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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霍刘之勇,当得此封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9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王羲之在兰亭序里感慨的人的一生都是这样度过,意思是人这一辈子,总要找点事儿做才没白活,显然老二朱常潮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只不过他寄所托的东西,是那些标本,更明确的说是医学之道。“你跟他说,不忙的时候,让他入宫来觐见。”朱翊钧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想成婚,就算了,若是想,就让他跟朕说,或者跟你说也是一样的,总归你们是兄弟,更能聊得来些。“

聊得来吗?朱常治可不觉得,老二那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儿臣领旨。”太子俯首领命。

洪武四年,湘王朱柏出生,是朱元璋和胡顺妃的儿子,天资聪慧,勤学好问,书读的很好,擅长诗词歌赋,好道学,自称紫虚子,这位湘王喜欢医术,喜欢教化,还带兵打仗剿匪,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建文元年,他被诬告私印宝钞、意图谋反,朱柏不堪其辱,点燃王府自焚而亡。

朱柏之死直接点燃了靖难之战的导火索,他的四哥最终为他报了仇。

靖难之战打的旗号是清君侧,的确清了皇帝身边的奸臣,当然顺道把皇帝也给干掉了就是。朱常潮如果选择不婚,朱翊钧不会为难他,更不会仗着自己亲爹、皇帝的身份强令他结婚,老二也不叛逆,但他天天泡在解刳院里,连他这个亲爹半年都见不到一次,这就是成了婚,八成也是家宅不宁,何必为难老二,为难自己呢?

他也不是嫡子,更没有传宗接代的大任在身。

人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力,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父皇,儿臣决定先把这批清流名儒办个加急。”朱常治说起了缉毒案里的一些贱儒,这些贱儒受福禄膏控制,总是掀起各种风力舆论,把这舆论场搅成了粪坑。

加急,就是皇帝手刃贱儒陈有仁那样,事实证据确凿,加快办案流程,早定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为何要加急?万一有漏网之鱼如何是好?“朱翊钧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

朱常治再拜,正色言:“此等贱儒,食百姓之俸,为豪右之犬,反以纲常名教为虎皮,行敲骨吸髓之实。“

”兰、仪二令为民守土,竟被此辈咬噬而去,所谓小民当安天命者,是欲使天下黔首尽为豪右牛马。若不加严惩,不张榜公布其罪状,将其明正典刑,公道天理何在?“

”不然,天下皆知,朝廷养士二百载,皆此等禽兽也。”

“父皇明鉴。”

朱常治拿出了十几本的杂报,递给了亲爹,让亲爹过目。

朱翊钧拿起了这几份杂报,稍微翻开了下说道:“这事儿朕有印象,去年年中,豫中兰阳县和仪封县发生了旱灾,造成了饥懂流民,河南地方有司督办得力,没有闹出饥荒来。“

”嗯?”

赈灾得力的兰阳县、仪封县两地县令,在今年年初致仕归乡了,而且是以多疾抱恙为由多次上奏,最终吏部核准,允了致仕,朱翊钧记得这件事,他做过朱批,二人都是称病致仕,朱翊钧根本没多想。而二人真正致仕的理由,是他们被人围攻了,这些清流名儒,抓着二人赈灾过程中的小问题,胡搅蛮缠,最终把二人骂到了身心俱疲,不得不致仕的地步。

知府以上的官员对这些舆论还有些抵抗能力,但知府之下的官员就全然没有了。

而手段非常寻常:还告。

他们一方面在杂报上掀起妖风,一方面把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儿递送到都察院和礼部,御史、吏部官员看到后自然要询问,三番五次之后,这二位知县只能选择自己体面离开。

大明有诬告反坐,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在做,他们认为只提供线索,就不是诬告,而这些线索,都是莫奉政安排亡命之徒伪造的。

有没有,都要可劲的儿折腾。

官场上是天下间最大的名利场,而官场最怕麻烦,显然,二位知县身上官司缠身,已经成了麻烦本身,连知府都连续两次询问,弄得二人灰头土脸。

根据太子的调查,二位知县被如此围攻的原因,就是他们拦住了京师兴运总栈的路,更加具体,是拦住了莫奉振的路,莫奉振想在兰考种烟,一来没有地,二来这两个知县死活不让。

去年大早,本来是用长租兼并田土,改粮为烟的好机会,这二位这么能干,把灾情都赈了,那还怎么兼并?

