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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这贼人的意思是,朕也贩阿片?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7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但温纯不认为只做表面文章,就是好的势要豪右。

势要豪右占据了大量的生产资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连皇室都不能免俗,虽然四皇子就藩海外的事儿,已经被暂时拦下了,但一旦太子有了合适的继承人,四皇子出海,还是必然。

潞王殿下都在大洋彼岸,用秦法为大明开疆拓土。

温纯再拜,面色十分凝重地说道:“陛下,四个商帮,兴运、利顺、通海、振业四个总栈现在还愿意做表面文章,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大,还不够强,还没有到垄断的地步,一旦足够的大,足够的强,大到不能倒,强到没人能让他们倒,事情就会麻烦了。”

“不用多做,他们四家一旦成为同盟,京师兴运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江南利顺有织造坊三百家,匠人三万众;岭南通海有海运之便,可阴结海外;荆楚振业有亡命之徒。这四家一旦联手弄个商盟,朝廷就会投鼠忌器。”

温纯在办案的过程中看到了危险,权力就是支配他人,四家各有所恃,一旦让他们把自己的优势共享出来,四家形成实质性的商盟,朝廷再想动手?想都别想了,问题比当初京杭大运河的漕运还要难以处置。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就足以阻止大多数的行政命令了,到那个时候,就只能派兵了。

现在朝廷有兵可发,有将可派,但大明两百余年,军力总是在起起伏伏,一旦力弱,大明这朝廷就要被势豪所支配了。

温纯是朝廷命官,他的权力来自于庞大统治机器中的位置,朝廷的统治力下降,权力自然下降,这在大明就上演过好几次了。

虽然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早就洞悉了某行某业被垄断的危害,但温纯还是要对陛下说明,他为何要拆掉这四大商帮,之所以只对陛下说明,是他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嗯,朕深知爱卿所虑之事,爱卿,以后说话可以直接点,不要那般咬文嚼字。”朱翊钧再次嘱咐了一句,下次再上谏,不要动不动法三代之上了,差点被误伤。

也就是朱翊钧还有些耐心,多给了一次机会让说明本意。

“臣遵旨。”温纯赶忙说道,他在万历维新中踏入官场,在考成法的高压下层层筛选,是循吏而不是儒生,他不是谁的门生,更不是谁的党羽,他是天子门生、天子的党羽,他是保守派,不是不忠诚。他以为的大雅之堂,该是那个样子,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每一句话都要细心揣摩,要端着点,要借古,要引经据典,谁知道这大雅之堂,说话如此直接?

温纯带着张德顺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等离开了宫门好远的位置,张德顺才非常疑惑,低声说道:“温宪,奏对之时,陛下眉头紧锁,略有不安,看起来…颇为烦躁,这是对咱们办的差不满意吗?”从陛下的言谈去看,陛下对这趟差事非常满意,温纯甚至提前锁定了右都御史的职位,陆光祖退了,就是他入阁站位反腐了,这可是陛下的许诺,二十八年以来,陛下的许诺从不落空。

但从陛下的行为举止上看,陛下看起来颇为烦躁,这引起了张德顺的担心,若不体察天心,干得越多错得越多。

“陛下在戒茶。”温纯斟酌了一番,这张德顺是狂热派,比激进派还激进,突遭大火,他非但不撤退,非要把账目统统搬出来,哪怕是火烧眉毛也不肯离开,那可是火场,水火无情,一些事儿,可以让张德顺知晓。

“戒茶?”张德顺更加疑惑了。

温纯五味杂陈的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二十八年来,奏疏从不在宫中过夜,哪怕是有了急事、重病,等到忙完了,病好了,还是会把奏疏全都批阅掉。二十八年以来,大明政如流水,可不仅仅是文正公的功劳,陛下如此勤勉爱民,也是主因。”

“有道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正是陛下的勤勉,政如流水,万历维新这大业,才没有走偏。”

“陛下如此勤勉,却开始嗜茶如命,什么事都要讲究个度,这茶越泡越浓,却没什么用,陛下前段时间精神不好,总是忘事,大医官把陛下的茶给禁了,故此焦躁。”

