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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7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万文卿开青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一个大明的士大夫,在海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各种杂报对他的批评,非常的激烈,但这股批评的风潮戛然而止,显然有人说了话,禁止了对这件事的讨论。说话的人是高启愚,杂报的笔正们思前想后,不再冲锋陷阵,因为没人知道高启愚为何会禁止讨论,到底是来自于大臣的意志,还是皇帝的意志呢?

大部分人,都以为是王家屏爱护自己的弟子,才找了高启愚游说此事,而同朝为官的高启愚不得不看在次辅的面子上,做这个坏人,压下了舆论。

其实王家屏没有找高启愚,这股意志来自于皇帝。

陛下让李佑恭传下了口谕:交趾新附,西洋商盟初立,非此楼无以聚商贾、通有无,封疆之责在安边裕民,岂拘绳墨小节?高谈道德,不察实务,朕所不喜。着传谕各报,此事毋得再议。钦此。这就是皇帝的口谕,高启愚收到口谕后,用了最快的速度,让司务跑了一趟,不许这些笔正再胡说八道了,高启愚有恭顺之心,他没有明确告知这些笔正们,意志从何而来,这个禁锢言论的骂名,他高启愚自己担了。

他是虱子多了不痒,他挨的骂太多了,不差这一点了。

万文卿的行为固然不对,但也没错,聚商贾、通有无,西洋商盟初建,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站在道德的高地指指点点,不察实务,不考虑地方具体的情况,随意的指手画脚,是对地方发展的阻碍。

十二月初,大明远洋商队抵达了新世界贸易之家塞维利亚,这里和二十年前的变化不大,和鲜花之城里斯本,天差地别,路边都是流浪汉,各种排泄物无人打理,整个城镇充满了恶臭。

番都指挥霍丞信,是环球商队的船长,他在里斯本已经清楚了黎牙实遇害的事儿,船队还没有回到大明,没有接到皇帝不再停靠塞维利亚的圣旨,所以依照惯例,商队仍然要在这里集散货物。货物集散之时,霍丞信突然召集了两名参将、四名游击将军、八名守备将军,齐聚旗舰飞云号的船长室,主将升帐议事。

“黎牙实遇害了。”霍丞信手里有一张西班牙的堪舆图,不过十分的简陋,只有大概的方位。一名参将听闻问道:“指挥要做什么?”

霍丞信将堪舆图展开,将大手拍在了堪舆图上,厉声说道:“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刽子手莱尔马公爵罗哈斯该死。”

“黎牙实是西班牙人。”另外一名参将提醒霍丞信黎牙实的身份。

这件事是西班牙人杀西班牙人,连塞维利亚的商人,都不觉得这件事和大明有什么太大的关系。霍丞信立刻摇头说道:“黎牙实也是大明册封的遣泰西特使,大明礼部通事,他是西班牙人不假,但他也是汉使。”

“陛下有旨:要行仁而王天下,以尚力而霸四海,这事儿如果这么算了,大明设立在各地的明馆,都会非常的危险。”

西班牙没有为杀死汉使付出足够多的代价,那大明设立在各港口的明馆就会危险。

而后出海的汉人就会危险,以尚力而霸四海,霸这个字,解释起来非常复杂,简而言之:大明,容不得任何的挑衅和冒犯,唯有如此,出海的汉人才能不受欺辱。

“指挥三思。”两名参将、几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一仗打不得。

远洋船队的兵力极其有限,除了商贾之外,满打满算就只有一千兵力,这么点人,从塞维利亚打到马德里,再拿下莱尔马公爵罗哈斯,无疑是痴人说梦,根本就是在送死。

最重要的是,大明对西班牙的了解真的不多,堪舆图都非常的简陋。

“小费利佩的王后派出了使者,我见到了她的使者。”霍丞信解释了下。

日不落雄主费利佩死后,继任者小费利佩不能理事,现在马德里分成了两派,王后代表了王权,费利佩的遗忠都投靠了王后,而罗哈斯执掌大权,不可一世,重组了国会,架空了国王。

