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到了就可以赢,这就是霍丞信的判断,这里是大明腹地,不是数万里水程之外的泰西,万历维新朝廷振奋,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强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这次京师的兴运、松江府的利顺、广州的通海,面对清产实征法,都选择了不同程度的抗争,但是荆楚振业总栈,没有任何的抵抗,因为大明皇帝的天兵天将,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顺着大驰道抵达武昌府。万历以来,大明先灭了都掌蛮,这个从秦时就存在的土司,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甚至连一块顽石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了悬棺挂在悬崖峭壁上,诉说着过往。
大明军又灭了播州杨,播州杨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唐,比大明时间还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荆楚的土司和亡命之徒,还没有忘记,大明军容耀天威,连从东汉末年传下来的诸葛亮铜鼓,都被朝廷给没收了,这次,朝廷就只是要点银子而已,所以荆楚的势豪,没有任何的抵抗,选择了直接投降。挟土司、亡命自重,除了给皇帝一个改土归流、杀人的理由,什么都得不到,而且他们还跑不掉。四皇子顺利抵达,就可以完成对万山私市的剿灭,朝廷振奋,自然是威权独断。
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扫帚到了,灰尘自然就扫干净了。
霍丞信留在了京师,做了几天侯爷,却感觉哪里哪里都不舒服、不得劲儿,后来发现,是想出海了,他已经不习惯陆地上的生活,反而更加喜欢在大洋上的日子,虽然危险重重,但至少没有这么无聊。他约上了刘子龙,折腾了点侯爷该做的事儿,比如养只鹰隼,作为侯爷他有些特权,比如他弄了只金刚大鹦鹉,连上尾羽足足有三尺长的鹦鹉,没过几日,他和刘子龙就把这大鹦鹉还给了豹房(动物园),叫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太吵了些。
主要是他刚养,顺天府丞就跑上门来收猛禽税,一只一年就要一银半,时间越长,交得越多,一旦伤了人,等于侯府伤人,他这个义城侯也要承担责任,而且是主要责任,因为他这个侯爷,有点率兽食人了。“阶级论是个好东西。”霍丞信送走了金刚大鹦鹉,他可不想落个率兽食人的历史评价,有这么一个评价,他就是把费利佩三世、雄狮亨利、英格兰女王一起杀了,春秋论断,他也只有挨骂的份儿。刘子龙面色十分古怪地说道:“说起来也是好玩,哪怕是日后有了反复,大明士大夫也不能完全抛弃阶级论,因为阶级论是从官序贵贱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的儒家根基上长出来的。”
“只不过,过去的士大夫要人们屈服于这种各得其宜的秩序,而阶级论让人们想方设法的突破阶级,或者减少骏剥。”
阶级论一共三卷,第一卷的论阶级,和儒家尊卑长幼之序,其实是非常类似的,根据生产资料对人群进行横切,儒家这一整套也是横切;第二卷分配,讲的分配,其实也和儒家的各得其宜也非常的类似,只不过出现了小小的分歧;
儒家讲秩序给多少,就拿多少,不能多拿,拿多了就是僭越,要认命;但分配卷则是讲,朝廷应该从分配这一侧进行突破,无法实现按需分配,多少也要追求按劳分配,这才是天公地义。
在第二卷的时候,阶级论和儒家经典,仍然是共识大于分歧,到了第三卷的斗争卷,就只有分歧了。浚剥敲骨吸髓,不义,日后就是儒家再次复兴,减少浚剥也是仁义的一部分了。
霍丞信和刘子龙从海外归来,他们在大明的时间其实不长,他们多数时间都在海上漂泊,每次回到大明,都会有新的感悟,以他们的视角看清产实征法,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了。
久在大明腹地,哪怕是阁臣,也会觉得这是皇帝的宏图之志,是陛下为兑现自己诺言,实现五间大瓦房的努力,但霍丞信和刘子龙,则看到了阶级论的广泛运用。