而二位知县,死活不让,就是不拿莫奉振的银子,不把兰阳、仪封唯一的一片林地租给这势要豪右。兰阳、仪封位于河南东部,但这两个县土地荒漠化非常的严重,朝廷治沙治荒,用了二十年的功夫,仍然没有消灭兰阳县的沙地,而这片林场就在这沙地的旁边。

“办!加急!“朱翊钧看完了所有杂报,认可了太子的做法,加急,十万火急,从速斩首!”记得游老爷。“朱翊钧补充了一句。

朱常治非常确定的说道:“父皇安心,孩儿一定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什麽清流名儒,都是贱儒。“看到那些狗屁不通的文章,皇帝不生气才怪。这篇文章是荆楚名儒吕德阳所写,题目为《赈灾辩理,兼论小民之福》。

在正常人看来,朝廷赈灾是小民应得之份,朝廷收了税,遇到荒年开仓放粮是应有之义,官府赈济即是还利于民。

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朝廷有余粮赈济,百姓能真的拿到粮,都不是简单的事儿。

而吕德阳全面否认了这种看法,他认为:

夫小民者,本无寸土之产,终岁力作,不过仰给于富室。富室出赀本、田土、纳朝廷赋税而安地方,小民但出筋骨之力耳。遇丰年则饱食暖衣,遇凶岁则嗷嗷待毙,此诚天理之常,亦命数使然。也就是太子所批判的:小民当安天命,吕德阳这段话的意思是,小民遇到了灾年,就在家里活活饿死好了,不要哇哇乱叫,不要做流民,四处流窜,才是安天命,才是尽到了小民的本分。

他的理由引起了许多势要豪右的共鸣,吕德阳的理由看起来很充分:

夫赈济之举,所费何来?无非富室之税粮、商贾之关课。以富者之资,济贫者之困,在朝廷为权宜之仁政,在富室则为额外之损折。小民受此恩惠,当知感恩戴德。

赈济灾情的粮食、人力、财税都来自于富户税粮、商贾关课,以富济贫,是朝廷对富户的浚剥,小民要懂得感恩。

在另外一份杂报里,他明里暗里否认了万历维新总纲常,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小民如草,荣枯有时;富室如树,根基深厚。

朝廷当护其根本,不当因一时之灾,损百年之基,今之议者,动辄言民瘥之疾,实则不过邀名射利,借小民之困苦,为自身之阶梯,此辈口称为民请命,实则害民最深。

在他看来,朝廷的根基从来都不是万民,从来都不是,而是势要豪右、乡贤缙绅,这些张嘴闭嘴都是百姓的人,其实都是伪君子,他吕德阳不一样,他是真小人。

他认为小民的本分就是:饥则忍之,病则受之,死则安之,安静守分为盛世根本之务,若人人皆欲与富室争利,与朝廷较锱铢,则上下失序,纲常扫地,其祸岂止于饥荒而已。

朝廷赈济的行为是不对的,因为朝廷赈济,就是在养懒人懒汉,得知朝廷给万民兜底,那人人都会和富户争利,与朝廷锱铢必较,这祸患可比饥荒大得多。

朝廷应该怎么办?与其实心赈济而招谤,不若拱手无为以保身,此乃不易之理,亦万世之法也。这是他们的看法,更是他们的做法,展开对兰仪两地知县的围攻,让所有人都晓得,真心赈灾会招致诽谤,但拱手置身事外,可以明哲保身。

吕德阳这三份对赈灾事的讨论,掀起了对兰仪二县知县围攻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就吕德阳论述的问题里,到底谁在占朝廷、占大明这个整体的便宜?其实吕德阳再清楚不过了,对付这种口是心非的人,最好的手段就是游老爷。

