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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17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鸿胪寺卿,被人称之为大鸿胪,是万历十年之后逐渐形成的称呼,大明的大九卿是六部尚书、都察院总宪、大理寺卿和通政司通政使,但随着通政司的职能逐渐被内阁所取代,大九卿只有八个。万历开海后,邦交的重要性逐渐提升,鸿胪寺卿成为了大九卿之一。

姚光启是正三品大员,大宴赐席都坐在前排,仅次于阁臣和六部尚书之下,负责国朝主要行政与司法事务,在朝政决策中具有重要地位,才会被称之为大九卿。

阁臣都是大学士,同样兼任六部尚书,主管庶务。

《绣球缘》是高攀龙所写,内容却是姚光启的亲身经历,高攀龙写这段戏文,就是把姚光启给彻底得罪了,姚光启却并不在意。

当年的事儿浮现在他的心头,姚光启仍旧是意难平。

他平步青云后,也从没有过分追究前妻不能共患难,不追究是他不想,也不能,陛下给他权力,不是让他泄私愤的,但不代表他不记得。

往日种种浮上心头,姚光启的面色闪过了一些波澜,而后归于平静。

万历五年起迁徙富户充实京畿,他作为西土城富户的代表,作为大少,和王谦在城里斗来斗去,偶然间犯了一个小的错误,凌云翼将他带去了山东,他的妻子也随他前往,从那一刻起,矛盾就开始频繁爆发。那堪称丑恶的嘴脸,往日温柔全都变成了开了刃的刀,一刀一刀扎进了他的心窝,那些话、那些场面,现在回忆起来,依旧是历历在目。

数落、嘲弄、嫌弃、羞辱。

二百两银子,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他离开京师,不再是姚家大少的那一瞬间,他的婚姻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现在再回头看,姚光启恨之入骨,仍然不会报复,他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不能给自己的敌人留下把柄“朕有些冒昧了。”朱翊钧当然注意到了姚光启的痛苦,略微有些尴尬,自己听出来就算了,问当事人当初的事儿,多少有些不照顾大鸿胪的面子了,不该多问的。

“陛下说笑了,唱遍大江南北,总会有人不断问臣当初的事儿。”姚光启没有放下,但这事儿不是不可以说,不可以谈,更算不上是冒犯。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他不后悔拿家里仅剩下的两百两银子,周济遭难的百姓,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他是监当官、官再小他也是官、是凌云翼的幕僚,他没了那二百两银子还能活。但遭了灾的百姓,真的活不下去。

姚光启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没说,京师有个府丞名叫范远山,早些年家庭贫困,不得不做了半个赘婿。

大明的道德要求他姚光启不能报复,否则他就是小肚鸡肠的伪君子、真小人,他是大丈夫,他要大度,他那个不能共患难的妻子,在他最窘迫的时候离开,却不会遭到道德的审判和质疑。

这是合理的,人家一个月胭脂水粉钱二百两,那个时候的姚光启,养不起。

而大明的道德却要求范远山不能抛弃当初的糟糠之妻,否则就是陈世美,就是没有担当,就要被道德审判,甚至连那个白衣庵里的林姑娘,范远山都不能接纳。

大明的道德存在着很多的双重标准,对不同人的要求,并不相同。

从乡野出发的路径越来越清晰,唱大戏塑造共识,甚至姚光启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来给世人们看,金钱异化之下,没有人能够幸免;

利用京营退役锐卒在乡野充当乡官,执行朝廷的政令。

仅仅如此还不够,姚光启制定了一整套补偿机制,包括孕期不上工仍记工分、每年可从营庄领粮食、坐月子期间享受双倍工分、六岁以下新生儿享有半数工分等多种营庄规制,类似于大明军月给妻粮的制度,以此鼓励生育。