半部论语能不能治天下,他们俩不清楚,这残缺的阶级论就足够治天下了,这是真的。
儒家也从先秦儒家,进化了好多次了,纳百家之长,就是日后真的反复,这阶级论也会成为儒家,或者说中国文化的根基之一,反浚剥,天经地义。
霍丞信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陛下比较厉害,咱们在泰西也见到了,其实这阶级论最大的敌人,就是对无产之人无限分化,其用心极其险恶,但陛下就很厉害了,根本不给这些贱儒们这个机其实从很早之前,霍丞信就观察到了,有些人在对无产之人进行无限区分,这种分化手段在海外真的非常常见,男女、族裔、居住地,甚至是身上的衣服、装饰、吃饭用的刀叉等等。
在松江府,无限区分的手段,就是用金钱去衡量一个人,但陛下否认了这种区分,并且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答案,只要不是乡贤缙绅、不能子子孙孙都躺着过好日子、不掌握生产资料、没有媵剥能力的人,都是无产之人。
中人之家是个金钱精心编出来的谎言,因为这些中人之家,在对抗风险这件事上,和穷民苦力,几乎没什么区别,比如匠人。
松江府许多棉坊都有一些个大师傅,这些大师傅,甚至不需要做工,每天就是在工坊里转悠,解决一些旁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调配染料、把握温度、对来料掌掌眼,这些大师傅的孩子们,生活甚至比部分乡贤缙绅都要好。
但在机械工坊的冲击下,这些大师傅一夜之间只觉得天塌了,和穷民苦力,和那些熟练匠人、普通匠人、学徒、苦力,没什么区别。
要以是否可以唆剥他人、强取豪夺他人的劳动成果为标准,去区分有产和无产,这就是陛下给出的答案。
所以,霍丞信对大明当下的情景,非常满意,天朝上国就该有个天朝上国的样子,而不是和蛮夷一样,无限区分之下,内斗、私斗成性,最终变成了底层互害,而肉食者千秋万代。
泰西的贵族、封建领主、国王,甚至是学者,甚至从数百年前、乃至千年前都是肉食者。
“四皇子还是有些年轻。”刘子龙有些担心,四皇子有些太冲动,把事情办砸了。
霍丞信毫不担心地说道:“天塌了有陛下给四皇子顶着。”
朱常鸿在三天后,乘坐快速帆船抵达了松江府,在水师衙门金泽园大院交接了圣旨,而后领到了足够的兵马,陈磷有点不放心,派遣了两名参将。
这两名参将一个名叫檀武臣,隆庆元年武举人,隆庆二年武进士,万历元年出镇扬州,年终,五条倭船偷袭南通,被檀武臣击败,万历元年中,从俞大猷组建松江水师,万历年间的所有海战,皆有参与,这是一位老将,以稳重著称。
而另外一名参将名叫张可大,师从王鸣鹤,就是皇帝派到旧港总督府的新总督,张可大是新科武进士,悍勇无比,善水战,有谋略。一老一少,就是陈磷给朱常鸿的底气,老成的将领负责兜底,新科武进士配合四皇子冲锋陷阵,护四皇子周全。
朱常鸿在松江府停留一天后,趁着夜色,扬帆起航,南下而去,他甚至没有惊动周良寅、李乐、胡峻德等地方官员,消失在了夜色里,事以密成,他不想太过于招摇。
次日清晨,坐镇松江府的几位大员,聚集在了晏清宫的六部衙司里,几个人都在和身边的师爷小声的确认着各方面的消息。
“四皇子已经南下。”周良寅面色难看的说道:“我还指望四皇子帮我们办点棘手的事儿,看来只能我们自己来了。”
“可以等四皇子回到松江府,再请帮忙。”胡峻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乐立刻说道:“不行,那就太刻意了,似乎是咱们上赶着把功劳喂给四皇子,陛下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跟在侯于赵身后,喊了一辈子俺也一样的周良寅,和侯于赵在储君之事上,出现了巨大分歧,周良寅觉得四皇子真的合适,一个镇不住江山社稷的皇帝,会闹出靖难之役。
太子怒斥街头巷尾的议论,说所有人都在刻舟求剑,他既不是李建成,也不是朱允效。
万历维新,振武强军,全都是骄兵悍将,太子镇不住,就会出乱子,太子还是有些柔弱了。松江府地面官员,都明里暗里的支持四皇子,固然有四皇子经常到松江府的原因,更是现状所迫,让他们必须如此选择。
松江府是开海的桥头堡,海疆安全,需要强横的武力,朝廷必须要有随时消灭、捉拿海外不臣总督的能力,这样海外的总督府才能长治久安,忠诚于大明。
旧港总督府鹰扬侯张元勋,刚刚故去,三个儿子,就在谋求总督府自行决定总督之职的任命了。三位大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这巡抚衙门的书房里,有些安静。
