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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0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1307章

四皇子朱常鸿,看着天空明月,今天是八月初十日,他本来打算八月十五凯旋,见到父亲后,在九月随父亲一起回京,鸡笼山剿匪的这段时间,在征战之余,他更多的是思考出征前父亲跟他说的那番话。

朱常鸿十分的排斥算计,他觉得有些感情不应该算计,比如兄友弟恭,可是老三的事儿,算是大哥算计了老三和他,比如爱情,戚士颜算计了他的爱情,这份爱并不纯粹,从一开始戚士颜都存有保全奉国公的自的。

这些算计让朱常鸿这个少年气很重的人,非常排斥,但他逐渐理解了所有,并且尝试接纳了所有,人就活在红尘中,又不是活在梦幻泡影之中,自然会有利益上的考量,把一些情感过分拔高,那只是增加内耗罢了。

「陈、叶、张、黄四家的情况查实后,给我送来一份。」朱常鸿接到了皇帝的圣旨,他没办法随父亲回京了,他得去岘港,继续征战,平定航道之乱。

「臣这就去搜集。」水师总瞭山廖德兴赶紧俯首领命,这些天他也见识了,什么叫做算无遗策,这个四皇子的军事天赋实在是不得了,运筹帷幄,剿灭这窝海寇的过程,可以用秋风扫落叶形容。

一个人的军事天赋也是分情况的,比如有的擅长奇袭,有的擅长正面决战,有的擅长海战,而四皇子有点怪,就是一点就通,几乎全能,四皇子跟戚继光不像,跟俞大猷更像。

「廖塘主当初跟着三哥去过南洋大铁岭卫?」朱常鸿回头看了眼这位瞭山,询问道。

「是,奉圣命前往。」廖德兴给了明确的回答,他知道四皇子在问什么,他是陛下的人,是朝廷的人,不是三皇子的人,哪怕是他对三皇子有救命之恩。

朱常鸿不满是手这个答案,询问道:「三哥这个人怎么样?

本章节来源于9

「殿下,三皇子只是个普通人。」廖德兴选择了实话实说,他不认为老三对夺嫡有任何的威胁,离了皇家连活着都是问题的人,跟四皇子这种天纵奇才,根本比不了。

他打不了仗,也治不了国,也就只能作为学者,研究一点经学了。

「知道了。」朱常鸿揉了揉脸笑着说道:「打仗打的有点迷糊了,说了些胡话。」

朱常鸿不是在说废话,更不是在试探廖德兴,而是一种表态,他和三皇子不和的表态,老三如果日后还要惹他,他绝对会下死手,到那时候,就没有人会说他不孝不悌了。

人心可畏、人言可畏,下次老三再惹事,他报复回去,大家也只会觉得老三咎由自取,不自量力。

廖德兴作为随扈三皇子在大铁岭卫生活了一年的塘主,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的好。

廖德兴告退,去搜集消息,他听得懂四皇子在说什么,可三皇子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表述,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没有多少定性,不弘不毅,更没想过一些行为的后果。

哪怕是抛开四皇子的军事天赋不谈,就是满是算计的宅斗,三皇子心眼子也没四皇子多,根本赢不了。

四皇子还要去剿灭海寇,对于这四家的情况,他要了解清楚,情报工作是战争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在情报之上的则是后勤。

很快详细的消息通过水翼帆船,送到了水师手中,朱常鸿在八月十五这天,抵达了广州府电白港,而陈、叶、张、黄四家争夺航道的详情,已经摆在了朱常鸿的面前。

陈、黄是广州府老牌豪门,传了六百年有余,有没有不知道,反正族谱是这么写的。

陈家是万历十七年旁系入大宗,挑起了大梁,奇怪的是大宗并没有绝嗣,之所以能旁支入大宗,完全是因为陈家这位心狠手辣的家主,陈昭。

黄家则是为数不多把握住了开海风头,在铁器、舶来粮进出口中,乘风而起的豪门大户,这一家和陈家也是世交,世代联姻。

叶家是军勋世家,万历元年追随殷正茂平倭荡寇,后前往吕宋,功成名就后回到广州府,生意主要是南洋种植园的产出。

张是张元勋的张,旧港总督府总督、鹰扬侯张元勋病逝后,因为秘不发丧,朝廷便罢了总督府世袭之位,这些年,张元勋在外征战,他们的本家在广州府做生意,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父亲让我来,我知道为什么了,这件事确实不好办,涉及到了鹰扬侯府。」朱常鸿看着面前四份塘报,这里面最棘手的就是鹰扬侯府了,严惩就是人走茶凉、卸磨杀驴,不严惩就是纵容不法。

