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纯以副都御史巡抚均输事,他结合四个总栈的特点,认为京师兴运会以权抗法,松江利顺会挟匠自重,而广州通海会挟洋自重,武昌振业有亡命之徒。
这个判断没有问题,京师官大、松江府商业最是繁荣,广州府出海之人如过江之鲫,武昌府多亡命、帮会,还有土司的凶恶之人。
但实际情况是,京师兴运,用的是火龙焚账,松江利顺,用的是亡命之徒。
“利顺总栈这次的暴力抗法,如果不进行严惩,均输一事,必然半道崩殂。”申时行作为首辅,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选择重拳出击并非朝廷的本意,但矛盾已然激化,就要拿出相应的态度。
均输一事是太子的想法,清产实征法则是为了实现更加合理的分配。
张居正教过申时行一个道理,有些事儿,一旦开了头,哪怕是错的,也要一做到底,做着做着,慢慢就对了,这就是孔夫子经常讲的一以贯之,如果朝廷朝令夕改,下面做事的人,就没法做了。如果因为畏惧矛盾的激烈冲突,动摇国朝统治,而逃避问题,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避小祸而招大患,需防患于未然。
“在经邦济国一事中,有一个问题,很难有明确的答案,是物价先涨,还是收入先涨?”侯于赵作为大司徒,说起了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大明或者说中国有着近千年的钱荒,钱荒导致了小农经济的封闭,导致商品无法流通,价格无法上涨,没有足够的利润驱动,负责生产商品的工坊不愿意扩大投入,扩大规模,银子、铜钱等货币,高度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
货币越来越集中,百姓越来越穷,就困死在了小农经济之中,无法完成循环。
随着开海、海外白银的流入,大明逐渐意识到,物价上涨,不光是坏处,还有好处,那就是经济的繁荣,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在发展中缓和矛盾,在发展中矛盾会代替矛盾。
何种模式的循环才是良性,何种模式的循环是恶性?上到朝堂,下到市井之间,争论不休。“姚光启指数告诉我们,如果只是物价单纯的上涨,而收入没有相应的增加,就是恶性;而收入增加,商品价值的提升带来的物价的上涨,是良性的。”侯于赵结合自己的理政经验,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姚光启指数,是姚光启观察到孙尚礼作为举人,快饿死了仍要购买昂贵商品而非廉价商品后,总结出来的两个衡量物价上涨速度的指数。
而侯于赵,作为大司徒,他要给一些事儿进行定调。
均输一事,就是做分配,就是让收入增加,带动物价的上涨。
商品的价值没有提升,而价格提升,会导致货币向少数人集中,百姓面对高昂的物价,囊中羞涩,无力支付,就会选择更加廉价的商品,进入负循环;
随着收入的上涨,人们对美好生活有了更多的追求,为了应对这种需求,商品品质提升,价格上涨,货币仍然会向少数人集中,如果做好分配,货币会再次分散到万民手中,进入正循环。
比如明明都是苹果,却要因为颜色、味道、大小等等进行区分,区分为甲乙丙三等,分别设价售卖,百姓手里有了钱,就会选择更好的乙等,这样从果蔬摊到物流再到果农都会受益,而且有了利润空间,而没人要的丙等果,也可以降价卖掉。
除了苹果,米面粮油、棉、丝绸等等各种货物,都可以这样分级设价,最终让商品快速流转。所以,薪裁所是大明在摆脱过去的沉屙痼疾后,拿出的分配方案,要让百姓手里有钱,只要百姓有钱,一切都会变好。
修建驰道、水利、官厂、营造万户园是分配,薪裁所也是分配,在分配上做方案,就是经济的灵丹妙药,一吃就灵,不吃就死。
一管就死、一放就乱,这是大明治理和经济管理中非常典型的困局,分配,就是过度管理抑制活力和放松监管导致失序这个矛盾中,最重要的因素。
大明在万历维新的探索中,总结了许多的经验,而这些经验弥足珍贵。
“这个过程不是那么轻松的,诸位做好挨骂的准备。”王家屏提醒了一句,做分配就会动刀,动刀就会动人的利益,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矛盾会继续激化,而阁臣们就会承担更多的压力。
