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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王化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0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自唐朝市舶司制度出现之后,唐宋两代数百年的时间,中国的海贸非常的繁荣,涨海声中万国商,说的就是泉州,一直到了元朝,因为南粮北运的巨大需求,海漕非常的繁盛。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下旨禁海,这种禁海,让民间航运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民间海贸的处境变得不再合法,规模开始缩小,永乐官船官贸,进一步打击了民间航运。

而永乐十三年又发生了一件事,废海改漕,就是改海运为漕运,导致海船制造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之中。漕运兴盛,海运变得逐渐昂贵了起来,到了宣德九年,制造海船的匠人已经少之又少,因为事关大明命脉的河漕更加重要,许多匠人转为制造河船,而非海船。

民间海贸规模的缩减、海漕改为河漕导致了海船制造规模缩减、水手减少,匠人都没有,海运船只维修都变得困难重重,更别提新船制造了,当进入向下循环的时候,就变得困难起来。

无论是大明还是西班牙,维持一支强悍的足以镇压一域的水师,都是需要庞大的民间海贸来作为支撑。洪武年间虽然禁海,但朝廷的官船官运规模相当的庞大,主要是通过运军和船户来维持,因为当时大明在辽东屯垦,超过十几万卫军,需要庞大的粮食周转,在洪武年间运军和船户加起来足足有八万余人。而到了宣德年间,平江伯陈暄上奏言官船官贸下西洋之事言:

南京及直隶卫所运粮官军,递年选下西洋,及征进交趾,分调北京,通计二万余人。又、水军右等卫官军,今年选下西洋者亦多,俱无军拨补。(明宣宗实录卷64)

在宣德年间,想要下西洋,已经没有运军可以拨补了,无人可用就是现实的困境,一如现在,太子要扩产扩军,无人可用,就是让朝廷束手无策,以至于王次辅连奸计都拿了出来。

在宣德之后,朝廷再想下西洋,要挑战大明禁海的祖宗之法,要培养新的产业工匠、水手、舟师、船长等,还要面对巨大的投入,这些阻力让财用大亏的朝廷不得不慎重。

“而且朝廷的僵化,超过了你的想象。”朱翊钧又谈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朝廷的僵化问题。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东华门外正衙钟鼓楼,万历十一年十二月初七修建完成,靡费一百二十万银,朕去了,发现楼梯扶手要修补油漆,文成公王崇古就下令补漆,并且遣人看守。”

“去年,朕再登正衙钟鼓楼,那个地方,还有人站着看守。”

“朕就问看守之人,为何要在此处?此校尉并不知何故,只知道五城兵马司都要派人来这里站着,足足十五年,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这里为何要派一个人来。”

“十五年了,就没有一个人问一问,大家十分默契地每年都要派人。”

“为何不问?因为正衙钟鼓楼是朕下令建造,朕偶尔要去看看,五城兵马司就有一个困局,往常都派人,现在不派了,谁下的这道命令,谁就要承担责任,万一朕这个皇帝问起来,他就要承担责任。”“这就是僵化。”

朱翊钧前世听闻过一个大英百年哨兵的笑话,就是为了提醒路过所有人,油漆未干,不要触碰,而大明也碰到了完全类似的情况,让朱翊钧十分地唏嘘。

这种僵化是方方面面的,比如:大明河漕的问题,很早之前,朝廷大臣、皇帝就发现了。

而且在正统、弘治、嘉靖、隆庆年间,朝廷都试图通过再开海漕去解决问题,但最终都无法解决,而僵化背后的驱动,就是没人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海漕改不好,北方粮草供给出现问题,要承担责任;海漕改得好,河漕又出现了巨大问题,毕竞河漕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绝非虚妄,这近百万众的生机,就是朝廷必须要考量的问题。

设想很美好,漕粮耽误了大运河的运力,释放运力后,大运河沿途会焕发新的生机,但没人有这个决断,谁知道会不会变得更糟,变糟的时候,谁出来喊停,谁又为此承担责任?

