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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见面分一半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0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权力的小小任性,总是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太子这次有些操之过急,至少七个案子,办的都有点急躁,至少皇帝指出的七个案子,在罪证上,不够扎实,这样的案子处置下去,会有些麻烦。木已成舟,想要纠错,就十分困难了。

但朱翊钧并不认为朱常治有错,他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在清产实征法和保劳之法推行过程中,表现出了少有的少年气,嫉恶如仇。

这些被查抄的工坊主们,大罪没有,小罪不断,够不上流放,可只处罚金,又太便宜他们了,所以太子才会弄出这样的案子来,用更加严厉的惩罚,来促使这些工坊主们不敢违法,惩前皆后。

简而言之,太子就是要搞他们。

李佑恭当然听得懂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冤假错案,是补全罪证,而不是要落太子府的面子,补充罪证还是推翻太子既定决策,李佑恭还是能听出来的。

这八千户,不去查,个个忠君体国,可只要稍微查一查,靛底下都是事儿,一查一个准。

陛下也要搞他们。

所以,其实太子更像是皇帝本人,都是立场先行,立场错了,做多错多,心都是黑的,但四皇子不一样,四皇子的心是纯白之至,这就不适合理政了。

大明皇帝回京,代表着大明的年终大计再次开始了,每年一次,对全国的六册一账,进行全面审查,这两年,随着皇帝越来越不近人情,审查账目的人,都是胆战心惊。

做账,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财务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一些灰色地带,产生空账、坏账的原因又太过于复杂,而做账就是在账目上抹平这些灰色地带,做账不可避免,但皇帝只要看到,就会问责。而今年,户部大计的审计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皇帝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太子府处置,太子虽然和皇帝很像,但太子更像是年轻时候的陛下,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做账。

朱翊钧将一部分的庶务分配给了太子,发现太子在申时行等大臣的辅佐之下,处置非常得当,也难得的休息了一段时间。

“下次不要喂的那么饱,这鱼都不咬钩了。”朱翊钧在龙池钓鱼,毫无意外,什麽都没钓上来,这龙池里的鱼,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会散的无影无踪。

李佑恭在旁边一言不发,因为都是皇帝自己讲,打窝要打重窝,根本就不是钓鱼,完全是在喂鱼,钓不上来,怪谁?

“陛下,王侍郎到了。”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赶过来,俯首说道。

王谦是朱翊钧喊来的,倒不是喊王谦出去喝花酒,俩人年纪加起来都八十多了,哪还有那个闲情雅致。“前些日子,你去听陈准聚谈,这几天,你又去听了高攀龙聚谈,都讲的什么?”朱翊钧比较关注他们聚谈的内容,他想知道万历大思辩的成果,但又懒得看这些读书人扯头发。

“陛下,议题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是管子所言,大明士大夫们认为,只有仓廪实衣食足才能懂得礼法,知道荣辱,而穷民苦力,则不知礼节荣辱,也就是富人才有道德,而穷人没有;”“而陈准则认为,道德,不根据财富、地位、身份进行分配。”王谦简明扼要地说了下聚谈的主要内容,道德是否以财富地位身份进行分配的问题。

“谁赢了?”朱翊钧笑着问道。

“没有输赢,就是讨论,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很有道理。”王谦把双方论战陈述的理由,告诉了皇帝。

整日里为了生计已经用尽了全力,哪里还有力气去追求道德,活着已经很累了,在物质基础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追求物质基础、生存是第一位的;

而势要豪右们不用为生存过度在意物质基础,才有了追求道德的先决条件,所以势要豪右、富商巨贾才有道德,而穷民苦力只有低劣的本性。

对穷民苦力和势要豪右富商巨贾有一样的道德要求,是一种不公,势要豪右理应有更高的道德,而要给穷民苦力足够的物质基础,才能对其道德有要求。

而陈准认为这种划分方式不对,道德不是根据财富去分配,道德更不应该跟财富画上等号,有钱就等于有道德这种事,是错误的价值观。

他认为道德根据教养分配。

教养就是人一生过去的总和,每一次的选择,都是人生的一次岔路口,只不过地位、财富、身份上的差距,可以让一部分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只是更多的选择,而不是正确的选择。