“其实,太子也很不错。”李乐忽然开口说道:“诸位,缉毒、扩产扩军、清产实征法,这三把火,烧的也很旺,在陛下的庇护之下,未必会发生我们担心的事儿。”
兴文医武,松江府比其他所有地方都怕兴文医武,松江府的繁荣是海权的侧面体现,而海权建立在舰队之上,永乐年间,禁海和兴文医武交替向前,为此丢了西洋、丢了南洋、丢了交趾。
如果兴文医武之势再起,海权无从谈起,松江府的繁华,就是万历维新的昙花一现了。
而太子的强势,或许可以阻止兴文医武的发生。
李乐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还是周良寅思忖许久后说道:“看看这一战的结果吧。”
兵贵神速,朱常鸿率领舰队星夜疾驰赶往了广州,路上没有在三都澳、月港进行任何的停留,甚至没有打算停留广州电白港,而是直奔万山群岛而去。
十五天后,水师舰队已经抵达了珠江口,并且和南洋水师进行了联络,南洋水师,派遣了十艘五桅过洋船,负责协助四皇子剿匪。
“天高皇帝远,广州府在天南,以前,一封奏疏,就是把马跑死,也要足足九十天才能抵达京师,而今天,哪怕是有水翼帆船,也要十五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朱常鸿在辽阳号旗舰上,升帐议事。这里距离京师实在是太远了,远到了很多事,广州府都可以自行决定的地步,远到了广州府出现了糖票后,朝廷也是以安抚为主,而非喊打喊杀,幸亏大驰道修通了,否则开海大势之下,两广变成国中之国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万山私市,一应逆贼,皆斩。”朱常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十分震惊的决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真的要全都杀掉吗?不允许投降吗?这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过分了一些。朱常鸿十分确定地说道:“如果不想杨巡抚自杀的话,还是杀光比较稳妥。”
齐天大圣孙悟空,闹完了地府闹天庭,轰轰烈烈的大闹一场,其余不提,至少把之前积欠的账,都给平了,所以平账大圣孙悟空,才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而现在,朱常鸿发现自己的处境和孙悟空一模一样,杀的不够干净,就会闹出当年浙抚朱纨自杀的旧事,因为有些旧账,不出清就要查明白,查清楚,但查明白,就要死更多的人,那势豪们自然要联起手来反抗,反而会进一步的激化矛盾。
朱常鸿是来广州府做事,不是来广州府倍之的。
剿灭万山私市不是问题,在剿灭之后,从广州通海总栈,拉出几个典型的豪门之家查抄,砍头、流放,所有势豪跟着一块骂一骂,事情就解决了。
朱常鸿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其实我更想做的是,允许投降,就在万山私市,查清楚所有幕后之人,无论是谁,全都一网打尽。”
年轻的参将张可大,拿出了两杯茶,放在了面前,第一个选择就是把水倒了续上新的茶水,第二个选择,就是把整个杯子一块砸了,好处坏处,四皇子已经讲的非常清楚了。
“我觉得可以选择第一种。”张可大选择了第一个方案,杀光万山私市的海寇,让两广巡抚杨俊民处置起来,更加游刃有余。更加老成的檀武臣,眉头一皱,看着那两个茶杯说道:“我选第二种,允许投降,在广州府涉案的所有势豪全都查清楚,该杀的杀,该留的留,不留后患。”
“殿下,臣曾随俞帅平倭荡寇,当年倭患为何闹起来,臣很清楚。殿下,反贼就是反贼,不把反贼找出来杀了,反贼就会一直在。”
“陛下既然派遣了四皇子来,那自然是希望除恶务尽,杀点小喽啰,无法根治。”
“然也。”朱常鸿也更加靠近第二种想法,他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样杨巡抚,会有些难办。”檀武臣立刻说道:“留下了后患,杨巡抚岂不是更加麻烦?朝廷一走,这帮人,又会拉拢一群亡命之徒,不是在万山,也是在钦州,不在钦州,也在安南,再设私市,反反复复。”
“看起来第一种做法,出清了旧账,实则后患无穷,反倒是第二种办法,杨巡抚才能安然无恙。”浙江巡抚朱纨自杀,其实就是杀心不够重,双屿私市已然荡平,就应该把所有和双屿私市有关的势豪、乡绅、商贾给一锅烩了,哪还有那么多的后患?