这种让利是给母亲的让利,获得了朝臣们的一致同意,同样这也是在移风易俗,在重塑结构。拔高母亲地位,让生女娃,并不是赔钱这个叙事成立。

尤其是坐月子这个事儿,以前往乡野的医学生的反馈来看,不坐月子,对人的伤害还是太大了,胞宫下垂甚至脱落的风险极高。

朱翊钧从京营听大戏回到了通和宫后,怎么想还是觉得有些冒昧,让李佑恭从宫里拿了些赏赐,算是致歉,同样,他让李佑恭调查下姚光启的前妻现在境遇如何。

李佑恭回来之后,面色可谓是五味杂陈,他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大鸿胪的前妻,现在在白衣庵做尼姑。”

“嗬?以桐庐张氏家财之丰,居然没有再嫁吗?”朱翊钧觉得有些奇怪。

“陛下,势豪们是坏,又不是傻,没有谁家能够一直兴盛。”李佑恭摇头说道:“其实也怪吕宋巡抚王谦。”

姚光启是个君子,王谦从来没有自我标榜君子。

这张氏女只要有人说媒许了人家,王谦就上门搞破坏。

势豪的圈子就那么大,有点风吹草动人人都清楚了,姚光启成了王家的女婿后,王谦这个大舅哥,为自己的妹夫出气,就是理所当然。当然,王谦这种自己亲自登门搞破坏,确实有些过头了,递个话,王家不同意就是,亲自登门,王谦略显胡闹了些。

王崇古也没办法,就王谦这么一个儿子了。

任何人家都要考虑,真的迎娶张氏女后,意味着得罪了蒲州王氏。

王崇古是个奸臣小人,手段阴狠毒辣,这儿子王谦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天天编纂《清流名儒风流趣闻》。

稍微有点门第的人家,权衡之后,都会选择退婚。

王谦登门亲自游说,是给这家个面子,把罪过都推到他王谦头上的机会,如果不把握,就别怪人王家翻脸不认人了,王家是大明有数的豪门大户,越是大户,越看重面子。

就这样,这张氏女,未能出嫁,而桐庐张家,思来想去,也不敢因为一个女儿得罪王家,最终把女儿送去了白衣庵做尼姑,这事算是落下了帷幕。

“这个王谦…”朱翊钧听完了李佑恭的奏闻,有些哭笑不得,王谦确实是个真小人,仗着自己亲爹的权势,为非作歹,当年在松江府做知府,都要截留去吕宋的宝钞,可见一斑。

“陛下,太后请陛下去一趟。”慈宁宫太监到了御书房求见,面色十分复杂。

“哦?”朱翊钧放下了奏疏,去了慈宁殿,见到了李太后,李太后面色涨红,怒不可遏,一见皇帝来了,脸上的怒气消失了几分,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皇帝,管管你弟弟。”

“他又惹娘亲生气了?”朱翊钧眉头一皱,没听说朱翊缪闯了什么祸。

去西土城敲诈勒索、把势豪吊在游车上游街、去翰林院揍贱儒,这都是前廷的事儿,连科道言官都没人说,这是闯了什么祸?

“娘,他都三十三了,过了年都三十四了,这么大人了,我再揍他,不合适。”朱翊钧给跪在地上的朱翊缪使了个眼神,李太后最是宠爱朱翊缪,但凡是朱翊缪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儿就过去了。朱翊缪却不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李太后看着这一幕,更是气的头疼,叹了口气说道:“他跟那个海东夷人霍皮部的伊薇莫妲,生了一个儿子,还要送回大明来养!”

“汉名尹薇妲。”朱翊缪有些执拗地纠正了一下李太后的说辞,伊薇莫妲是旧名,现在有汉名了。而且海东夷人(印第安人),和大明人的长相区别不大。

“你难道还想把王位给他不成?!”李太后勃然大怒。

“王世子是何人,那是朝廷说了算,孩儿只是把孩子都送了回来。”朱翊缪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做个化外夷人,所以要送回大明。

王世子由谁继承,那是大明朝廷决定的,毕竟潞王子嗣都在大明。

朱翊缪完全不认为自己在挑战大明的礼法,他只是给自己的孩子找条归路。

“儿呀。”李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在倭国的熊廷弼和张禀义都有倭女出的子嗣,也都送回了大明接受教育,朱翊缪作为藩王就不可以了吗?李太后认为不可以。

