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那陛下,该如何处置许三老?」姚光启面色十分为难。
按欺君之罪办,就是把吉福人开除了大明籍,就真的会让吉福人成为天朝弃民。
不按欺君之罪办,那多多少少要给点赏赐,这其实也是许三老和蒋文舟的真正目的,要点赏赐回去,对外就可以自称总督了。
如果大明不认可他们的地位,为何要赏赐?大明朝廷、皇帝日理万机,也没工夫搭理他们。
「封,许三老不是请总督之位吗?给他!」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就生出了个主意。
「啊?陛下圣明!」姚光启反应过来,才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算计到皇帝头上,也不看看算计的是谁!十岁就开始跟大臣们算计来算计去的陛下!
「再给他十副铁浑甲,三百人的长短兵、弓箭、火统。」朱翊钧思索了一下,又给了额外的赏赐。
「臣遵旨。」姚光启俯首领命。
陛下这就是典型的阳谋,许三老拿着这十副铠甲和三百人的武器装备,真的会甘心继续在蒋文舟手下伏低做小吗?
他才是大明朝册封的吉福总督!
可想而知,许三老回去后,会是何等的局面,这许三老若是拿著名正言顺的大义、武器,若还是拿不下总督之位,那他确实不配做总督。
吉福总督府,或者说海寇头子是蒋文舟,但来的却是许三老,其目的就只有一个,用道德绑架,从大明朝廷这里敲点利益出来,而皇帝立刻就反将了一军,告诉天下所有人,皇帝封谁是总督,谁才是总督。
哪怕是最差的结果,许三老输的一塌糊涂,这蒋文舟一辈子都别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做总督。
给人添堵这件事,也是皇帝陛下的恶趣味之一。
「大鸿胪,少宗伯王士性退了,大宗伯举荐了你,这次有些超擢,你做好准备,朝中免不了议论一番,不过时日稍长,你有了功绩,就没人会说了。」朱翊钧告诉了姚光启他升官了。
姚光启的大鸿胪没干几年,因为王士性突发恶疾,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浩荡。」姚光启赶忙站起来,行了大礼谢恩,既然陛下当面说了,那阁臣基本上也都算是同意了,只差流程了。
姚光启离开晏清宫御书房的时候,看着青石街道那一盏盏的石灰喷灯,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礼部尚书吗?
「大鸿胪,四夷馆的番夷使者们,在哄闹,还请大鸿胪前往安抚。」一个司务见到了姚光启,赶忙凑到了身前,语速极快但咬字清晰的解释了下前因后果。
早上的时候,西班牙使者恩里克斯看到了一个大红团龙旗果盘,看到之后就破防了,非要吵着闹着要见鸿胪寺卿,而后越来越多的番夷使者加入了其中。
「聚啸作乱吗?镇抚司缇骑何在?」姚光启勃然大怒,亏他还觉得恩里克斯是个有教养的人,这就要聚啸作乱了。
「大鸿胪到了就知道了。」司务面色为难,有些事儿还是到了现场了解详情,再下结论的好。
姚光启匆匆赶回了四夷馆,番夷使者已经被驱散,各回各屋了,而姚光启直接找到了恩里克斯,怒气冲冲的说道:「本以为西班牙使者和蛮夷有所不同,现在看来,蛮夷终究是蛮夷,如此聚啸作乱,威逼朝廷,是何用意?」
姚光启刚刚得知自己要升官,这四夷馆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乱子。
「大鸿胪阁下,能否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大明的死刑犯还有一次陛下朱批覆审的机会呢。」恩里克斯面带怒气,他心情很不好,说话夹枪带棒,丝毫没有礼仪风度可言。
「愿闻其详。」姚光启坐在了恩里克斯的对面,示意恩里克斯讲述诉求。
恩里克斯拿出了两个小盘子,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大明的团龙旗盘,青花瓷,大红团龙旗,团龙纹边缘线条清晰、花样精美、釉面干净透亮、颜色正却不艳丽,雍容华贵,我问过了,宫里采买一个团龙旗盘,是三钱银,不到半两。」
「这是我们订购的家族纹章果盘,也是青花瓷,一个盘子就要五钱银,大鸿胪阁下,我们各个家族购买这些家族纹章瓷器是要传家的,赚钱当然是要赚钱的,可是,这是瓷器吗?」
姚光启拿起了两件瓷器,团龙旗盘他见过很多,这东西在大明很常见,几乎是随处可见,他是高官,他以为瓷器都是这样,都熟视无睹了,但再看看恩里克斯拿出的家族纹章盘。