比如温纯提出将四大总栈全部拆分,也是因为他们占据垄断地位后,掌控垄断权力就可以支配他人,进而为所欲为。
干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以奉献的名义,让人付钱干活都是福报,这种话这些势要豪右,都能堂而皇之的讲出来。
拆分总栈,让市场充分竞争,也是在做分配,而这些事儿,朝廷在做的时候,往往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来。
“不过太子刚把那群指鹿为马的贱儒给杀了一批,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风力舆论。”沈鲤觉得太子杀人的时机,真的非常巧妙,或许太子本意就是如此。斩首毒虫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连吕德阳这样的名儒都被斩首了,这是明修栈道;清产实征,暗度陈仓,这就是一明一暗政策配合推进。
“那日后要是有了风力舆论,如何是好?”陆光祖略微有些担心的说道。
侯于赵想了想回答道:“那就再杀一批好了。”
“额…”陆光祖发现这个杀杀杀的逻辑,确实很难破解,杀鸡儆猴,猴子怕了不敢生事,过一段时间,猴子觉得风头过了,又要兴风作浪,再杀鸡儆猴,如此循环往复。
如果猴子看到鸡被杀了,仍然不害怕,那就直接杀猴子,猴子满打满算也就八千家,这八千家还是递补,总是可以杀光的。
在能够杀光的时候,杀人就可以解决问题。
“大司徒的杀性太重了。”申时行轻轻咳嗽了下,简单批评了一句侯于赵,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直接呢?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不要整天喊打喊杀,那是武夫要做的事儿。
申时行顿了顿,环视诸阁臣,语调愈发沉稳:“圣人论政,曰宽猛相济。譬如农夫去莠,安其粮莠,所以养嘉禾也;医者疗疾,砭其痈疽,所以全肢体也。”
“今均输清丈,为的是均平赋役、润泽苍生,此为朝廷之大仁。若有豪强梗法、奸蠹阻政,则是以一人之私欲,戕万民之生计。”
“我等执三尺法,纵雷霆之威,非好杀也,乃不忍以千里生民之膏血,养此附骨之疽耳。”“秋霜肃杀,乃成春风化育,诛一人而安兆姓,刑乱国而用重典,此非暴政,实为王道之大端。”“当言:刑以弼教,辟以止辟。使天下皆知,朝廷所诛者,乱法之贼也;朝廷所全者,良善之民也。如此,则威生于仁,法行而恩洽耳。”
“是。”侯于赵看着申时行如此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他的评价就五个字,申贼不要脸。
这就是读书人,同一件事,一张嘴就立刻变了性质,读书人不说杀,要说豪强梗法、奸蠹阻政,要说刑以弼教,辟以止辟。
该人家申时行做首辅,至少侯于赵做不到如此的恬不知耻,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喜欢讲实话,他觉得这么讲话没问题,因为陛下也喜欢听实话,他不是体面人,其他朝臣,都是体面人。
“霍丞信和刘子龙的捷报,倒是来的正是时候。”沈鲤对着所有阁臣如此说道。
当一个政令推行难度太大的时候,捷报传回,实打实的军事胜利,会让一些人畏惧,不敢兴风作浪,以军事胜利来压制反对的声音,是一种王道手段,镇压反而容易越压越乱。
沈鲤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大明又要开始敢于胜利了,像上次《东征英豪录》、《东征实录》一样,开启大规模宣传,在赢的时候,一定要大声讲出自己赢了,所有人才知道你赢了。
如何夺取舆论阵地这件事,礼部总结了二十八年的经验,其实就一句话:先声夺人,而后以实副之。军事上的大胜,就是最好的定海神针,对百姓是定心丸,对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足以让他们彻底清醒,万里之外的西班牙宰相罗哈斯都能杀得,你在大明的控制范围之内,还能躲得过?