温纯刚说完,就看到张德顺变了数遍的表情,疑惑、惊讶、恍然大悟,而后就红了眼。

张德顺是第一次到通和宫御书房觐见,他生于、长于万历年间,从小他就在不停的构建着皇帝的模样,在三级学堂,在院试、乡试的考场,在京师大学堂就学,在拿着皇帝发的膏火银衣食住行的时候,这个模样都在构建。

但这第一次觐见,还是打破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明君圣主的模样,比他想的还要英明。

“茶不好戒的。”温纯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

大医官知道这东西不好戒,给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方案,逐日减茶,就是每天少一点,过午不饮,这样慢慢来,但皇帝没有采用,而是直接不让进茶了。

乃至于廷议的时候,陛下都表现出了一些戒断症状。

在断茶的第二天,皇帝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头疼症状,疼到想要以头抢地的地步,茶和咖啡都可以提神,提神也有副作用,血管会收缩,这是解刳院观察到的现象。

显然断茶后,血管从收缩到膨胀,血管开始扩张,压迫到了脑子丰富的神经,才导致了头疼。无精打采、疲劳嗜睡、情绪易怒、焦虑,甚至难以集中精神,在第七天的时候,出现了恶心干呕的症状大医官详细地记录了戒断的所有症状,一直到第十天的时候,这些症状开始减轻。

陛下现在已经好多了,所以才开始宣见外官,虽然打起了精神,但仍然还有一些轻微的症状,之前十多天,陛下谁都不见,不去操阅军马,甚至连皇后、太子都不见,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理政。按照大医官的温和方案,大概一年后,陛下就可以断茶了,而且不会过分地痛苦,但皇帝从来不缺果决,从不缺毅力,知道不好,就直接硬来,对自己够狠。这些就没必要继续跟张德顺说了,日后他爬上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经过了断茶之后,朱翊钧对太子的禁毒令支持力度更大了,因为他在大医官处了解到,这断茶是最简单的,戒酒、戒烟、戒毒,难度一个比一个恐怖。

他断个茶都抓心挠肺、心痒难耐,戒毒的难度,会是什么恐怖的难度?要是能忍得住,范无期也不至于给自己弄个无期,终身住在解刳院了,正如太子所言,那些货主们正在实质性成为座主。

太子幕僚、大舅哥钱至忠,在辅佐太子禁毒时,抓捕了一批吸食阿片的清流名儒,这些都给各大杂报供稿,每次都会掀起一阵阵妖风。

经过一个月的督办,太子终于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听话了,朝廷三令五申,他们仍然犯险,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没人信的屁话,但依旧喋喋不休,哪怕引发了众怒,也继续我行我素。

阿片被人叫做福禄膏,被列为雅癖之一。

不是银子那么简单的事儿,而是不听话,就没有福禄膏,没有福禄膏,比死还难受。

对于供货之人,太子在大力追查,查着查着,发现案犯就在镇抚司内,放火的湖州莫氏莫奉振,就是货主,同样,他真的成为了座主,太子所担心的事儿,真的发生了。

“自述之事,还有两笔对不上。”陈末看完了莫奉振写的供状,推了回去,让他继续回忆,究竞带了多少阿片入京、都给到了哪个大烟馆、都有什么人在吸,他配合太子打禁毒战争。

莫奉振快疯了,他看着满满一本小册子一样的账目说道:“真的想不起来了,就这么多了。”“不老实?关小黑屋去。”陈末眉头一皱,既然不老实,就去小黑屋里待着,这两笔他也查清楚了,就是让莫奉振亲自交代,万一供述出了缇骑们未能掌控的材料,这又是一笔功劳。

陈末一点都不急,凭借已有材料,已经整理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都是清流名儒,足足有六十余人。“缇帅!有些人你开罪不起,我要是把他们供出来,缇帅能担待的起吗!”莫奉振被两名缇骑架着,眼看着又要被扔到那个什么都看不到,躺不下,只能站着的小黑屋,大声地喊道。

“哦?”陈末立刻伸手,让缇骑把莫奉振带了回来,一拍桌子,撑着身子逼近了莫奉振,逼问道:“是不是…申贼?!”