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朱翊缪出去,他在这里和李太后沟通一二,这么硬碰硬,就只是在吵架而已。等到潞王离开后,朱翊钧才和李太后交谈了起来,他与李太后聊了之后,才察觉到了她的心结。其实就是不知如何面对先帝罢了,她觉得自己的教育有点失败,老大做了皇帝,那都是自己争气,她其实没帮什么忙。

老二教育成了这样,玩玩也就算了,还跟这个海东夷人,生了个儿子出来,简直是大逆不道,更是对礼法的挑战。

《礼记·王制》有言: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汉书》有言: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面兽心,是以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

这是华夷之辩的核心,严夷夏之大防。

华夷之辩,强调华夷各有其性,不可混杂,所以圣明的君主,把夷狄当作禽兽来畜养,不跟他们订立盟约,也不轻易发动战争。

毫无疑问,作为大明的亲王、皇帝的胞弟,潞王的这个做法有些不妥。

真正让李太后如此愤怒的,不是严夷夏之大防,而是潞王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潞王还年轻,他想的不够长远,万一金山国失败,有这么个蛮夷的孩子,他回来会被骂成什么模样,简直不敢想象。

潞王现在大约是走亲戚的状态,大明朝廷内外都只能惯着他,毕竟他还要回到金山国,一旦金山国失败了,潞王狼狈的回到大明不走了,就华夷之辩这一条,就能把潞王弹劾到被束缚在高墙之中,动弹不得。“这事怪朕,朕让他就藩了金山国,既然在那边,时间久了,他自然对这些就不是很在意了,在外面跑的时间久了,心就有些野了。”朱翊钧思索了下,把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要怪就怪他这个皇帝,有海外开拓的需要。

大明需要一个藩王出镇海外,巩固开海成果,一如洪武年间,收复了几百年未闻王化的北方地区,必须要藩王镇守一样。

李太后又骂了潞王两句,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让哥哥省心,才说道:“其实仔细想想,也无关紧要,虱子多了不愁,这缪儿本就爱胡闹,大臣们对他早就不满,留在大明,也是个祸害,该出去。”“皇帝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缪儿爱胡闹了些,劳皇帝照看了。”

“娘亲安心。”朱翊钧见李太后表态,才满是笑容地站了起来,行礼拜别。

关己则乱,朱翊缪压根就不理解老母亲在想什么,但朱翊钧明白,这也是李太后叫他这个皇帝来的原因李太后是假生气,要承诺,要一个潞王无论如何胡闹,他这个皇帝都会保住他的承诺。

李太后当然要为潞王考虑,万一金山国被夷人给攻破了,不得不回家,皇帝不护着,这些大臣们真的能把潞王给生吃了。

待在殿外的潞王,还以为母亲真的为了一个夷人的孩子生气。

“搞定。”朱翊钧走出殿外,拍了拍潞王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了。”

“厉害!”朱翊缪刚刚还在生闷气,他回到京师后,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在金山国的稳重,完全不同,经常闯祸,而且乐此不疲,因为他回家了,不胡闹,这家不是白回了吗?

但李太后看到了这种胡闹的危险。

朱翊钧倒不是很在意,谁让潞王是开拓先锋,宗亲表率呢?

潞王回到大明没有哭着喊着不回金山国了,足以让皇帝在太庙给列祖列宗上柱香,专门说一下这件事,路王可以独当一面了。

朱翊钧开始了年前的忙碌,密集探望了南苑、西厂、北营、十王城、京师大学堂等等地方,潞王跟了皇帝足足七天时间,皇帝去,他也去,他一直在近距离观摩,学习怎么做个人君。

三十三岁了,他终于发现他这个皇兄真的很厉害。

皇兄非常亲和,如沐春风,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对方放下对皇帝的畏惧,而后打开话匣子,说个不停,无论是羽林孤忠、匠人、织工、织娘、军兵、学正、学子,陛下总是和他们相谈甚欢。