“这人怎麽如此恬不知耻?”朱翊钧手指连续点了三下,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如同野狗,狼猪狂吠。

田土也好,矿产也罢,这些自然之物,没有劳动,就无法赋予其价值,田土再好,若没人耕种抛了荒,粮食也不会自己长出来、自己进粮仓。

但吕德阳以尊卑有序、各安其命为根本,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太子叹了口气说道:“吕德阳深知自己在胡说八道,只不过他要阿片,而且只能从烟馆取,烟馆的人让他写,他不得不写,还得写的有模有样。“

”宗教、金钱、权力都会让人异化,都没有这毒物来得如此迅猛和直接。”

在接触阿片之前,这个吕德阳,还是正经的名儒,素有贤名,洁身自好,连个外室都没有,还在京师大学堂做客座讲师,讲授经典史籍,颇有才学。

三年前开始吸食阿片,在阿片的催动下,他的内心深处长出了另外一个他,而后这个他逐渐夺舍,这就是解刳院常言的人妖物怪,还是个人模样,但内心已经变成了怪物。

朱常治去了镇抚司,开始安排对这高达百余名的贱儒进行游街。

吕德阳刚刚过了戒断,之前戒断反应的时候,他撞破了脑袋,三根手指骨折,一直到清醒的时候,才感觉到了疼痛。

朱常潮弄了个捆缚架,一个十字形状的木架,只需简单束缚,人便动弹不得,这才不让毒虫自残。吕德阳偶尔也会清醒,但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他已经被捕二十一日,清醒时间,逐渐变多。“见过太子殿下。”吕德阳见到了太子和二皇子,挣扎着起身行礼,他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倜傥,他今年才三十二岁。

“可有遗言?”朱常治站在天窗的阳光之下,而吕德阳跪在阴影之中,偶尔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罪臣有幸,曾为殿下讲学。”吕德阳再拜,他作为京师大学堂的客座讲师,给太子上过课,讲的内容是白居易恴农。白居易任周至县尉时,目睹农民在酷暑中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辛苦,而贫妇人因家田输税尽,只能拾麦穗充饥,而白居易为县尉,过着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的生活,不事农桑安安享俸禄。白居易提醒自己: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不能忘记百姓的辛苦,更不能忘记俸禄从何而来。

吕德阳讲的时候,嘴上说着真心认同,可他写的文章连自己都不能认同,却仍在狼猪狂吠。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的灵性、他的认知,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搬弄是非、围猎朝臣、指鹿为马,本就是大逆之罪,另有命案在身,死有余辜。”吕德阳再拜,认罪伏法。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有错,浑浑噩噩的时候,连伺候他的婢女都被他失手打死,这都是他,一个该死之人。

这近百人的清流名儒,情况大差不差,不是命案在身,就是包庇藏奸,多数还充当烟馆的捐客,拉着旁人,以雅癖的名头一起使用福禄膏,着实可恶。

吕德阳就是被这样拉入了烟馆,而后他又拉了不少人进了烟馆。

“知罪就好,来生,莫要再碰阿片了。”朱常治看到了吕德阳认罪忏悔,转身离开。

吕德阳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能给罪臣一点阿片吗?罪臣马上就要上路了。“陛下喜欢办加急案,就是先处决一批人来塑造共识、打个样儿,然后让有司慢慢推进案情。很多案子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衙司会一直按着陛下定好的路走下去。

吕德阳知道自己要被加急了,他提出了请求,希望再给他一口。

“不能。”太子冷冰冰的扔下了一句,和二皇子朱常潮离开了大牢。

给太子讲过学,这就和太子有些瓜葛和联系,虽然不是申时行那样明确的师徒,但太子稽查毒虫,不徇私,更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是中宫的宦官,他也照办不误。

该死就去死,不要活着浪费粮食。

“大哥明察秋毫,秉公灭私。”朱常潮满脸笑意的说道:“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

”老二,如果不会说话,就要学会闭嘴。”朱常治左右看了看,缇骑、狱卒都在,他不好直接动手,有失体面,与身份不符,老二有点欠揍了。

“说中了心事,才会恼羞成怒。”朱常潮退了两步,躲到了陈末的身边,打起来有人拦着。“父皇问你是否有意娶亲,对了,你那个小师妹,我看就很不错,不如择期大婚吧。”朱常治眼睛一转,和老二斗嘴,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进攻他最薄弱的地方。