这道理简单易懂,镇而不宣,越镇越乱;宣而示之,不镇自安。
“不过义城侯这个孩子,如何是好?无论男女,都是侯府的孩子。”沈鲤斟酌了一番,对着申时行说道:“按照泰西的继承法,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有继承权。”
沈鲤看了眼陆光祖,怕陆光祖听不懂,这就是要制造宣称,大明侯爷的孩子也有继承权,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作。
锡兰被葡萄牙灭国后,锡兰的王子逃到了大明,大明依旧养着这一家人,为的就是锡兰的宣称,为的就是罗家港的合法权,吵架要吵的赢,打架要打的赢,礼部主打一个我全都要。
“既然是义城侯的孩子,日后来大明就学,就不用收那么高昂的束修了。”申时行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可以把这个孩子弄到大明来教育,心慕王化就好办多了,哪怕是天高水长鞭长莫及,都是自己人,做事会方便很多。
“那就跟义城侯好好说道说道。”沈鲤点头,算是商量好了。
霍丞信权当是露水情缘,走了之后,他也没想过再回马德里,至于孩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享不了福,就是没福气,但朝廷不这么想,这个孩子,霍丞信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日后得姓霍。
大明阁臣又不在海上跑,心也没跑野,对这些宗族礼法,还是非常看重的。
二皇子朱常潮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他手里拿着本书,是他写的《饮食内景及补养消克辨》,即《大明膳食指南》,不过他现在的面色十分的复杂,他看到了那个他躲得远远的小师妹!不就是嘴欠了两句吗!大哥跟谁学的如此记仇,居然把小师妹带到了御书房来面圣!
“老二,你不会想要独占其功吧,小师妹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单独到御书房来呈送?独占其功?”朱常治看着老二,一摊手转身看向了朱常鸿说道:“四弟,你说呢?”
“大哥,争功乃是兵家大忌。”朱常鸿十分肯定地说道,他擅长戎政,老二吃独食的行为,放到军营,那是要哗变的!
朱常潮面色剧变,满脸通红的举着书,十分大声的说道:“大哥!是你让我来的!你说父亲让我来觐见!这书上,写着小师妹的名字!写着呢!我没有吃独食!”
“被说中了心事,才会恼羞成怒。”朱常治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这是一记回旋镖,之前老二阴阳怪气他,现在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了。
朱常潮气得七窍生烟,简直是简直了,这老大性格素来仁厚,这一手回旋镖,是跟谁学的?如此歹毒且熟练。
“还有我的名字吗?”小师妹本来低着头,听到了她也有署名,擡起了头,眼里都是朱常潮,万般情绪化作一句话:他书上有我,他心里自然有我。
朱常鸿在一旁看着,只想对这姑娘说: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朱常鸿之前就因为儿女情长,闯了祸,最后被太子给平了,为情所困,这年轻人,该栽的跟头一个都不会少。
朱常潮有点疯了,人情社会太复杂,他要回解刳院!
“四位,陛下宣见。”李佑恭出了御书房,宣见三位皇子和小师妹,他额外多看了一眼小师妹,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女子,模样清丽周正,惹人生怜,在不看二皇子的时候,眼神还是颇为伶俐。
娶妻要娶贤,纳妾要纳色,但这又贤惠又有美色,倒是非常适合二皇子,这小师妹醉心于医术,和二皇子是一样的人,至少有话可说。
小师妹自然是第一次来御书房,她甚至是第一次见皇帝,她进门就行礼,书房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奇楠沉香,这东西一两熏香一两金,千金难寻一真味之称,可是静心上等之物。