这种亲和力,是朱翊缪必须要学习的地方,尤其是金山国正在开辟阶段,他要和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连续观察了七天,他发现,其实要做到这种亲和,就八个字,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但要真的做到,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困难了。

二十五日早上,皇帝开了皇极门,再次开始每年一次的廊庙陈民念,丹墀问政典。

“彼时不觉其异,今日再看,此乃王道大政也。”朱翊缪坐在皇兄的身边,郑重其事的说道。以前他觉得这根本就是无用功,这些来到皇极门的耆老、外官、势豪、乡民们,都是经过层层筛选,除了歌功颂德,写不出其他的文章来。

但今天再次看到,他知道,这便是真正的王道大政、真正的帝王术。

作为治人者,朱翊缪吃尽了被层层隐瞒的苦,有些事儿,明明已经非常严重了,但所有人都瞒着他。比如杀良冒功,已经很严重了,他还沉浸在开疆拓土的成就感中,严重到必须干涉时,已经到了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才能纠偏的地步。

也就是金山国池子浅,地广人稀、大谷地的良田足够多,杀良冒功导致的冲突,才没有让金山国毁灭。此政旨在主动打破信息壁垒,确保下情上达。

“现在做也不晚。”朱翊钧笑着说道:“潞王也是成才了。”

“皇兄谬赞。”朱翊缪摸了摸鼻子,十分心虚,这几天他一直跟着皇兄四处探看,皇兄真的是逢人就说,这是朕远镇海东的弟弟,谈起就是一副十分自豪的样子。

潞王自己都有点亏心,他在金山国干的荒唐事可不少,腹地流传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根据。自从熊廷弼和潞王回京之后,满朝文武都感觉天晴了,哪怕十二月份飘了一场鹅毛大雪,但皇帝给的压力骤减,让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的过了几个月的轻松日子。

“科道言官再上奏,请陛下留下长安侯。”申时行环视了一圈阁臣,这是二十六日,最后一次内阁议事,陛下回函下章后,朝廷官署就要休沐了。

长安侯和潞王留下一个,科道言官们选择熊廷弼。

熊廷弼虽然也大闹翰林院,但熊廷弼出手就很有分寸,没把人的大门牙打掉,只能选一个,众人选择熊廷弼。

理由是现成的,长安侯要做驸马都尉,做了驸马,再出镇江户,就不是很合适了,皇亲国戚,怎么可以轻履险地?要考虑亲亲之谊;

其次,就是长安侯再回去,那肯定是要做倭国的王,哪怕没有册封,也是实际上的王,事情会变得麻烦功高震主、皇帝猜忌、君臣失和等等,这些皇帝和大臣们都不想看到的东西,就有可能会发生。“再派个大将前往江户?”王家屏眉头紧皱地说道:“无论派谁去,都有前人种树后人摘桃的嫌疑,这贪天之功,做不得,一旦做了,岂不是和长安侯有了生死仇怨?”

灭倭是大功,熊廷弼已经打好了所有的基础,后来者只需要萧规曹随,就能把功劳都贪了去。仅仅是争功也就罢了,那是肉炖烂了,分给谁吃,就怕这个后来者,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萧规曹随,自己灵机一动,把事情搞砸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我比较倾向于让长安侯留下。”申时行神情非常郑重地说道:“诸位,戚帅年纪见长。”京营大将军李如松,现在足够的忠诚,那是因为戚继光还在,戚继光的威望和能力,都能压得李如松不得不忠诚。

可是戚继光一旦病逝,留在陛下身边的武勋里,几乎没有和李如松分庭抗礼的存在。

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不要考验人心,人心禁不起任何的考验。

长安侯留在京师,有利于国朝的稳定。

“而且也方便李如松一腔热血可以展布。”申时行补充了一句,看着陆光祖有点不太明白,申时行解释道:“三杨和英国公张辅之争,最后英国公再也无法上朝了。”