这就是僵化的源头,无人愿意承担责任。

而这个责任问题,在万历年间由皇帝本人承担,万历元年开始,张诚、张进两个宦官私自对西班牙来的大帆船进行了抽分,皇帝包庇了张诚和张进,万历开海的大幕正式拉开。

太子朱常治的问题真的非常好,为什么要出让近海贸易给民间,这就是所有的理由。

“父皇,孩儿还有不懂,大司寇的目的是禁绝聘、彩、嫁妆之奢靡之风,为何只限制官吏、军兵、工匠?”朱常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看朝臣们的反应,这王家屏也是个地道的读书人,手段非常毒辣,但朱常治还是略有疑惑:既然要降低婚姻的门槛,让更多人成婚、增加生育,为何只禁官吏、军兵、工匠这些人呢?

要禁就都禁,哪有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的道理?

在万历维新略有成功后逐渐长大的朱常治,作为见惯了皇帝威权下,群臣只会磕头喊万岁的太子,对官僚其实并不了解。

孝宗让权后的大明官僚,才是官僚本来的面目;万历维新后皇帝实行一元专政,官僚便只会向上献媚,这种卑躬屈膝的模样,让朱常治并不了解官僚们的真正面目。

朱翊钧笑着说道:“两个原因,第一,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的,一道圣旨要是管用,朕天天下圣旨了,朝廷只能管得住官吏军兵住坐工匠,因为这是朝廷能够直接管理的地方。”“第二个原因,要想反对政令,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倍执行,而要推行一件事,就要全面禁止它。”“历朝历代,唐宋元,都是全面推行,但最后反而是大家一起抗法,如果除了朝廷,甚至除了皇帝,全都一起反对一个政令,那是无论如何做不成的。”

“王次辅此策毒…妙就妙在了这里,他只禁部分,只禁朝廷能直接管到的这批人。”

要解释其实非常简单,大明有吏举法,当初张居正办的时候,就是让吏员跟官员去斗,这件事就是典型的分化,减少阻力的手段,其实就是宣宗的老手艺,斗蛐蛐,拿一根草棒斗蛐蛐。

斗蛐蛐的草棒,一定要有用,否则就不是斗蛐蛐,而是被蛐蛐戏耍了。

“父皇,王谦王巡抚在南洋灭教之事,孩儿仍有疑虑,为何王巡抚一定要灭教呢?”朱常治记下了父亲的教诲,他提出了自己另外一个疑惑。

铜章镇教案是导火索,十二大案的吕宋教案是火药桶,而后将整个南洋的宗教问题给点燃了,最终经历了长达九年的时间,王谦做完了所有灭教事。

回头看这些事儿,朱常治不太理解,他觉得动机不足,事实上,宗教的威胁,没有大到总督府要发动灭教这种手段去解决的地步。

王谦好大喜功,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能拿出足够的政绩,谋求入阁不成?

朱翊钧思索了一下,正襟危坐地问道:“治儿啊,你知道什么叫王化吗?”

“儿臣不知。”朱常治本来想侃侃而谈。

王化,申时行讲了很多次了,太子一张嘴,就能说出几百字不重样的,王化的意义、手段、进程、结果、标准等等,但他刚要开口,就选择了另外一个回答,不知道。

他发现,他并不了解什么是王化,这里不是文华殿、皇极殿,需要他这个太子做锦绣文章、彰显才学的地方。

“其实。”朱翊钧解释了下他理解的王化。

要统一度量衡,要统一思想,要统一文字,甚至连说话,都要一样,不学汉话、不写汉字、不服汉俗,永远就是路边一条野狗,就是永远的山野野人,就是种植园里的奴隶和耗材。

这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的王化。

朱翊钧想了想,继续说道:“中国历朝历代的做法都是如此,大概像是在炖菜,只要被纳入了王化的进程,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一定要炖熟了,炖透了,才算是完成了王化;”

“但泰西的做法完全不是如此,罗马有道餐前菜叫做沙拉,沙拉是sata,意思是加盐的,泰西度过了黑死病这个最黑暗的时代后,沙拉再次成为了贵族餐桌上的开胃佳肴。”