小师妹完全误解了,这是吕宋送来的贡品,香料在南洋非常的普遍。
“坐坐坐,朕看看你这书。”朱翊钧打开了看起了朱常潮写的《补养消克辨》,膳食指南一共分为了五个部分。
人食三品(糖脂豆),多高多重每日摄入多少为宜;
诸般补品真伪之辨,就是对各种补品做了对照试验,确定是否有用,大多数过去认为大补之物,其实都是大害之物,吃多了伤身体,比如有人为了补肾吃鹿茸,但其实不如吃生蚝;
餐时之制,申时(1517点)后,严禁再食荤腥黏腻,否则一定会引发诸多疾病,白天活动的时候;察水土之偏,补无形之微精,内陆山民多瘿瘤,大如悬瓠,就要多吃海布、海带,比如远航舟师,常有齿妞不止、皮现青紫而暴卒者,朱常潮观察他们的食物,只有咸鱼干脯,数月不沾鲜脆之物。舟中必须载有柑橘、腌梅,并水发绿豆芽菜,以防止坏血。
最后就是储存之制,食物要悬挂于房梁之下防止被老鼠偷吃;腐烂的食物决不能吃,会中毒;“不错。”朱翊钧简单翻阅了下,合上了书留在了手边,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说道:“昔日,岐伯论食饮,伊尹陈滋味,皆以养人正气、祛民沉屙为本。尔能将解刳之所得,会通于饮食之微,分五要以示臣工黔首,此诚前所未有之创格,不辱岐圣门庭高义。”
“《补养消克辨》非止于纸墨,更可为州府灶头之常谈、舟师行伍之必备。将此学推而广之,使草木虫鱼皆成良药,釜甑匕箸悉为仁术,以济元元。”
朱翊钧打听了老二在忙些什么,并且提前准备了这套说辞,咬文嚼字的每一个字,都是精心准备,他当然要如此精心准备,因为朱常潮也在精心准备。
这孩子大半年才能见到一次,每次都要做出成果才肯见他这个父亲,他自然要慎重一点,这本书,点点滴滴都是他的心血,而皇帝的评价,会作为序附录到这本书的,自然要咬文嚼字,才显得庄重。朱翊钧从来不反对咬文嚼字,他反对在具体的政务中,写那些无用的道德文章。
“孩儿谢爹的夸奖,若是没有解刳院同僚上下一心,孩儿也研究不明白这些东西。”朱常潮并不居功自傲,也将一部分的功劳给到了解刳院的同僚,这书上可是写着小师妹的名字,脱离了解刳院,想研究明白这些东西,难如登天,毕竞外面没有那么多的标本可用。
“孙芷兰?”朱翊钧看着封面的名字,看向了有点坐立不安的小师妹,这是她的名字。
对于这个刻意接近黄二郎的女子,东厂的番子,已经把她祖宗十八代给调查清楚了,家世清白,是墩远侯的遗孤,父亲死于边事,母亲积劳成疾悲伤过度,三个月后撒手人寰,自幼她就在南苑长大,是羽林孤忠的一份子。
她在南苑长大,三级学堂的优等生,待人处事有礼有节,而且颇为聪颖,从三级学堂考入了京师大学堂的医学院,十七岁就入了解刳院,拜师范无期、吴涟,钻研医学之道。吴涟是宫廷女医倌,太医院的院判之一,范无期不是院判,他只是一个客座,客居解刳院,还是上次立了功,才有了医倌的身份,二人能并列,范无期的医术可想而知。
“爹,是我。”孙芷兰说完就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还没嫁呢,就直接跟着二皇子喊爹了!孙芷兰大约在十岁的时候,就见过朱常潮了,皇子都要跟着皇帝去南苑看望墩远侯的家眷,黄二郎的身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哈哈哈,别紧张,朕不吃人。”朱翊钧闻言先是错愕了一下,而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无心之失,笑的非常阳光灿烂。
朱常治和朱常鸿看了一眼,这老二跑不掉咯!还不想成婚,醉心于医术,好女怕缠郎,好男就不怕了?连爹都喊了,皇帝都没计较,显然对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
孙芷兰的确是无心之失,对于南苑的羽林孤忠,对于他们这些孤儿而言,这么多年来,皇帝承担了赡养责任,何尝不是父亲的角色?面圣本来就紧张,一时间就喊错了,但陛下没怪罪,她也不做纠正。“爹,我不想成婚。”朱常潮非常执拗,说完之后,御书房里一片安静,孙芷兰惊讶地看着心上人,她想不通,她知道,朱常潮是喜欢她的,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吗?她是麻烦吗?