圆度不够、色彩模糊、釉面浑浊、明显不对称、而且瑕疵众多,这东西摆在货架上,连卖都卖不出去,可恩里克斯当个宝贝疙瘩一样,随身携带。
(明清两代外贸货瓷器)
「这瓷器是大宗贸易,偶尔有一两件残次品也算寻常。」姚光启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拿着残次品来找事,这不是找事,这是找死。
「大鸿胪阁下,全都是这样的!而且这几十年,全都是这样的,以至于我一直以为瓷器就是这样!」恩里克斯愤怒地站了起来,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显而易见的破防了。
他当然要破防,他视若珍宝、甚至随身携带的瓷器把件,在大明居然是残次品,他们家是西班牙世传的顶级贵族,用的却还不如大明的平民,他怎么能不愤怒。
姚光启很难理解这种激动,他叫来了司务去询问,司务办事得体,问过之后,取了数十件样品来。和恩里克斯说的一样,外贸的瓷器,全都是残次品,大部分都是学徒练手的作品,瓷器如此,丝绸、铁器、毛呢、茶叶等等,都是一样的残次品。
姚光启让司务去把刑彦秋叫到了四夷馆,并非直接询问,而是让刑彦秋在另外的房间候着。
「恩里克斯阁下,请坐下说话。」姚光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点,他看的最多的是帐目,而不是货物,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外贸货的品质这么差。
「请大鸿胪给我一个交代。」恩里克斯怒气冲冲的说道。
「交代?」姚光启语气瞬间冷厉了起来:「什么样的价格,买到什么样的货物,出多少钱买什么样的货,你们穷,不是你们的问题吗?」
「自由贸易,付出足够的银子,自然会带走更好的货物,不是吗?」
「大鸿胪!这是什么意思?」恩里克斯被气的七窍冒烟,他终于见识到了大明这些读书人,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
「我的意思很简单,想要好的,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姚光启说的义正言辞,看不出一点点的心虚,仿佛是嘲讽恩里克斯的贫穷。
「加钱?」恩里克斯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加钱。」姚光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分价格一分货。」
从逻辑上看,这似乎非常完整且合理,恩里克斯甚至无法反驳,自己穷,难道要怪大明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的情绪太激动了,这做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大明在强买强卖。」姚光启站了起来,结束了这次谈话。
他很快就找到了刑彦秋,将所有的货物样品,都放在了刑彦秋的面前。
「刑商总,是不是解释下,这些货物?发霉的茶砖、抽丝的丝绸、几近锈穿的铁器、
混了半数麻的毛呢,咱大明货物的质量就这么差吗?」姚光启指着这些货物,询问商总货物质量为何如此差。
「能卖得出去。」刑彦秋支支吾吾,给了一个理由,既然能卖得出去,残次品当然都卖给这些夷人了,反正他们也没吃过好的,觉得瓷器本来就该是这样。
姚光启想了想问道:「能不能提供一份品质更好的货物清单,拉开差价。」
刑彦秋摇头说道:「大鸿胪,生意的事儿,大鸿胪不了解,就只能卖他们残次品,卖好的,不是不可以,库存也很多,可是把好货卖给他们,以后这些残次品就卖不出去了。」
「我们把货物分成了甲乙丙丁四等,卖给洋人的多数丙丁,甲等乙等不卖,他们就只能买丙丁了,这是卖方市场,仅此一份,他们能从别家买到更好的,那就让他们去买。」
占据了垄断地位的大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只有松江府远洋商行如此吗?」姚光启想了想问道。
「几个商行都是如此。」刑彦秋实话实说,这规矩是几家商行的默契,不单纯是松江远洋商行。
「爱买不买,有本事自己烧去,来大明讨饭,还嫌饭不好吃,简直是岂有此理。」刑彦秋嘟嘟囔囔,声音很小,但理直气壮。