“而泰西整体就是个沙拉,每片菜叶子保持原样,浇点共同的酱汁就行。这酱汁是什么?就是宗教、信仰。”

“番茄是番茄、玉米是玉米、鳄梨是鳄梨,没有任何的融合,只是有点酱而已。”

炖菜和沙拉的区别,小火慢熬、大火收汁,总要给你炖烂了,炖到骨子里,才是一家人,而泰西则是明显的沙拉,各色蔬菜拌个酱,就算是一道菜了。

大明的王化,与泰西的殖民,是完完全全两个东西。

朱常治完全了然,甚至连申时行都感觉这个说法非常的新颖,不许它们不一样,就是非常简明扼要的论断,道尽了王化的本质。

太子又提出了许多的问题,朱翊钧做讲解,申时行进行了额外的补充,将太子朱常治不解的地方,一一解答,朱常治把不明白的地方,都记下了,日后遇到了,自然就可以理解了。

六月,又是外交月了,各国番国使者正在陆续进京,这些使者如同信鸽一样,带来了远方的消息。英格兰女王在伦敦批准伦敦商人成立东印度贸易公司,即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这些伦敦商人,从女王手中获得了21年贸易专利许可,共有125名商人缴纳了约60万两白银,成立了这家贸易公司。

但是这个商行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获得大明的许可,否则就无法在马六甲附近购买香料等货物,进行贸易往来,如果购买他人的香料,拿到货也是没有太多的利润。

能够获得大明的允许,一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伦敦商行请求加入西洋商盟,进而获得贸易许可,而商行派遣了一位名叫拉尔夫·菲奇的冒险家,出使大明,他是英格兰王国的典狱长,和大明不同,英格兰典狱长的地位颇为尊贵,因为破产的农夫会被抓进监狱里,成为免费的劳动力。

马六甲城拦截了使者,并且请示朝廷。

礼部的意见是,在英格兰实际取缔《私掠许可》之前,大明不理会英格兰的任何请求,这获得了内阁、司礼监和皇帝的一致认同。

法兰西在黎牙实死后,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叙利公爵和雄狮亨利之间,经历了短暂的亲密期后,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冲突。

叙利公爵并不认同黎牙实当国期间的很多政令,比如关闭教堂、开设学校、以消灭封建领主和包税官为主要任务等等,而雄狮亨利坚持要求执行黎牙实的政令,不允许变更。

亨利呈送了国书,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请大明皇帝再派遣一个黎牙实这样的光明使者,前往法兰西。而皇帝对这个请求,只给了四个字的朱批,痴人说梦。

哪有那么多的黎牙实。

而雄狮亨利促成新教联盟的成立,倒是颇为顺利,神罗帝国北方新教联盟和南方天主联盟,在波西米亚展开了大规模混战。

波西米亚的新教徒,杀死了天主教的神父和主教,将哈布斯堡王朝的官员,从高处扔出窗外活活摔死。南方天主联盟派遣了军队镇压,遭到了激烈反击,局势完全导向了新教联盟。

而雄狮亨利本人,和荷兰议会组成了联军,进攻了比利时的郎斯、阿拉斯等地。

尼德兰地区南北分裂,北部成为了荷兰,南部成为了比利时,而比利时的贵族们,仍然臣服于西班牙,亨利没有进攻守备森严的西班牙本土,而是剪其羽翼,解决后顾之忧。

荷兰人愤怒于南方贵族的背叛,发动了迅猛的进攻。

整个泰西,乱成了一锅粥,黎牙实之死,彻底点燃了宗教战争这个炸药桶。

新教、天主教本身矛盾重重,在大光明教加入后,泰西一度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尤其是大光明教扩张速度极快,引起了新教和天主教的忌惮,打压大光明教的发展,就成了两派脆弱的共识。黎牙实一死,新教和天主教脆弱无比的共识,立刻瓦解,甚至快速激化。