王后专门派遣了使者,等待大明船队抵达后,见到了霍丞信,说明了来意。

罗哈斯步步紧逼,王后已经忍无可忍,欲除罗哈斯而后快,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她都不会放过,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甚至都没想过能见到大明的番都指挥。

毕竟黎牙实是西班牙人,大明人不予理会再正常不过了。

大明军容耀天威,很能打这件事,王后早有耳闻,大明开海二十年,大明的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泰西。“如果有人接应,未尝不可。”提醒霍指挥三思而后行的参将,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有内鬼配合进行潜入作战,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一试。

陛下很在乎黎牙实,甚至连军备都可以送给雄狮亨利,就是为了让亨利给黎牙实一条活路,不要走狗烹、良弓藏。

罗哈斯杀了大明使者,岂不是在欺负大明无人?

大明有人,而且很强。

霍丞信看向了参将、几位游击将军,看他们都不反对,才开口说道:“我需要五百人,跟我一起前往马德里,此程凶多吉少,如若军兵不愿,人数不足,那就再从长计议。”

“我跟指挥一起前往!”之前反对的参将立刻站了起来。说话的这名参将虎背熊腰,他叫刘子龙,父亲是前任番都指挥刘吉。

这个名字的因果有点大,因为刘子龙的天赋极佳,从骨相看就是练武奇才,事实证明,这个名字没起错,长大之后,的确是一员虎将。

霍丞信摇头说道:“你带船队回大明,给我留一条船在这里就行,三个月,若我没有消息传来,就让船只回航,告诉陛下,臣下无能。”

“我要跟你一起去!”刘子龙十分坚持地说道:“在座的各位,我最能打,欲行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人。”

“此行过于危险了,你前途广大。”霍丞信郑重思考后,还是想让刘子龙率领环球贸易船队回大明,刘子龙是陈磷极其看重的将才,这要是折在了泰西,是巨大的损失。

刘子龙眉头一皱,再摇头:“要是因为我前途广大,就可以免于王事,畏缩避祸,还有谁愿意赴险?既从军伍,当不避锋矢。”

他这个参将若是躲了,那军兵们当然也会躲,士气就会萎靡不振,此行如此凶险,他就更加退不得了。霍丞信不再反对,点头说道:“好,你随我前往。”

“还有谁愿意前往?”霍丞信看向了游击将军和守备将军,询问他们的意见。

“我愿追随将军前往,斩贼酋,扬我大明军威!”

“我愿追随将军前往!”

很快,前往马德里的将帅就确认了下来,游击将军和守备将军之所以愿意去,是因为番都指挥自己都要前往马德里,那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

“好!”霍丞信见达成了共识,拍桌而起:“贼酋罗哈斯,杀我汉使,毁我大明节旄,欺我大明无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欺我大明者,大明军必讨之!”

“一千里,老子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好教他知道,虽远必诛!”

霍丞信开始和王后的使者密切沟通,主要是路线、人员、甲胄、马匹、火器等等,使者听闻大明军愿意援护,喜出望外,立刻把准备好的堪舆图和一应计划娓娓道来。

而最终前往马德里的人数为一千五百人,除了大明军五百之外,还有葡萄牙来的大光明教的护教军,以及塞维利亚城主的儿子胡安组建的新军。

胡安之前常驻大明做使者,做了三年,返回了塞维利亚,仿照大明军制训练了新军,王士性是个读书人,他忽悠胡安的时候,从来不讲暴力失控后的危害。

但胡安在告别皇帝的时候,对皇帝说:泰西的暴力,无时无刻不在失控,能做的只有以暴制暴。王后派遣使者到塞维利亚,自然是希望引大明军为援护;如果请不到大明军,则与胡安进行沟通,胡安练兵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后希望可以团结更多的人,打败罗哈斯,将权力掌控在王室的手中。她的哥哥是神罗帝国的皇帝,她的丈夫是西班牙国王,她无法坐视权力被权臣所掌控。