朱常潮面色数变,连连摆手说道:“莫谈此事,莫谈此事,太麻烦了。“

朱常潮不想成婚,是觉得麻烦,有这个功夫,他能解剖几十只鸡了,他以黄二郎的身份在解刳院坐班,人长得不差,医术高明,自然有些学医的小师妹,心生仰慕,就愿意跟他来往。

朱常潮不喜欢这种来往,他觉得有点打扰到他钻研万物无穷之理了。

“相处看看。”朱常治笑了起来,这老二嘴巴跟淬了毒一样,得找个人好好治治,那个活泼伶俐的小师妹就很不错。

“大哥放我一马。”朱常潮连连拱手,大哥素来敦厚,跟谁学的整人的本事,如此阴险!

朱常治不语,走到了下一个天牢,他不是来探望吕德阳,而是来对每一个案犯验明正身,这里是镇抚司的监牢,虽然不会出现狸猫换太子,但该走的流程,他一定会走。

结果正义、程序正义,他都要。

游老爷开始了,京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游一次老爷,次数虽多,可百姓们乐此不疲。

百姓们不是想看这些大人物倒霉的窘迫模样,来安慰自己穷困潦倒的生活,百姓没那么无聊,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况且这些老爷,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陛下的坚持是对的。

吕德阳被吊挂在游车上,开始游街,每到一个路口,衙役就会敲锣打鼓后,大声念出他的罪行。有一次他吸食阿片后,来了兴致,把府中的婢女给强淫了,仍不满足,把人活活掐死了。

这次游老爷的时间格外的长,一共进行了三天,三天后,全都推到了午门之外,斩首示众,撬骨刀一撬一划,刽子手的屠刀落下,人头应声而落,顺着刑台,滚到了地上。

五月初三,大明番都指挥霍丞信、参将刘子龙抵达了岘港,而罗哈斯被斩首的消息,也在这一天,被海防巡检传到了朝廷之中。

“额,真的假的?糊弄朕可是欺君之罪,五百人,奇袭一千里,将西班牙宰相斩首于王宫之中?“朱翊钧看着塘报,有点不敢置信。

塘报有点假,但塘报是假的又不太可能。塘报可是军事情报,霍丞信失心疯了,才会欺君,要知道大帆船虽然不来了,但西班牙的使者每年都还会来的,只要使者到了,谎言就会被戳破。

欺君那可不是小罪。

“霍丞信这怎么跟安东尼奥一个样子,四处留情?”朱翊钧让人宣见戚继光来,判断下情报真伪,如果是真的,就是分享喜悦,一份喜悦就变成了两份。

霍丞信把人家王后给上了,而且还是在王宫里,玩了一个月有余,还弄出了人命来,怀了孩子。“霍指挥还是很英俊的,而且霍指挥做事霸道,不报隔夜仇。”李佑恭见过很多次霍指挥,虽然四十七岁了,身材魁梧,风流倜傥,放荡不羁,这种人,在哪里都吃得开。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是强势,反而越能吸引到追随者,王后对霍丞信的感情是假的,本质上还是慕强。

戚继光很快就到了,听说了情报之后,有些不敢置信,仔细研判后,确定为真。

因为有内鬼配合,事情的难度就会降低很多,五百人,打穿西班牙,这事儿霍丞信敢说,戚继光也不敢信,主要是西班牙的朝廷,存在着一股明显反对罗哈斯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很强,所以才能成功。老公爵世世代代都为西班牙交了血税,他不希望西班牙以这种近乎于滑稽的方式落幕。

“这霍丞信的确是大明军,到了西班牙也不忘记剿匪。”戚继光的笑容很和善,山匪流寇,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朱翊钧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群流匪,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大明军身上,大概是王城里某些人,盯上了这五百人的军备,火铳火药火炮战车,撺掇着流匪,试试大明军的成色。“