廖德兴面色复杂地说道:「张元勋的儿子张有为,也放出了话来。说这岘港到椰海城的航道,是他们家的,也只能是他们家的,其他三家也试着争过,但都是有去无回。」

「旧港新任总督王鸣鹤和张元勋也是袍泽,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张元勋这三个儿子胡闹了。」

张家是万历维新后新晋武勋,与旧港总督关系莫逆;陈黄两家世代联姻;叶家看起来底蕴最是单薄,但能在航道上分一杯羹,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本事,豢养亡命这种事,也不是一家在做。「这四家都不在广州府,人都在岘港,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把根基放在了南洋,而非大明腹地。」廖德兴表述了下这四家为何如此胆大包天,虽然名义上都挂在广州远洋商行,但根基都在海外。

四皇子说话在大明腹地当然管用,甚至不需要四皇子亲自前来,广州府衙门一句话的事儿,但这四家名义上还属于大明,但其实已经在海外扎下了根。

「准备下去岘港,帮我联系下这四位,我希望他们能在岘港迎接我。」朱常鸿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这东西是拉弓用的,他琢磨事儿的时候,就喜欢转扳指。

若是肯来迎接,那还有得谈,如果连迎接都不肯,那就是没得谈了。

「父亲派我来,而不是其他人,意思也很明确了,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就打碎他,他们四家若是不肯听令,那有的是人愿意听令。」朱常鸿知道自己擅长戎政,父亲让他来,就是来平事的。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摆平这次的航道之争,让商贸往来恢复通畅。

八月二十七日,朱常鸿抵达了岘港,驳船接引着大明水师缓缓驶入岘港泊位,朱常鸿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上了戎装,如果事情发展不如他意,他的职责就是清理海寇了。

「臣靖海新昌侯拜见殿下,殿下千岁躬安。」骆尚志看到了朱常鸿走下了栈桥,赶忙行礼觐见。

他是交趾实封武勋,自然要代表交趾欢迎四皇子的到来。

「臣交趾巡抚、西洋商盟总理事万文卿,拜见殿下。」万文卿赶忙呼号见礼,他是文臣,他还是要回大明的,自然不敢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免礼,岘港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还以为是个渔村,泊位居然就有六十四个之多。」朱常鸿往前一步,面带笑容说道:「陛下让我给二位带来了些家里的东西,远渡重洋,每逢佳节倍思亲。」

朱常鸿带了些礼物,国窖、锦缎、棉布、山西小米等等,东西都不贵,但在岘港这都是稀罕物,还有两封皇帝的手书,手书的内容,主要是问候,也是让二位照顾下四皇子办差。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骆尚志和万文卿面北而跪,谢了圣恩,他们也清楚,陛下对于开拓功臣,首先是尊重,当然辜负了这份尊重,那皇帝也会不尊重。

「那四家都来了吗?」朱常鸿跺了跺脚,缓解了下晕船,问起了这次航道之争的四大家。

「殿下,到巡抚衙门详谈。」万文卿一脸难看的说道:「殿下,都来了,但也都没来「」

「好。」朱常鸿坐上了车驾,前往巡抚衙门下榻,一路上有牙兵开道清街,对他这个四皇子还算尊敬,没有失了礼数。

路上,朱常鸿也理解了万文卿说的来了也没来的意思,这四位家主都到了港口迎接四皇子,这不迎接就是落人口实,四皇子趁机发飙,只会说他们四家在找死,所以必须要来。

但和联胜会的总舵主海龙王,田国桂没有来,因为四皇子没有点名,朱常鸿也不能借口发飙。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殿下容禀,这以前南洋风平浪静,是因为劫掠的货物,是无法出手的,不能变现,抢劫其他商船,就没有任何的用处,只要到大明所属的港口,船证、货证等等手续一道不全,就会被定性为海寇,扣货抓人,非常的麻烦,就是误会,短则半年,长则三年。」