“申贼?申时行?”莫奉振大惊失色,缇骑居然敢对首辅动手?这世道变得越来越难懂了。镇抚司还杀过解缙,有什么不敢的?

他陈末就是个边军,墩远侯出身,那时候,当夜不收,都是走投无路又不想投靠胡人的汉人,最无奈的选择,因为时时刻刻都在搏命,那时候他不怕。

他今天能爬到缇帅的位置上,那是皇恩浩荡,他已经如此位高权重,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说看吧。”陈末有点兴致缺缺的说道,还以为是申时行这种地位的大鱼。

莫奉振忍了又忍,最终才低声说道:“大将军府的黄公子!那可是大将军府,你担待得起吗?”“谁?!”陈末猛地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的说道:“你再重复一遍,谁?”

“大将军府的黄公子!”莫奉振这次声音大了很多:“我这三百二十万银,有一百万银是给的他!你们缇骑不是有能耐吗?去查大将军府去!”

“你要是敢查,我就把和他的银钱来往写清楚,你敢吗?”

“让他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审讯室外传来,这是太子在旁听。

“听见了吗?写吧。”陈末强忍住了笑意,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能在审讯时候大笑。

“哈哈哈!”陈末最终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当初黄公子出门,他可是亲卫,天天看着黄公子和王公子在青楼里听聚谈。

“说话的人是谁?”莫奉振拿着笔,举棋不定,他不写自己死,他写了,可能全家都得跟着一起死,他必须要知道这是谁在指挥大明镇抚司缇帅。

陈末终于笑完了,说道:“说话的人是黄公子的长子。”

“果然!蛇鼠一窝!”莫奉振面色大变,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他马上就要瘐死天牢了,而真相永远无法得见天日,他恨这世道如此的不公,有权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甚至连缇骑衙司都在这黄公子的掌控之中!

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末看着这家伙的脸色,就是忍不住笑,继续说道:“莫家主,黄公子是蓬莱黄氏,蓬莱是天上人,黄氏是皇室,这位即是黄公子的长子,也是当今太子殿下,你知道黄公子是谁了吗?”

“陛下?”莫奉振不是个傻子,他卖阿片,但是他不吸,他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陈末已经把话说的比天窗还亮了。太子满脸笑容地推门走了进来:“好教你死心,孤是大明储君,朱常治,蓬莱黄氏是为了方便在民间行走,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算少,显然,你没资格知道。”

莫奉振心如死灰,开始在供纸上写起了他和他认为的那个黄公子之间的金钱往来,至此,他把所有的事儿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因为太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京师惠民药局大名鼎鼎的少年神医,黄二郎。

“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朱常治看向了身边的二皇子朱常潮,朱常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渴望“哥,我进解刳院有点晚,那时候已经禁止大明人被解刳了,这家伙作恶多端,能不能把他送解刳院来,给我解刳一下,我看看这大明人和蛮夷有何不同。”朱常潮非常严肃地说道:“哥,汉人里,十个才有一个有狐臭,可是夷人里面,十个有九个有狐臭。”

“天演人择解释不清楚,若说因为动乱,有狐臭的汉人,都因为战乱容易被发现而死了,那泰西就没稳定过,怎么还是没有筛选掉呢?天演人择解释不清,还是得解刳来看。”

朱常治扶额,他这个二弟,对争权夺力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对把人片了这事儿,兴趣非常大,把人片了,就为了去找寻一个答案。

太子忽然理解了父亲,为何自万历九年后,严厉禁绝了大明人入解刳院,确实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这些大医官指不定为了具尸体而去刨人祖坟。

“给不了。”朱常治十分明确地说道。

“他作恶多端!送来解刳做成标本,更能震慑宵小之辈。”朱常潮希望说服大哥。

“那他也是大明人。”朱常治再次摇头说道:“别想了,你想要,自己跟爹说去。”

“那算了。”朱常潮稍加思忖,选择了放弃,他不敢,所以才撺掇着老大去说,老大是太子,又在办案,太子说合适。

“合著你不敢,让我去?”朱常治承认,他被气到了!自己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人才!