这些个番夷使者闹的毫无道理可言,有本事别买,他们不买,商家自然会提升货物的品质来抢占市场。
「行了,我知道了,我确实不擅长做买卖,连当初的海带生意,也是王家在打理,就按你的规矩来。」姚光启知道自己不擅长商业,他那次回京让父亲帮忙,叔叔伯伯都是冷眼旁观,他自己没能力把海带卖出去。
虽然当时的道路没有现在这样畅通,世家豪门在各地方的影响力极大,他不打通那些关系,根本不可能把海带送进去,因为海带就是盐,而盐是税,是敲骨吸髓的刀,可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论家世,陈敬仪的起点要比他低得多得多,但陈敬仪就是把生意做得很大很好,既然是陈敬仪定下的规矩,那就没必要过分的干涉。
「朝廷负责主导,你也不要想太多,更不要让你大哥误会,朝廷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就是问问情况。」姚光启看了眼刑彦秋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多解释了一句,让他和他大哥不要误会。
主导,不是事无巨细,管得太宽,会影响市场活力。
他擅长做官、做文章,不擅长做生意是事实。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姚光启一直在思考,将学者和官员的身份分开,而区分的办法,就藏在丁亥学制之中,藏在吏举法之中,学者的经历,只是入门的门槛,是筛选人才的筛选器,而非有了学历,就可以做官。
这是把学者和官员分开的最好手段。
「刑商总,我也算是你的世伯,听说你还没有成婚?」姚光启问起了刑彦秋的私事,他可以过问,他是姚家的长子,如果不是当初的意外,他就是姚家的家主,而刑家和他家是世交。
刑氏不是邢氏,刑这个姓氏很少见,能传到现在,江南各大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是张居正所说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明很多官吏,尤其是地方官员,都是世家大族,让变革总是阻力重重。
「我有孩子,而且还有好多。」刑彦秋见姚光启用私人身份询问,便表明了态度。
「刑商总,家里没个主母,家里家外的事儿,都得一个人撑着,你还年轻。」姚光启一看刑彦秋的反应,摇头说道:「当是世伯多嘴了。」「那我走了。」刑彦秋没有再多解释,其实劝他成婚的不止这个世伯,还有他的大哥陈敬仪,他什么都听大哥的,唯独这婚事,他就是不想成婚。
「嗯。」姚光启看着刑彦秋龙行虎步的离开,摇头自言自语:「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万历二十九年七月十七日,皇帝陛下在晏清宫召见了所有的番夷使者,其实要谈的事儿,鸿胪寺已经办好了,这次宣见,主要是给一些确定性,表明皇帝清楚此事,并且会着力推行。
大明重信守诺,既然签了就会执行,但还是要见一见皇帝,才能让彼此都心安,毕竟皇帝才是大明的话事人。
十九日,番夷使者离开了松江府,许三老欢天喜地的带着朝廷册封的圣旨、甲胄、武器坐船返回了吉福总督府。
许三老发誓,这一次回去,他要成为真正的吉福总督,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二十三日,一艘来自吕宋的五桅夹板舰,在拖船的牵引下入港停稳,吕宋巡抚王谦,从栈桥拾级而下,坐船时间久了,他有点晕地,长期风吹日晒,他黑了很多,也瘦了许多,以前白白胖胖,现在是精瘦,手上多了些老茧,那是习武练出来的。
吕宋灭教、稳固灭教成果,并不是那么安全,习武只是为了让自己身体多一些反应的本能,遇到突发情况时候,不至于慌了手脚。
「回来了?」姚光启站在栈桥边,看到了王谦,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姚光启!我告诉我,咱们这一辈儿人,我王谦,是要吃头香的,别以为你脸上有道疤,就可以抢我的!」
「我不比你差!」王谦快步走上前去,第一句话就是当年的恩怨,王谦当初嘲讽姚光启脸上那道疤,嘲讽姚光启被亲爹那么对待,后来得知了伤疤的由来,半夜都要给自己一巴掌,现在,他不比姚光启差了。
「行了,行了,你比我强还不行吗?」姚光启才懒得跟王谦争这些,稍微有些幼稚。