「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耽误功夫,时间就是钱,货物不转起来,就赚不到钱。」万文卿解释了下南洋经济的基本逻辑,南洋之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海盗,是因为海盗无法销赃,抢劫到的货物不能变现,不如不抢。

大明水师打击私市,私市越猖獗,则海寇越猖獗,私市凋零,海寇无处销赃,自然就少了,海寇越少,朝廷剿灭起来越轻松,如此正向循环之下,大明南洋贸易,安安稳稳的进行了二十九年。

骆尚志面色严肃的说道:「自从这个和联胜会出现后,海寇就多了起来,南洋三大港,岘港、椰海、马尼拉,而和联胜会在椰海、马尼拉都有势力,可以把这些黑货变成白货,合法出手,私市多了,这海盗就猖獗了起来。」

「看起来是四家航道之争,其实本质上,是海寇在快速增多。」

「这个海龙王是什么人?这个和联胜会又是什么?」朱常鸿眉头紧蹙的问道。

骆尚志解释道:「海龙王田国桂是福建莆田人,万历四年,刚刚年满十三岁,他就到了鸡笼山伐木,出海后,做了吕宋的牙兵,后来又从总督府衙门出走,带着一帮客兵做起了跑船的买卖。」

「真正起势,是在万历二十年开始的灭教,灭教之事,田国桂出力良多,算是功臣。

「各港口都卖他面子,他才能做这个生意。」

十年时间,从一个跑船的,爬到了和联胜会海龙王的高位上,可见这十年灭教的动静了,这不过春秋笔法,让这些事儿,都是模模糊糊而已。「岘港也要卖他一个面子吗?」朱常鸿看向了万文卿。

「回殿下的话,交趾也要灭教,当初也用了和联胜会做刀。」万文卿稍微犹豫了下,选择了实话实说,有些事朝廷去办,行政成本太高,而且还找不到那些老鼠窝,老鼠窝就要老鼠去找。

和联胜会这把刀很锋利,灭教之事,确实好用,而且灭教之余,还灭了点其他东西,比如交趾复国反贼,这些人冥顽不灵,不肯接受大明统治交趾的现实,四处活动,煽动叛乱。

和联胜会人员鱼龙混杂,灭教的过程中,总能抓到一些复国反贼,毕竟宗教煽动,也是造反的路径之一。

「田国桂已然无法回头了。」朱常鸿又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如此说道,但凡是有一点选择,他应当不会跟朝廷作对,朝廷的快速帆船,三十三丈,百门火炮的威力,其他人不了解,牙兵的田国桂怎能不知?

他手下有数百个涉黑涉恶的帮会,这些帮会大大小小的头目、成员,都要靠着这个黑产活着,灭教的时候,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灭教已然事毕,朝廷不再允许检举,和联胜会的所有人不再能够明抢了。

这各港口的黑货转白货的黑产,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计。

回头?田国桂如何回头?他回头怎么喂饱这数万人的和联胜会?

「殿下看看这个。」万文卿将准备好的塘报,递给了四皇子,厚厚的一大摞,这都是和联胜会在田国桂的授意下,立下的功勋,一桩一件,足有数百件之多,这还仅仅是交趾这一个地方,整个南洋,只会更多。

大明攻下了交趾,取得了军事胜利,但政治胜利是需要长期斗争才能取得,剿匪荡寇,找到这些反贼,并不容易,大明能够安稳统治交趾,田国桂和和联胜会都是有贡献的。

轻重缓急,是皇帝教朱常鸿的道理,显然安稳大明在交趾的统治是重,和联胜会趁机发的那些财,是轻。

「新昌侯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非要闹到这般地步?不死不休?」朱常鸿认为,大明可以退一步,而不是闹到兵戎相见,因为和联胜会算是功臣,灭教、安稳交趾的功臣。