“把义城侯和破胡侯宣来。”朱翊钧斟酌了一番,叫来了霍丞信和刘子龙,询问他们的意见,因为西班牙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西班牙没有派兵支持比利时,也没有派兵支援神罗天主联盟。”朱翊钧等霍丞信和刘子龙抵达之后,说明了情况。

霍丞信言简意赅地说道:“没钱了,金债券破产了三次,哪怕是赖账,也要有段时间进行缓和,国王、国王议会、贵族无法说服西班牙国民,为比利时和神罗南方邦拚死血战了。”

费利佩二世留下了烂摊子,这个烂摊子极其庞大,近一亿两白银的庞大债务,压得西班牙喘不过气来,三次破产赖账,就是让西班牙全民为此支付账单。

这种情况下还要发动战争,很容易动摇统治的根基。

“如果罗哈斯还活着呢?”刘子龙眉头一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霍丞信仔细斟酌,回想了下他从王后那里获得的信息,摇头说道:“如果罗哈斯还活着,他一定会对比利时和罗马教廷提供一切能提供的援助,因为他已经完全倒向了罗马教廷,会倾尽全力的证明他的忠诚和坚定信仰。”

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罗哈斯已经在准备做这些事儿了,但王后按下了终止键,口头支援下得了,提供支持以外的一切支持,有个态度就行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是少做为妙。

“这罗哈斯不就是西班牙的秦桧吗?”朱翊钧面色古怪地说道。

霍丞信十分肯定地说道:“更像是石敬塘。”

霍丞信和刘子龙在回到大明的路上,就一直在讨论这些事儿,他们一致认为,这个罗哈斯更像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石敬塘。

“确实。”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还真是贴切。

“朕收到了二位的奏疏,这就要走了吗?”朱翊钧拿出了两本奏疏,二人请旨出海,继续带领环球贸易商队环球贸易,他们二人已经封侯,不愿意去海上继续冒险,朱翊钧也可以委派他人前往。但二人还是坚持要求出海。作为君王,朱翊钧不是特别理解二人的选择,万历维新理所应当是成功的,但二人不愿意留下,这让皇帝感到了疑虑。

“回陛下的话,待在地上,就是哪哪都不舒服,干什么都不得劲儿。”刘子龙想了想,回答了陛下的问题,他选择了实话实说,陛下爱听实话。

举个简单的例子,出海之后,他们就可以摆脱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放荡不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在大明,他们就得像个侯爵一样活着,因为他们的确是个侯爷,这就带上了镣铐,安稳固然是安稳,陛下厚待功臣,但无聊也是真的无聊。

别的不说,在大明,性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儿,或者说多少有点压抑,而在泰西,性真的非常随便。刘子龙和霍丞信回到大明去逛了次青楼,那些姑娘们一听是两位侯爷,恨不得生扑,希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怕是做个外室、妾室,也好过在楼里,刘子龙和霍丞信直接被吓跑了,出来玩,还要负责这种事,属实是有点过于压抑了。

霍丞信就从未想过对西班牙王后负任何的责任,连那个孩子也是,只不过朝廷要求,他到泰西会和王对此事进行沟通。

“二位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二位以为这对官吏的婚丧嫁娶禁奢令,是否会有用处?”朱翊钧拿出了司礼监誉抄的奏疏,朱中兴的名字赫然其上,朱翊钧询问二位侯爷对这个政令的看法。

朱翊钧跑的地方太少了,他需要听到更多的声音,但他威权过重,没有大臣有太多胆量讲实话。而这两位侯爷和大明的文武大臣又有不同,霍丞信、刘子龙可以承担起黎牙实当初的部分角色,站在局外看政令的好坏,评判效果。

“陛下,臣等武夫,不善言辞。”霍丞信和刘子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霍丞信硬着头皮回答了陛下。

这问题,有点危险,他不想过多的参与其中,安安稳稳的出海去,每年回来一次报备,如同一个风筝一样,什么时候断了线,就是死了。

“哎。”朱翊钧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神情略显落寞,还带着一点点的迷茫,仿佛在说,这皇帝做久了,想听句实话也听不到了,何其悲哀。

熟悉皇帝的李佑恭已经知道,皇帝开始飙演技了,皇帝的演技极好,主少国疑的时候用的多,只是后来用不到了,现在又拿出来,还是老戏骨。

刘子龙见状,立刻就有点急了,他面色涨红,难道跑在海面上,就不是大明的臣子了吗!