士大夫有的时候,做事太讲体面、周全,犹豫不决,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一直在沉默的南洋水师参将沈思学,忽然开口说道:“还是第二种做法后患少一点。”
借四皇子的势,做一点点平日里想做却没法做的事,这就是南洋水师的集体想法。
娄虎骆尚志去了安南后,这些个走私海商愈发的猖獗,而且好多和广州府地面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于南洋水师而言,又不能反应过度,否则会造成文武失衡。
广州府文武内斗,这句话传到朝廷,不知道会酿出何等恶劣的后果来,南洋水师不是不知道万山私市和愈发猖獗的海寇,只能选择更加稳妥和慎重的做法。
有些时候,朝中那些大臣,一句暴力失控,就会引起皇帝的警惕,让事情变得异常麻烦。
要是再给南洋水师扣上一顶哗变索赏、杀良冒功的帽子,那就是黄泥掉裤裆,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烂事。
现在,四皇子来了,青天就有了。
朝廷也好、广州府地面官吏也罢,都挑不出什么理儿来。
“行,那就允许投降,把所有的案子一查到底。”朱常鸿甚至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开始就说了,他更加倾向于第二种做法,无他,他的性格忍不了这些人间极恶。
他看到这些狗杂碎,他就犯恶心,就睡不着,放过这些狗杂碎,他寝食难安。
一如当初在绥远见到的那些人间极恶,海寇山匪,他们的行径,不会有任何的差别,都是以暴力手段控制他人,那这个过程中,残忍和血腥的恶事,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张可大愣了下,年轻冲动嫉恶如仇,激进易怒,不该是他这个年轻人的职责?拉着点殿下,不该是老成点的檀武臣该做的吗?
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极端保守派在很多时候,会表现得更加激进。
檀武臣看着四皇子,那是越看越满意,都说太子类父,檀武臣觉得四皇子更像,四皇子这个果决的性格,做出决策后绝不后退的决绝,和陛下真的太像了。
陛下这么多年,其实就八个字:弘毅果决,一以贯之。
反倒是太子,确实缺少些果断。
“夜袭如何?”朱常鸿对于此战如何打,有自己的看法,水师人人食用海鱼,没有夜盲的水师军兵,而夜袭,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拿下万山私市。
张可大本来想说,大明水师这等实力,还需要夜袭吗?直接冲上去,贼寇岂不是纳头就拜?偷袭是不是有些胜之不武?于殿下的名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但他吸收了经验教训,听檀武臣先表态。
“好。”檀武臣立刻点头答应,他在观察四皇子,四皇子身上的少年傲气太重了,锋芒毕露,但这种傲气有的时候,也是一种负担,少年成名又为盛名所累,最终一命呜呼,檀武臣也见到过。可这四皇子,一张嘴就是偷袭,根本没有任何的道德负担,更没有什么面子上的计较。
从小到大,因为四皇子的天赋极好,戚继光教四皇子的时候,其实就讲一个道理,那就是战场上,就是不择手段取得胜利,无论什么样的手段,都是为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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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机器在升帐议事之后,开始开动,水翼帆船趁着夜色踏上大小万山岛,不停的探明水文、暗礁,随着海防巡检、墩远侯的情报源源不断的传来,结合水文的夜袭计划,在一天内制定完成。朱常鸿站在堪舆图前,点在了大小万山岛以南洋面说道:“檀将军,你领一艘快速帆船、五艘五桅过洋船、四十艘马船在列阵姚家荡以待。”
“任何逃窜贼寇船只,全数击沉,若前线力有未逮,进兵驰援接应大军撤退。”
“末将领命!”