朱常潮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啊,是你被爹骂,又不是我。”

“走,去武英楼练练。”朱常治忍不了了,他习武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派上用场了,听奶奶说,潞王不听话,父亲就会揍他,原来习武是这样用的!

朱常潮露出了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不去,爹说了,我体格弱,不用习武,也练不出来。”“哦对了,你要称父皇,而我,可以叫一辈子的爹,嘿嘿。”

“朱常潮!”朱常治用力地吐了口浊气,这个老二这张嘴,太毒了。

“我去看看那些毒虫,别又弄死了,惹出麻烦和非议来。”朱常潮赶紧开溜,他是被朱常治请来的,防止毒虫死在牢中,已经死了七个了,自杀、毒瘾犯了窒息而亡,虽然死的都是毒虫,但还没有明正典刑。太子对莫奉振的供状非常满意,而后带着供状去了趟大将军府,找到了戚帅说明缘由后,开始对大将军府进行了全面的排查,发现并无莫奉振供述之人。

陈末则去了银庄,调查银子的走向,最终抓到了这个“黄公子’,在大将军府行窃,被戚继光赶走的一个马夫。

毫无疑问,这个莫家家主,被政治捐客给骗了,京师这种骗子很多,装的自己来头很大,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显得高深莫测,人脉滚人脉,装着装着,人脉多了,就不是装的了,如意楼就是这么滚起来的。

有的捐客,能量真的很大。

太子去了御书房,奏闻了案情。

“不是,”

“朕贩他家祖宗的骨灰还差不多!”朱翊钧都被供状给气笑了,他是大明皇帝,为了区区一百万银,包庇势豪贩运阿片?

贩阿片哪有抄家快!

“这个蠢货。”朱翊钧看完了卷宗,摇头说道。

如意楼案办了之后,朱翊钧发现,这些家主,做生意是很厉害,但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其实和常人没什么两样,有些骗局一眼可以识破,可总是越陷越深。

这莫奉振就是个例子。万历维新中,他敏锐地把握住了机会,资产越滚越大,却也越来越无法心安。有些银子是怎么赚来的,他心里有数。

在这种不安之下,他结识了这个马夫,三言两语之间就被骗得晕头转向,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可以投靠大将军府以寻求庇护。而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莫奉振养的外室,这个外室引荐的这个马夫,而且还专门给马夫乔装打扮了一番。

不出所料,外室和马夫有染,外室所出的孩子和马夫更像,但究竞是不是马夫的,外室也不清楚。“啧啧,这个马夫居然有这等长处。”朱翊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纪博昌,案卷上有写:市人以驾车为业,其阴关有名,里中淫妇人争事之,可贯毂而行。

贯,穿过、贯穿,毂,车轮中心的圆木,这块圆木用辐条和车轮连接,这人的长处,可以转这个圆木,相当恐怖。

陈末已经非常客气了,没有把查案过程中,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写到案卷里,按照那些淫妇人所言,行一次好事,能飞十几次之多,缇骑确实看过,这马夫,确实有这个本钱。

在这个外室心里,这莫老爷大抵就是个客户,而这马夫才是心头好。

“父皇,工兵团营没能扩成,眼下大概只能扩一个团营,也就是九千人。”朱常治一说父皇这两个字,就想起朱常潮那句话,有的时候,气人就要攻击人最薄弱的地方,往往容易破防。

“为何?”朱翊钧询问。

朱常治有些无奈:“缺人。”

大明哪哪都缺人,因为天变,大明不能放开户籍路引的限制,种地需要大量壮劳力,为保障粮食安全,不能过分倚仗海外流入,一来运费的价格可不便宜,二来,朝廷不放心,万一因为天灾人祸,导致舶来粮不能顺利流入,恐怕会爆发民乱。

万历维新以来,即便耗费近三十年推行新政,若仍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将动摇统治根基。而且还田后的营庄,有了田土的百姓,确实肯生孩子,一家一户能生五六个,这是人口扩大的根本。“扩产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阻力?”朱翊钧眉头一皱,农业人口和工业人口,就是跷跷板的两头,农业人口动不得,工匠的规模扩大,就会很困难。