援军共计一千五百人,向着马德里而去。

此行一千余里,要在十五日内赶到,每天行军高达70里,大约是急行军的标准,十五天限到,也是霍丞信的考验,如果连这等强度的急行军都做不到,那打起来也是拖后腿,不配做大明军的队友。赶到马德里的时候,霍丞信和刘子龙相当意外,大光明教护教军是一群狂信徒,渡海抵达塞维利亚,人人都是身怀绝技,没有掉队也就罢了,胡安率领的新军,居然也没有太多人掉队。

霍丞信对蛮夷没有任何的好感,尤其是出海之后,越发没有了,他其实一点都不信任胡安所率领的新军,更不信任这个素未谋面的王后。

他之所以敢带队前来马德里,是因为法兰西对西班牙进行了宣战,宗教战争在蠢蠢欲动,西班牙的大方阵都部署在了法西边界,防备雄狮亨利的进攻。

眼下,西班牙没有足够的力量剿灭他这一股流寇,这才是他愿意带队前来尝试的原因。

作为主将,他要对皇帝陛下负责,也要对手下的军兵负责。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抵达马德里,就是胜利。”刘子龙放下了千里镜。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出发,有的时候比到达更加重要。

这是一种态度与决心的昭示:只要在寰宇之下,触怒大明,都要付出代价。

“使者进城已经三个时辰了。”霍丞信面露担忧,他生出了一些担忧,王后是不是出尔反尔,是不是临阵退缩,有些人干大事的时候,反而会畏手畏脚,缺乏果决。

“备战吧。”刘子龙面露古怪地说道:“霍指挥,西班牙的无敌之名,名不副实,你看看那些军兵,他们来五千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插标卖首耳。”

不是刘子龙傲慢,而是马德里这座城池防备异常空虚,城中负责守卫、巡逻的卫兵,个个东倒西歪,军容不整,这意味着没有组织度,就是没有战斗力。其实想想也是,再征服运动已经结束了百年时间,马德里已经两百余年没有受到军事威胁了,而且马德里这种棱堡,在普遍缺乏火炮攻城的泰西,可以称之为永不陷落。

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军备松弛,完全是情理之中,只是在大明军的意料之外,所谓无敌的西班牙大方阵,盛名难副。

一个个防水帆布打开,一架架偏厢战车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一共十二架偏厢战车,全都是十六斤火炮。在霍丞信和刘子龙的指挥下,大明军开始检查军备,擦拭火铳、火炮,一门门虎蹲炮被放置在了战车之前,一百擡平夷铳、三百把燧发火铳开始上膛。

两刻钟后,线列阵已经摆好,大明军人人披甲,站在了夕阳之中,铁浑甲反射着夕阳的余晖,一种名叫肃杀的氛围在蔓延。

胡安看到这一幕,他见过好多次,大明有春秋两阅,春天阅京营,秋天是阅舰式,大明最精锐的军队,就是这个样子,在每天七十里的长途跋涉十五天之后,依旧有一战之力。

大明军容耀天威,是戚继光对陛下许诺的回应,陛下曾许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皇帝和大将军有君臣之约,这在大明家喻户晓。

一架非常朴素的马车出现在了千里镜内,刘子龙认出了是入城的使者,使者和通事沟通之后,马车驶入了军阵之中。

王后在车中,既然她把人请到了马德里,自然要出城会面以赢得彼此的信任,大明很强,是当下唯一的天朝上国,无论如何都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

小费利佩的王后打开了车窗,看着窗外,她的眼神里充斥着惊讶和羡慕。

军容整齐的大明军,给她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她见过西班牙大方阵,一个大方阵满编12个连队,10个长矛连,两个火枪连,总计3000人,但实际因为战损、补给、募兵等等问题,通常只有2200人左右。王后简单估算,要拿下这支五百人的军队,最起码要五个大方阵才有可能。

值得庆幸的是,大明军距离泰西很远很远。

车门打开,王后在使者的搀扶下下车,而后伸出了一只手,场面有些尴尬。

霍丞信常年带领大明船队出海,他知道这是王后要他行礼,吻手礼,这种礼节来源于古罗马的吻面礼,不过因为黑死病的影响,吻面礼逐渐消失,上流贵族使用吻手礼代替。

“我不是贵族。”霍丞信用一口流利的拉丁文,结束了尴尬的气氛,他不是贵族,所以不能行礼。“率领如此威武的军队横跨大洋的军团长,居然不是贵族吗?真是让人意外。”王后收回了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无论如何,欢迎您的到来,感谢您的帮助,这对我,我的丈夫,对西班牙都很重要。”“还有您的拉丁文,真的很好,发音有一种学者的儒雅。”