「他人在椰海城,殿下来之前,我就让他来,但是他没有来,还在椰海城。」骆尚志面色复杂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父亲总是说,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这就是走散了吗?」朱常鸿忽然觉得,老三的日子其实挺好的,无忧无虑,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就行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走散的感觉。

他是天纵奇才的朱常鸿,他就得到岘港做那个卸磨杀驴的刀,而且只有他能做,因为这是皇帝的旨意。

「父亲的意思从来没有变过,航道之争,已经影响到了航运和商贸,谁敢破坏南洋的商贸环境,谁就是大明的敌人,这里是大明的后花园,是大明舶来粮的主要产地。」

「准备进剿吧。」朱常鸿不再转动手中的扳指,他从来不是一个缺乏果决的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不要调动旧港总督府牙兵,新任总督王鸣鹤对和联胜会的态度,并不明确,他既然纵容田国桂,在他的地盘散货,就是一种倾向,我领松江水师进剿,新昌侯领南洋水师进剿,你把交趾这些据点拔了,我去旧港。」朱常鸿站在了堪舆图前,做出了他的作战规划。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决定动手,就迅速而猛烈,决不能畏手畏脚,更不能瞻前顾后,他爹是让他来南洋解决航道之争的问题,既然根子在和联胜会身上,那就把整个和联胜会连根拔起。

朱常鸿带兵前来,本来就做好了战争的准备,所以他率部前往,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时间。

新昌侯骆尚志率领的南洋水师,本来就在中低烈度的战争状态,也不需要多少准备时间,王谦主持灭教期间与和联胜会多有合作,对于和联胜会的主要据点,非常了解,塘报进行了一次,九月初三日,朱常鸿开拔剿灭海寇。

朱常鸿直扑椰海城,快速帆船抵达的时候,旧港总督王鸣鹤甚至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三艘三十三丈的快速帆船、三十艘三桅夹板舰、六十艘马船,已经抵达了椰海城外,守军吓得直接点燃了烽火台,王鸣鹤看着团龙旗和七星旗,总感觉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拜见四皇子殿下,臣实在是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王鸣鹤是坐船上了旗舰,见到了四皇子,诚惶诚恐。

「你当真不知?」朱常鸿觉得王鸣鹤看他年纪小,在糊弄他。

「当真不知啊!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王鸣鹤再拜。

朱常鸿眉头紧锁的问道:「我要入城剿匪,不知王总督以为如何?」

「殿下要入城,那就入城,臣一定全力配合,这椰海城营造不易,还请殿下不要开炮。」王鸣鹤还以为什么事儿,入城剿匪而已,多大点事!他还以为四皇子要炮轰椰海城。

椰海城从无到有,再到今天成为聚集了四十五万众、十七个汉乡镇的大城,真的是不容易,这一开炮,人气就散了,被皇帝威罚的城池,哪还有存在的必要?椰海城不行还有马六甲城、还有泗水城,不是非要在椰海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圣命在,四皇子还不是想哪儿去哪儿?

「哦?那我就要接管城防了。」朱常鸿开始排兵布阵。一营下船接管城防后,三个营开始入城,捣毁和联胜会所有窝点,只用了两天,田国桂在第三天傍晚时分被抓捕归案,过程十分的顺利,顺利的超过了朱常鸿的设想,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阻力。

这代表着王鸣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其实刚刚赴任一年半,鹰扬侯府虽然内迁回了大明腹地,但旧部仍在,王鸣鹤到了旧港总督府,还在梳理内部,培植党羽,没有完全掌控整个总督府。

所以有些消息被人为地阻拦了下来。

「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如此的重要。」朱常鸿仔细复盘了三遍,关键就是接管城防的过程中,旧港牙兵们没有任何的抵抗,看到了总督的命令,直接就投了,这才让这次的入城剿匪,没有任何阻力就办了下去。