司务见自家上司接到了人,笑着说道:「少宗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少宗伯?不是,你怎么又升官了?!」王谦一听称呼,立刻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不是鸿胪寺卿吗?」
「不小心,就升了一级。」姚光启看了看王谦,笑着说道,做官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你你!」王谦气的头晕目眩。
去参加科举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竖一根旗杆,称之为楣,如果考中了,这根两丈高的旗杆,就会移到宗祠前,变成旗杆碣,如果没有考中,这根旗杆就会放倒,称之为倒楣。后来延伸出了倒霉这个词,意思是运气不好。
各家底蕴不同,有的是考举人就会竖楣,有的是考中进士,这些规矩虽然不同,但大江南北有一个规矩是一样的,那就是官至二品尚书,都会竖一根旗杆碣,彰显功名、光宗耀祖。
姚光启做了礼部尚书,他就是只做一天,那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根旗杆碣。
「走了走了。」姚光启发现这王谦有点爱记仇,当年斗富的事儿,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还要跟他斗。
「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何能升官!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王谦都快气疯了,他一共就赢了一次,还是纨绣斗富的时候赢的。
姚光启和王谦回到了家中,到了文星阁的书房内,姚光启才挥手让下人离开,在外面守着。
「王谦,我听说你受伤了?」姚光启眉头紧蹙的说道:「文成公临行前,让我多照看你,知道你性子冲动。」
「小事一桩。」王谦摆了摆手,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是我不让巡抚衙门上奏的。」
「不止一次?」姚光启继续问道。
王谦笑着说道:「七八次吧,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可不能跟陛下说,陛下性子比我还急,灭教之事好不容易才办完,你也知道,陛下和我私交不错,陛下知道,我怕陛下会用力过猛,这灭教,也要讲张弛有度。」
「那些宗教的狂热信徒,发起疯来,真的是无孔不入。」
想做事,一点代价都不肯付,那是痴人说梦,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总有疏忽的时候,就给人钻了漏洞,死没死,伤很多。
「吕宋巡抚衙门这帮书吏,好大的胆子,居然跟你一起瞒着朝廷。」姚光启靠在椅背上,攥着把手如此说道。
「你看我说什么?我就知道不能说,朝廷用力过猛,耽误灭教之事。」王谦抿了一口茶说道:「巡抚衙门不是胆子大,是不能不这么做,秘不发丧,你知道吧,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这不是动摇军心吗?」
「灭教这事儿,必须要一以贯之,就是我死了,只要巡抚衙门不说,就能一直灭教。
灭教必须功成,否则南洋这个后花园打扫不干净,他交不了差。
「舟车劳顿,休息一下,明日去面圣。」姚光启看出了王谦的疲惫,没有多讲,而是让他去休息。
其他事,面圣之后再说不迟。
而此时的朱翊钧,看着手里的塘报,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愤怒的说道:「这群狗杂碎,敢动朕的人!王谦居然不告诉朕!不是会同馆驿给他检查,他就这么一直瞒着朕?!」
「叫首里侯来,朕倒是要看看,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朕的刀硬!」会同馆驿对回到大明的官吏、水手做检查,主要是防止一些瘟病流入大明,一些人身上有病,不会允许离开船只,并且原路返回,医疗检查发现了王谦身上的伤。
大腿骨折、前胸后背有箭伤、刀伤、贯穿伤,还有火药伤势,半个背都是冲击撕裂伤,能看得到的伤势,就有十二处之多。
可见南洋灭教斗争之剧烈,这些狂信徒的疯狂。
「陛下,要不明天问问王巡抚后,再决定是否调兵?」李佑恭知道陛下在气头上,劝陛下三思。
「这个王谦想干什么?等他死了,等他跟黎牙实一样死于刺杀之后,朕再给他收尸?