”也有这个可能。”戚继光没有经历此事,他觉得陛下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但不重要,无论目的如何,这股流匪已经下地狱了。

“罗哈斯杀了朕的使者,罪有应得。”朱翊钧作为大明皇帝,他的人,没人能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杀。

朱翊钧要站着当皇帝,因为这就是权力,只要他想,甚至不用明说,也会有人去做。

“给霍指挥、刘参将封侯,戚帅以为如何?”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

戚继光诚恳地说道:“二人护大明远洋舰队远航九年有余,今又有奇功,理所当然。“

”义成、破胡。”朱翊钧给出了自己的决定,破胡侯是陈汤的封爵,而义成侯是甘延寿的封爵,匈奴的郅支单于妄杀汉使谷吉等人,甘延寿、陈汤矫诏,领兵四万余荡平郅支单于,杀单于于王廷之中。罗哈斯虽然不是西班牙的国王,但他是西班牙的宰相,权臣,朱翊钧仿旧章册封,也是应有之义。“陛下,王后自己杀不掉这罗哈斯。”戚继光给出了更加充分的封爵理由,大明军抵达是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导致了力量的失衡,出现了短暂的战机。

而力量失衡的契机非常的短暂,要把握这个机会有些困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显然,王后是有几分果断的,但罗哈斯之死的功劳,还是要给到霍丞信、刘子龙二人,不是他们抵达马德里,王后做不到,她甚至连自己的势力的人都无法说服,更别说,让老公爵临阵倒戈。

而他们踏上为汉使复仇之路,这份勇气值得恩赏,再加上劳远洋商贸之功,这一个侯爵是赏罚分明的体现,并非出于皇帝的私心或过多的恩赐。

“朝臣们也不会胡言乱语,眼下正在扩张,海外之利,需要雷霆手段保护。”朱翊钧做出了判断,大臣们应该不会反对这次的封侯。

如皇帝所料那般,内阁没有反对,六科廊、都察院没有反对,兵部也没有反对。

历史虽然在重复,但韵脚不同,甘延寿、陈汤二人荡平郅支单于,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因为二人是矫诏领兵出击,无论何时,矫诏都是死罪难逃,即便如此,大汉朝廷还是对二人封侯,也是肯定其战功。而霍丞信的义成侯、刘子龙的破胡侯,则不存在这个矫诏的先提条件,而且还把人头带了回来。“。”申时行在内阁写好了封侯的圣旨,对着阁臣们如此说道。

“本该如此。”沈鲤作为保守派,认可这次的恩赏,他有些可惜,西班牙还是太远了,鞭长莫及,否则就黎牙实之死这一件事,就够大明朝廷动武了。

做事越霸道,拥趸越多,这里面的道理,大明朝廷文武,都十分了解,人就是这样,慕强。“松江府均输使去了江南利顺总栈,有亡命之徒冲击钦差。”侯于赵面色凝重,对着阁臣们说起了势豪暴力抗法,亡命之徒被缇骑所阻拦,全部捉拿。

“岂有此理!胆大包天!“申时行面色剧变。

王家屏接过了话茬说道:“松江府胡峻德,直接带着人把整个利顺总栈查抄了,涉事账目全都被封存,目前,利顺总栈的三百家织造坊,有足足七万匠人,而非三万,这三万是有契书的,而剩下的四万,都是找的传帮带的把头。“

王崇古在的时候,给大工鼎建定了个规矩,这规矩一直在被执行,大工鼎建,不得转包三次以上,因为超过了三次,就找不到能负责的人了,出了事儿,督办大臣就要承担所有责任。

显然,织造坊存在大规模违背大明律的地方,足足有四万匠人,没有契书,更多是一种人力派遣的方式存在,这才是他们暴力抗法的目的。

“本以为利顺会挟民自重,却没想到玩起了亡命之徒的把戏。”申时行眉头紧蹙的说道:“此事拿到廷议上去,把整个利顺总栈,全部查抄了吧。“

这是郡县制,而帝制有自身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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