在永乐年间,张辅以军功封国公,而和张辅分庭抗礼的武勋,是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在靖难之中、数次北伐都是扛鼎之人,在宣德年间,汉王被杀,张辅就再也得不到重用了。正统年间,主少国疑,三杨能争赢张辅,那完全是张太皇太后、孙太后不信任这位武勋,担心功高震主,更担心张辅以武犯禁,刻意限制,直接导致了张辅不能上朝,话语权逐渐减弱。

正统十四年,张辅强烈反对皇帝亲征,可惜的是,他长期不能上朝,已经没有多少影响力了。这就是壮志无法展布,英雄老暮,土木堡之战中殉国。

这是文武失衡的开端,更是大明的悲剧,三杨把张辅挤得不能上朝,让兴文偃武之风甚嚣尘上。戚继光曾经谈到过,这就是军争,得有个精通军事的人,能在朝中说的上话,而且要说话管用。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明白了。”陆光祖听闻申时行的解释,觉得长安侯留在京师更加有利,倭寇已经无力作乱了。长安侯在京,一方面可以防备李如松生出不臣之心,另一方面,李如松壮志得展布,皇帝可以放心大胆地让李如松领兵作战。

“大司徒以为呢?”申时行看向了侯于赵,询问这位狂热帝党的意见。

“要我说,还是让长安侯去江户总督府,把该办完的事儿办完,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的时候,越要认真对待。”侯于赵想了想说道:“我了解李将军,不会有事的。”

“如此大事,大司徒一句不会有事,恐怕难以服众。”申时行眉头紧皱。

侯于赵摇头说道:“李将军领的是镇暴营,镇暴营一共出手两次,一次在青马桥,一次在南衙,查办驰道贪腐案和处理南衙降级,若是说对陛下忠诚,我不如他。确切地说,陛下下旨让他杀了我,李将军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哪怕我和他的父亲是至交。”

即使他是李成梁口中的老赵,也不会阻挡李如松执行圣上的圣旨。

李如松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盼望着他爹拥兵自重,变成藩镇,这样,他就可以讨伐亲爹了。可惜,他爹越来越忠诚了。

侯于赵有的时候还会跟皇帝吵架,比如黄金宝钞的发行,他跟皇帝吵了很多次,有的时候,把陛下架得下不来,要把他送西域。

而李如松就简单多了,是是非非他不懂,陛下说杀谁就杀谁。

“大宗伯呢?”申时行知道无法说服这个老赵,帝党总是这样迷一样的狂热,相信只要陛下在,一切都会欣欣向荣,完完全全相信陛下不会犯错,哪怕陛下错了,只需要责难陈善纠正即可。

关键是这种信念感,不可证伪,事实总是在印证这种信念的正确。

“我赞同大司徒的想法。”沈鲤没有犹豫的说道:“让长安侯回江户总督府,把事情办完,他只要一直赢,国内施政就可以一直顺利。”

“军事胜利可以打醒这帮势豪、商贾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换个人,我很难相信他可以一直赢,一旦大明被倭国拖入了不该进入的决战,倭国的山城,很有可能成为大明的英吉利海峡。”

费利佩的军事冒险,教训真的太深了,一次战略误判就让日不落帝国开始日落。

每一次捷报传回京师,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八蛋,不敢轻举妄动,不敢破坏政令,甚至不敢违背天变承诺,哪怕这四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天变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一样。

“那就各写浮票,请陛下圣断吧。”申时行看了看票型,三对二,但陆光祖那一票,多少像是添头。添头也是头,陆光祖的意见,陛下仍然会看,会批复。

奏疏入宫后,朱翊钧招来了戚继光,和戚继光说明了大臣们的想法。

“长安侯回江户川比较好,至于李如松…”戚继光斟酌再斟酌后说道:“李如松可信,京营可信。”“先说李如松,他是那种最桀骜不驯的战马,没有驯服的时候,他不愿意做的事儿,宁死也不肯做,但他真心认可,就会誓死追求。”

“京营可信,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京营没什么好说的,上到总兵、下到军兵,都是狂热帝党,没有一个不是。

京营十万兵,人人肯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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