“陛下,臣觉得,这事儿办得好,臣是个粗人,早该这么干了!”刘子龙有点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哦?破胡侯好好讲讲。”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看着刘子龙。

“陛下,这白银如同滔天巨浪流入大明,浙东有贴夫之谈,何为贴夫?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为营生。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费者,皆纵其私通,谓之贴夫,时人不以为怪。”刘子龙说起了他见到的景象,金钱对人的异化,展现在方方面面。

两浙尤其是浙东妇人,注重穿衣打扮、口腹之欲,以从事劳动或谋生为耻,小民之家,无力供养妻子的开销,只能默许甚至纵容妻子,与他人私通,来获得奸夫的贴补,这样的男子,被称为贴夫。这种现象,非常的可怕,当地的人,甚至不以为是什么怪事。

有些地方,靠近寺庙,所贴者,常为僧人,且多至有四五人之众,有度牒的本地僧人才有这个待遇,而挂靠游僧就不行了,但随着朝廷收缴了寺庙的田土后,这些僧人不再是地主,也就没人贴了。在宁波,主要是贴回到大明的水手、舟师,就刘子龙所见,舟师上岸,至少能围上来十数人,竞相争艳。

“为何供养不起?其怪就怪在,这成婚之时聘礼极高,小民之家倾尽家财,请亲朋周转,方能娶妻,为传家故、为脸面故,只能如此默许了。”刘子龙看到后,专门询问过,一问吓一跳,这出海一年的水手,也就三十银左右的收入,而办个婚事,就要百银之多。

要知道出海赚的银子,都是搏命得来的,搏三年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婚姻的门槛,这个门槛已经高到了让很多人退出的地步。

浙江多茶园,一个茶工,一年不过十二两到十六两银,这得攒多少年才能成婚?

“乡野和城镇无异。”刘子龙补充了一句,陛下身居九重,可能会觉得杭州、宁波白银堰塞,所以才这么贵,其实乡下和城里没什么差别,只是要的东西不同罢了。

霍丞信见刘子龙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是陛下敕封的义城侯,是陛下任命的番都指挥,除了陛下,没人能罢免他!

霍丞信仔细斟酌后说道:“松江、广州等地妇人,有五不善:馋也,懒也,刁也,淫也,拙也。余见四方游宦、军兵、匠人,取这等女为妻妾者,皆罄资斧以供口腹,敝精神以遂其欲。”

“及归故里,则撒泼求离,父母兄弟群然嚣竞,求其勤俭持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二也。”

“广州府昭德女子学堂,势豪之家亦竞相求娶,就是这般道理。”

霍丞信谈到了他看到的情景,五不善就是广州、月港、松江、密州等地的总结,馋懒刁淫拙,其中的淫指的是贪欲无度、索求甚多,往往要耗尽所有钱财来满足她们的口腹之欲,殚精竭虑去实现她们的贪念。等到丈夫离任返回老家之时,这些妻妾就立刻撒泼耍赖,不肯随丈夫归乡,要求脱离关系,更有甚者,连她们的父母兄弟,也成群结队地跑来吵闹争产。

勤俭持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二也。

不以貌美,惟以德行的昭德女子学堂,四位当初设立这个学堂的东家都是海防巡检,因为走私大明丁口,已经被皇帝斩首示众多年,但昭德学堂,越办越大,势豪们为了避免家门不幸真的用尽了全力。霍丞信走南闯北发现,高昂的婚姻门槛,人为的提高了这些期待,而现在,朝廷在用一种接近于不义的手段,去降低这个门槛,这就是王家屏不敢署名的原因。

任由这种现象泛滥下去,大明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这种代价,尤其是在开海,大明需要更多的人口的填充海外殖民地的情况下。

大明已经错失了一次海洋,难道还要再错失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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