拉丁文逐渐不再泛用,因为它的主体罗马已经灭亡,缺少了词语更新和完善,拉丁文逐渐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正在被逐步淘汰。

马丽昂从大明带回了一套大明改良的拉丁文,这是大明礼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进行的系统性更正,让其更加符合逻辑,马丽昂刚刚带回来,就顺着大旅行游学活动(GrandTour,文艺复兴后贵族四处游学扩散文艺复兴成果),风靡了整个泰西的贵族圈。

贵族就要与众不同,文化壁垒是阶级壁垒之一。

显然,霍丞信的口音很像是意大利那些终生研究拉丁文的学者,非常的儒雅,这很重要,发音正宗代表着有学识,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一个人的仪容仪表像贵族、行为像贵族、道德戒律像贵族,那就是贵族,哪怕他自称不是,所以王后用了尊称。

霍丞信是不会行吻手礼的,甚至严格约束船员减少跟泰西人的接触,因为泰西上流贵族私生活过于混乱,有一种名叫梅毒的病在泛滥。

这种病藏不住,因为只要得了这个病,十五天左右,就会长出硬下疳来。

通过去看一个贵族有没有硬下疳,可以判断其人的德行。

王后没有硬下疳,手上、脸上、脖子、耳后都没有,非常干净,显然哈布斯堡家族能够统治泰西大半的区域,也是有一定的家学和教养,并不是完全没有开化。

“今夜就可以入城,依旧有忠诚于先王的贵族,无法忍受罗哈斯的种种行径,尤其是他杀死了黎牙实,驱逐了大光明教的教士,让西班牙失去了摆脱宗教束缚的机会。”王后解释了她为何晚到,她要搞定入城的问题。

来得太快了,她还以为最起码要一个月的行军,这可是上千里路。

王后来自神罗帝国,神罗帝国的皇帝不受教廷的册封,虽然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但哈布斯堡家族,并不喜欢宗教的过分干涉国事。

“什么时候动手?”霍丞信询问道。

王后十分确信地说道:“后天晚上,有一场婚礼,罗哈斯和他的亲信都会参加,是最好的时机。”“没人知道这一计划,因为这是我刚刚决定的,在看到大明军队的军容之后,我认为不必要等太久时间。”

这看起来有些临时起意,有些仓促,但这种临时起意,反而更加容易成功,因为知道的人少,泄密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敌人应对起来也很仓促。其实古今中外,最有用的权谋,就是出其不意而非谋而后动,连哄带骗加开会,不行就请客吃饭,亲自动手捶死,保证不出意外,就是最直接了当的权谋。

比如罗马帝国的创始人凯撒大帝,在前往庞贝城剧院听歌剧时,被他最信任的元老布鲁图斯刺死在剧院的阶上。凯撒临死前难以置信,留下了一句:还有你吗,布鲁图斯?

草蛇灰线、深谋远虑的重重布局,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霍丞信点了点头,王后虽然很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但不缺乏果决,费利佩二世为不争气的儿子娶了个贤内助。

霍丞信和王后进行了长达两刻钟的交谈,基本梳理清楚了城中的关系,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三天后,罗哈斯会离开他的莱尔马城堡来到马德里,参加另外一位公爵儿子的婚礼,这位公爵是罗哈斯的岳父,他不得不参加。

罗哈斯所有的亲信,都会参加这次的婚礼,而这位公爵也是罗哈斯的重要支持者。

“番都指挥,请问您能穿着铠甲,骑行在车的旁边吗?我傍晚离开了王宫,有些人会留意我的动向,而看到威武的阁下,他们自然而然会认为,我出城私会情夫,就不会多加关注,方便安排士兵入城。”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王后出城要有一个理由,而私会情夫,显然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了,因为天色渐暗、带着面甲,没人会认出这是东方人。