“回父皇,都一样的缺人。”朱常治终于知道,为何大明臣工们,对当初规划的官厂,只字不提了,因为工匠缺口有点大,而且相对集中在江南富裕之地。

“朕也不能给你变出十八岁的壮丁来,慢慢来,挑重要的建,这路再远,一直走总会到的。”朱翊钧提醒朱常治,不要太心急,心急了是急功近利的表现,要有毅力,要有耐心,目光要长远。

“儿臣谨遵圣诲。”朱常治也知道,这不是个急就能急出来的事儿。

朱常治眉头紧蹙地问道:“父皇,儿臣不明白,为何不引进一些倭奴呢?倭奴都去了南洋,为何不能充任力役,在大明腹地做工?”

“浙东运河修建的时候,阎士选弄了三千倭奴修建浙东运河,自此之后,朝廷不再允许倭奴入明。”朱翊钧说起了浙东运河的旧事,这是历史教训,倒不是这些倭奴不干活,相反,倭奴非常的勤奋。但问题就在于倭奴太卷了,只要给口饱饭,就拚命的干活,吃草能活的倭人,吃饱饭干起活儿真的拚命,三千倭奴死了一千多,朝不保夕,难得地方给肉吃,倭奴就争着抢着要上。

一条命到底值什么价?一顿肉就能买得到时候,这劳资平衡就被彻底打破了。

除了劳资平衡之外,另外就是阎士选上奏所言,万历九年大明废除了贱奴籍,大明腹地不行贱奴籍,而这些倭奴是真正的奴隶,这就是政策打架了,废除就是废除,那就是一点都容不得,这个口子一开,可能动摇万历维新的叙事,这是礼法之争。

剩下的一千四百名倭奴,被杭州府安置在了浙东运河做闸夫,成为了匠人,最难最苦的运河段,都是这些倭奴拚命修的,都是阉好的倭奴,倒是不必担心他们会有后人,朝鲜制匠,手艺还是很好的。“朕废除了贱奴籍,如果允许倭奴入明,左手打右手,地方衙司也不用做事了。”朱翊钧详细地回答了太子的问题。

“儿臣明白了。”朱常治的疑惑全部解开,他爹是二十八年的皇帝,经验丰富。

这些理由,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这片土地是历朝历代的祖宗们,辛辛苦苦一点点啃下来的,秩序也是一代又一代人在轮回中不断建立的,夷人没资格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黎牙实讲过,这是原生文明和次生文明的差别。

“老二最近在忙些什么?”朱翊钧问起了老二的动向,老二太忙了,朱翊钧这个父亲,得隔大半年才能见到一次。

“他在研究人究竞在吃什么。”朱常治面色非常古怪地说道:“他用了大约一千只鸡、六十匹马、三十名倭奴,分组喂食比对,把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大抵就三样,糖、脂、豆。”

这个研究课题,是解刳院的重点项目、长期项目。

比如缺了糖,人会心悸、出冷汗、感到疲倦、嗜睡等等;比如缺了豆,怕冷、肌肉松弛、水肿、正气不足、易感风寒、不举,伤口不易愈合等;

这个课题,最早是从海带可以预防大脖子病开始的。

“他说的儿臣不懂,他居然说肉和豆是一类,对照喂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而倭奴长得矮小,和缺豆、肉食有关。”朱常治摇了摇头,他是个红尘中的俗人,老二钻研的东西,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都忙,忙,忙点好啊。”朱翊钧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唏嘘。

上一次见到老二,还是他上次进献《龙蜕吟》的时候,那时候大医官们对惠民药局进行了分科治病。朱翊钧这闭目养神法,其实也是祝由术的一种,心理自我暗示,让自己相信,作法之后,就不会忽然断片了。

“老二可有心上人?”朱翊钧问起了朱常潮,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朱常治想了想,眉头拧成了疙瘩说道:“标本算吗?如果标本不算,那就没有,儿臣问他,他说他不打算成婚,他觉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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