出了这么多次事,他什么都不说?」朱翊钧气得走来走去,但他不在吕宋,不清楚吕宋的具体情况,怒而兴兵,非明君所为。
「陛下息怒。」李佑恭也不好多说,只能劝陛下少生气,气大伤身。
次日阳光明媚,王谦沐浴更衣后,来到了晏清宫觐见皇帝,他这里瞧那里看,这晏清宫庄严肃穆的同时,还十分的精致,他站在海棠花面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当初为了自保,一直掇皇帝大兴土木,兴修宫殿,最终也没能成功。
父亲当初教训他,只是因为他整日里纨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才整日里要教训他。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幸不辱命,南洋再无宗教之虞。」王谦五拜三叩首行了大礼觐见。
「免礼,坐。」朱翊钧一直在看王谦。
王谦下跪的时候,姿势显然不对,站起来的时候,也是用手扶着膝盖才站了起来,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跛,显然是骨折后的后遗症。
「为什么不跟朕说?」朱翊钧将昨天看到的塘报,递给了王谦问道。
「大臣做事,事事烦累陛下,岂不是无能之辈?」王谦看到了塘报,赶紧把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他是王谦,文成公的儿子,他不能事事烦累圣上,要学会自己走路。
「等朕收到讣告才知晓?这灭教之事,朕知道很难,没想到这么难。」朱翊钧叹了口气,这家伙,身上居然多了几分坦然,很多大臣对生死看淡的坦然。
王谦十分肯定地说道:「臣死了,陛下不会放过他们,有人为臣报仇,臣也是大明英烈,臣可以赢两次。」
「陛下,吕宋灭教,和朝廷要灭教,烈度完全不同,臣觉得把这些事儿,告知朝廷,除了把事情变得更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就没有奏闻。」
「讲讲。」朱翊钧点了点桌上的塘报。
王谦把十年遭遇的刺杀,挑了几个凶险的讲了出来,其中最凶险的一次是婢女就站在他的床头,一簪子扎在了他的肩膀上,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死。
他之所以能躲开刺杀,是因为睡得正酣时,突然感觉床前有人,随即惊醒,这才避开了。
他被刺中后,把那个婢女直接掐死了,他少不更事时候,不肯吃苦习武,到了吕宋倒是一直勤加练习,婢女就在他手里挣扎,最后咽气。
因为行凶的人死了,到最后都没查出幕后指使来。
腰上那一刀,则是来自于王家家丁的背叛,收了三万两银子,精心谋划,爆炸突然发生,剧烈的爆鸣声干扰了所有人的判断,家丁一拥而上,护住了王谦,那家丁拔刀就刺。
而要杀他的人,是蒲州王氏的人,王氏是个大家大族,他们家是大宗,旁支看王崇古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生出了歪心思,趁着灭教矛盾冲突激烈,浑水摸鱼。
「朕给你十张空白驾帖。」朱翊钧从抽屉里,找出了十张刑部给皇帝的空白驾帖,他王谦想抓谁抓谁,想扣什么罪名扣什么罪名。
王谦一直没回来,这些狗杂碎,应该还没办,既然回来了,朱翊钧不介意王谦再纨绔一回,奉旨做一次歪嘴龙王。
「多给你十张。」朱翊钧觉得有点不够,又点了十张。
「臣不能要,法之不行,自上始之,陛下这么多年都没用过空白驾帖,臣不能,更不敢。」王谦连连摆手,开玩笑,这东西皇帝都没用过,他拿去用,岂不是成为万历维新乱法之人?
「这是朕的赏赐。」朱翊钧有些坚持。
王谦笑着说道:「陛下,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刘叔回来过两趟,人都到鲜卑草原和倭奴一起种土豆去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还想登堂入室。」
「那你要什么赏赐?」朱翊钧只好收回了空白驾帖,这驾帖给王谦他很放心,知道王谦不会乱用,王谦又不是当初的孩子了。
「陛下,能下旨给臣在宗祠立一杆旗杆碣吗?那姚光启居然做了少宗伯,他居然比我多一根!我必须比他多!」王谦提出了自己要的赏赐,他要以大功立旗杆碣,这一代的头香,他吃定了!
朱翊钧收回自己的判断,王谦还是那个爱斗气的孩子,非要赢姚光启一次不可。
「行行行,那就给你立一根。」朱翊钧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谦持有绥远驰道的有价票证,每年光分红就有十一万银左右,而票价高达七百万银,他不缺钱、不缺官运,圣眷在身,只要做了事,就能升转。
他缺名声。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