“好。”霍丞信看了眼刘子龙,刘子龙在万历十三年毕业于京师讲武学堂,至今十四年,征战海疆,历经东征平倭、安南之战,大小战一百余次,是个非常合格的将领。

霍丞信翻身上马,随扈在王后车驾车窗旁,王后靠在车窗,满脸笑容,和霍丞信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霍指挥,我到过里斯本,那个鲜花一样的城市,请问,大明也都是那样干净、整洁吗?”王后好奇地问道,大游学的时候,她去过里斯本,那里是全泰西最干净的城市。

霍丞信摇头说道:“大明很大,并非所有地方都像里斯本那么干净,里斯本因集散大明货物而非常富有,而大明的一些贫困地方,则不如里斯本,这是事实。”

“您真的很诚实。”王后听闻后,并没有失望,大明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地上神国,王后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世间从来如此,有阳光明媚,就有阴暗肮脏。

“如果我们顺利杀死了罗哈斯,和法兰西的战争会结束吗?”王后有些失神地问道,她对这场战争非常悲观,雄狮亨利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泰西,他总是在赢。

“不能,战争一旦开启,想要结束,非常困难,不是给法兰西一个交代就够了,亨利的目的不仅仅是复仇。”霍丞信再次给了否定的答案,他也参与过东征和征伐安南,只有死足够多的人,战争才会结束。“感谢您的坦诚。”王后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战争。

黎牙实没有撒谎,大明军,至少最精锐的那部分,的确是八美德俱全的圣堂勇士。

“大明皇帝是怎么样的人?”王后看着夕阳西下,出神地问道。

“节俭、公正、正义、谦逊、谨慎、荣誉、诚恳、怜悯,这是大光明教崇尚的八大美德,其实是马丽昂照着陛下的美德总结而来,陛下是一个值得誓死效忠的人。”霍丞信回想起几次面圣,这八大美德,就是真实的陛下。

陛下从十岁到三十七岁,这二十七年,从未变过。

王后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正义吗?我听说上国的君王,征服了草原、倭国、安南还有缅甸,这种征服也是正义的吗?”

霍丞信非常肯定地点头说道:“陛下登基时候才十岁,草原南下,被戚帅在喜峰口设伏击败,这是草原战争的开端;”

“倭寇在数十年前就开始持续不断地侵犯大明沿海地区,万历十三年,倭寇悍然入侵了朝鲜,大明东征,是为了保护藩属国,也绝不允许倭寇上岸。”

王后想了想:“就如同英格兰颁布私掠许可证,无数的海盗袭击我们的商船,是这样吗?”“对。”霍丞信点头。

“那真的是该死了。”王后由衷地说道,没有英格兰,泰西没有那么多的争端,不会死那么多人。霍丞信继续说道:“安南和缅甸,都是大明的藩属国,他们悍然发动了对大明的进攻,一个要对我们商船劫掠,一个入寇大明的大理,这是造反,自然要平定。”

“陛下是正义的。”

王后其实不太相信,霍丞信谈到皇帝的时候,和狂信徒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狂信徒会不自觉的美化他的信仰,不过,这反而佐证了他的话,因为霍丞信远在数万里之外,依旧保持着这种狂热,对皇帝的忠诚,这本身就是答案。

“不过,陛下有的时候,有些过于尚节俭了,徐州要为陛下翻修桃花驿行宫,大工鼎建,也是为了养匠人,徐州地方出钱,陛下都不肯,给否决了。”霍丞信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了一句。

桃花驿行宫从八十亩扩建到二百亩,陛下以“民脂民膏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流沙’为由给否决了。“这么看来,大明皇帝的确是天朝上国的皇帝啊。”王后想起那个让她头疼的夫君来。

在罗哈斯的蛊惑下,小费利佩要修一个斗兽场,西班牙的金债券已经三次破产,无敌舰队远征英吉利失败后,西班牙的财政彻底亏空。

修斗兽场的钱从哪里来?卖官鬻爵。

罗哈斯制定了一套《捐官制》,通过卖官谋取暴利,小费利佩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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