朱翊钧非常意外,老二素来乖巧,从来没反驳过他这个父亲,得到自己的夸奖就会欢欣雀跃,能高兴好长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突然叛逆了起来。
其实勇敢对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也是一种勇气,人要学会拒绝,不要逆来顺受,朱翊钧很欣喜,朱常潮有自己的坚持。
“为何?”朱翊钧没有端起皇帝的架子,而是以父亲的身份询问。
“孩儿体弱,本该夭折之人,多有不祥,不想牵连他人。”朱常潮深吸了口气,俯首说道。这才是他如此抗拒结婚的理由,他是个不祥的人,小时候,因为频繁生病,被人叫做病秧子,虽然他从没有听到过这三个字,但宫宦总是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看他。
每次生病,母亲就以泪洗面,宫宦们就会被折腾的整夜整夜不能睡觉,他从小就麻烦别人,从小就是不祥的。
死马当活马医,陈实功和庞宪两位大医官闯了阎王殿才把他救回来,他就一头扎进了医学之道。“你自七岁病好后,再没犯过了,你现在也长大成人了,诚然,和老四比,你是有点弱,但这身子骨也不是弱不禁风。”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这些年,朱常潮健健康康。
朱常潮叹了口气:“本该夭折却活了下来,这是天大的福气,一饮一啄,报应不止,恐怕会报应给身边的人。”
“净胡说,你是学医的,你怎么活下来的,你这么些年,没研究明白医理吗?这就是你不肯住在宫里,非要住在解刳院的理由?”朱翊钧忽然想起了朱常潮的生活轨迹,他很少在自己的小阎罗殿住,平日都在解刳院。
“是。”朱常潮坦然承认。
“还有吗?”朱翊钧理解了,这其实是老二的心魔和执念,他从小就这么想,时间越久,这个疙瘩越难以解开,这心病要用心药医,别人帮不上太大的忙。
朱常潮低声说道:“成婚封王,就要出海就藩了,就无法留在解刳院钻研医理了。”
“朕明白了。”朱翊钧点点头,体弱不祥和封王就藩,就是朱常潮抗拒成婚的主要原因,至于嫌麻烦,更像是一种推辞和自我保护。
朱翊钧看向了孙芷兰,这姑娘,已经梨花带雨的哭起来了,她的示爱非常大胆,解刳院人尽皆知,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朱常潮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朱常潮是那种生人勿进的性子,对标本的兴趣大于一切,也就是不抗拒她。
“相处看看,不急。”朱翊钧看了一圈,笑着对朱常鸿和孙芷兰说道。
有些事儿,做父母的催没用,既然有合适的人,日久生情也是一样,孙芷兰的炙热,可以融化朱常潮内心深处的冰冷。
“孩儿领旨。”朱常潮也没拒绝,至少眼下,孙芷兰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朱翊钧和几个儿子聊了一刻钟,就让朱常潮和孙芷兰先行离开,他留下了太子和老四,是有事要说。“太子、老四,你们俩明天出发,前往天津府接一下远归的霍丞信、刘子龙。”朱翊钧对这二人有安排,代天子迎归凯旋将领。
“朕吵不过礼部这些官员。”朱翊钧本来打算亲自去天津府接二位凯旋将领,并且颁布圣旨,但是,礼部认为皇帝降阶迎归这件事,要庄重,不能谁从外面回来,皇帝都要去接。
时至今日,皇帝降阶迎归的将领,只有俞龙戚虎,没有旁人,要有足够大的功绩才能降阶,否则就是赏罚不明,对此礼部非常的坚持,并且派出了沈鲤跟皇帝讨论此事。
诚然霍丞信和刘子龙做的事儿,非常的解气,但其功劳和莫定水师基业的俞大猷、东征灭倭的戚继光相比,还是差了一点,毕竟霍丞信等人,做掉的只是宰相,而非费利佩三世。
礼部说的有道理,朱翊钧采纳后,让太子和四皇子去迎归,以示尊重。
“儿臣遵旨。”朱常治和朱常鸿俯首领命,这件差事,太子已经跟朱常鸿交代过了,既然要筹功,那自然要做到位。
“老四迎归后不必回京,你去一趟广州府,那边清产实征法的推行,也不太顺利。”朱翊钧说起了另外一个差事。
广州府通海挟洋自重的问题,得派个得力之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