“沈参将,你领兵分别驻守新郑沟、曹碑庄协助剿敌,同时隔水以舰炮击水寨北侧作为佯攻,分番进战,若我部前进受阻,你部立刻从佯攻转为主攻,迫使贼人正面防守。”
“末将领命!”
“张参将,你随我一道陷阵先登,你我各率步营一个,从南侧左右两个方向,夺取水寨后门,若力有未逮,则放哨箭请檀将军援护。”
“末将领命!”
朱常鸿在辽阳号旗舰做出了非常具体的部署,这份部署堪称天罗地网,制定的作战计划十分的周详,而且应对了各种情况,本来偷袭就算了,朱常鸿还把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唯一的问题就是,朱常鸿作为皇子,居然要做陷阵先登,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四皇子出了任何事,所有的将领,都有可能跟着一起陪葬了。
但四皇子的体格、武艺,都是锐卒中的锐卒,符合陷阵先登营的一切标准。
张可大是个莽夫,书读了一些但是读的不够多,他也没有在讲武学堂学习过,他的思路很简单,把所有有威胁的贼寇,全部杀光,四皇子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战争在万历二十八年六月初七日的午夜子时打响,初七日,月光晦暗,星光闪烁,朱常鸿率领一个陷阵营踏入了预设战场,沈思学的舰队炮响之后,夺取水门的先登军开始进军。
这一交战,朱常鸿发现自己有点用力过猛了,这帮海寇没有任何的警觉,甚至几个当家,晚上还喝了大酒,睡得如同死猪,战场上,当家的睡得像死猪一样,下面的海寇便各自为战。
组织能力就是战斗力,大明军训练有素、配合缜密没有任何的差错,甚至还有海防巡检在人群中大声呼喊,呼喊着“天兵天将打来了’的口号。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自乱阵脚,任何战阵在没有展开前,战斗力趋近于零,恐惧的情绪会传染,本来海寇干的就掉脑袋的买卖,一直畏惧的大明军突然出现在了水寨中,任谁都会吓得浑身颤抖。
这一战只进行了三个时辰,超过四千人的海寇,就被尽数全歼,或死或伤或被俘虏,从一个个藏身之处,把这些贼人,尽数拿获。
檀武臣气得猛拍大腿,他作为军中老将,自然要负责兜底,截击海寇流窜、接应水师撤退、负责救援,是理所当然,他要为四皇子掠阵。
这掠阵是立于不败之地,重中之重,没有截击到海寇,也不用他去救援,就看着炮声轰鸣、战鼓擂动、火光冲天,大小万山水寨,已经被攻破,他接到将令的时候,战场都打扫完了!
“比设想的要简单许多。”朱常鸿对着张可大如此说道,张可大失算了,他真的是拚了命才跟上了四皇子的脚步,这一战四皇子总是先他一步。
“很简单吗?”张可大略显迷茫的问道。
朱常鸿点头说道:“对呀,打仗就是以吾弱对其强,取吾强对其弱,便可轻取之。”
“那怎么看出强弱之分呢?”张可大一直跟着朱常鸿,他自负是很有天赋之人,但节奏上,完全是被四皇子带着走。
“那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朱常鸿忽然停下了脚步,手里长刀一划,给一具尸体的脖子上补了一刀,这贼人之前在装死,现在真的死了。
有的时候,天赋确实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