捞银子和谋反,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罪名,捞点银子,顶多被陛下革职查办,谋反是要祸及满门的。

「陛下派四皇子殿下来,而非其他人,本意就是宣威海外。」廖德兴非常诚恳地说道,四皇子不大闹南洋,那才是辜负了圣意。

「这倒也是。」朱常鸿点头而后问道:「大铁岭卫陈大壮回来了吗?」

陈大壮不在椰海城,他去大铁岭卫送粮食、倭奴、夷奴、黑番和接铁料去了,已经走了两个月,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已经回来一天了,他昨日已经请命觐见。」廖德兴赶忙拿出了拜帖,陈大壮当然要见一见钦差天使。

「我亲自去拜访吧。」朱常鸿站起身来,陈竹陈大壮,是大明一个很特殊的存在,据他所知,充州孔府案,陛下为了给陈大壮报仇,犬决了衍圣公。

朱常鸿到的时候,陈大壮正在指挥家仆拆门槛,虽然不知道这规矩从何而来,但既然有这个规矩,那就要执行。

「拜见四皇子殿下,殿下千岁躬安。」陈大壮见到了四皇子的车驾,赶忙行礼。

「免礼。」朱常鸿下车,将陈大壮扶了起来笑着说道:「一别数年,陈指挥风采依旧。」

「殿下都长这么大了。」陈大壮看着虎背熊腰的朱常鸿,也是满脸欣慰,他在北大营武英楼见过几次四皇子,那时候朱常鸿才七岁,但已经很高了,非要闹着和陈大壮角力,结果输了几次,差点哭鼻子。

「父亲让我代为问好。」朱常鸿示意宦官把礼物都送到府上,等礼物进了门,他才踏入了指挥使府。

府邸不大,就是个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是很精致,二人说着话,来到了正厅。

「陈指挥,我有一事不明,这和联胜会明明这么好收拾,为何南洋之人,迟迟不肯动手呢?」朱常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大明官衙在南洋的力量极强,和联胜会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居然还要他来了才能收拾。

陈大壮摇头说道:「就和当初整肃大运河一样,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这是其一。

「其二,南洋很大,大海很广,各地衙司有这个心思,但这和联胜会狡兔三穴,没个主心骨,这事儿真的办不了,是听交趾巡抚,还是听旧港总督,还是听吕宋马将军府?」

拳头攥起了打出去才有力量,大明官衙在南洋当然是主导地位,否则就不是大明后花园了,可是听谁的,就成了问题,想要把拳头攥起来,就需要一个谁都不太敢反对的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至于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自然是这航道上数万计的帮会成员了,和联胜会灭了好说,这些帮会成员的安置就成了问题。

朱常鸿看向了陈大壮,准备开口。

「殿下,可别看我,矿上干活的都是奴隶,汉人到南洋又不是来开矿的,倒是那些个种植园里缺点甩鞭子的,正合适。」陈大壮连连摆手。

挖矿的是奴隶,他要敢让汉人挖矿,那是背叛集体利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南洋和大明不同,南洋汉人和夷人是生存之间的矛盾,是非黑即白的斗争,立场必须要绝对鲜明。

「正好,大明腹地,可以往金池总督府和金山国多送点人,南洋抓这么多人,一两年内,没那么大的人力缺口了。」陈大壮觉得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反而是好解决的。

那个主心骨,可不好找,王谦一走,南洋就乱了起来,得亏四皇子文武双全,能在草原驰骋,也能在大洋游弋,否则还真不好找这个主心骨。

「既然种植园需要人,这些帮会之人为何不去种植园呢?」朱常鸿眉头紧皱地问道。

「殿下,快钱赚多了,就瞧不上这慢钱了,前些年,为了灭教,须哄着他们,充他们赚快钱,朝廷不让了,这要转向,总要有点麻烦事儿的。」陈大壮简单陈述了原因。

抢就是快钱,种就是慢钱,抢的快死的早,种的慢活得长,到南洋,尤其是帮会之人,多为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压根想不到那么远的事儿。

朱常鸿点头说道:「行,那就听陈指挥的。」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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