教养,或者说选择决定了道德,而非身份地位财富。

朱翊钧觉得这两方说的都很对,只不过陈准的观念,更加深入的剖析了这句话而已。

王谦继续说道:“高攀龙的观点,则认为这和世势有关,昂扬向上的时候,人人都会追求道德,向下滑落的时候,人人都不会追求道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王谦觉得高攀龙的观点也很有意思。

比如陈敬仪,重情重义,他即便是在很贫穷的时候,就很有道德,在开海红利之下,他扶摇直上,成为了跺一跺脚上海滩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但这样的机会已经很少很少了。因为阶级正随着万历维新的红利确定归属,变得更加固化。

富商巨贾、势要豪右们的儿子们,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得到更多的选择,而穷民苦力们却要困于生计,久而久之,自然形成穷生奸邪、富长良心的社会现象。

勃勃生机、昂扬向上的世势里,因为人人都有机会,那自然会对道德充斥着向往;可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对于道德、善恶的标准,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王谦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有不同的观点不断地碰撞,再加上实践的互相印证,最终才能得到一个较为统一的答案,这就是理越辩越明的道理。

王谦作为皇帝的发小,为了恢复皇帝的人味儿,说完了聚谈,开始聊起了八卦。

万历维新马上就三十年了,一代人正在谢幕,他们的继承者正在围绕着上一代的财富,展开争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财富迁移正在发生,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太谷曹氏的老太爷,今年七十八岁,老态龙钟,小的时候,还跟我们家订过娃娃亲,不过我爹飞黄腾达,就把这门婚事给拒了,当时闹得很难看。”王谦说起了旧事,他讲的这个曹家,和他有点关系。“文成公还干过这种事儿?这不是背信弃义吗?不过想想,也确实是你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朱翊钧惊讶地说道。

王谦继续说道:“曹老太爷的四个有出息的儿子,都死了,现在是十四个孙子争家产,曹府最近可热闹了,十四个孙子、七个孙女婿,打的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啧啧。“

”四个有出息的儿子死了,就没有没出息的儿子了吗?这就轮到孙子辈儿继承家产了?“朱翊钧满是疑惑地说道,这不成朱元璋传位朱允坟,鸡飞蛋打吗?

“其他的都是外室子,外室子当然不能争家产。”王谦左右看了看,凑近了点身子说道:“曹老太爷这四个儿子,死的都是不明不白,臣感觉,都是曹老太爷干的。”

“这可不能胡说!你这不是造谣生事吗?“朱翊钧连连摆手。

“陛下,臣可没瞎说,陛下听臣细细道来。”王谦连比划带说,甚至怕皇帝理不清其中关系,画了个人物关系图谱出来,这叭叭了一个时辰,才把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儿讲清楚。

“也就是说老大跟七姨娘通奸,被老头给抓了现行?还是在亲娘的灵堂前?我的天老爷,那老头心挺大,这都没被气死?“

”那这个七姨娘的孩子,叫老大哥哥还是叫老大父亲?”朱翊钧吃到了惊天大瓜,这个七姨娘甚至还生了两个孩子,七姨娘自己都不知道爹究竟是谁。

王谦啧啧称奇地说道:“那不知道,反正这七姨娘没过多久就死了,那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三个月后,接连暴疾而亡,本来就是外室,也没人上门讨公道,民不举官不究,这事儿就成了糊涂账。“

”这老大,不到半年,也死了,对外说是偶然风寒成了肺痨,可这肺痨半年就把人给病死了?臣和曹家有点关系,应该是被曹老太爷活活打死的,因为这是他们家老二跟我说的。“

老二一点都不聪明,喝大了什么都往外说,做生意是做什么赔什么,后来赔了个大买卖,有十多万银的利,赔钱后没多久,老二就自缢了,究竟是自杀还是被自杀,也无从得知了。

老三撑的时间最久,撑了足足十三年,家里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觉得老三是曹家家主的时候,嘎,没了。

马车翻下了山道,尸首找到的时候,已经臭了。

朱翊钧眉头紧皱的说道:“你看这老三,精明能干,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家里的银子越来越多,而且就你说的,老三洁身自好,从不出去鬼混,连个外室都没养过,一心扑在买卖上,这翻车总归是意外,而不是曹老头下手。“

”老头心疼还来不及,为何要害他?”

王谦低声说道:“因为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曹三爷厉害,没人知道曹老太爷了。“

”原来是这样。”朱翊钧茅塞顿开,这曹老头一看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三儿子已经逐渐逃离了他的掌控,既然无法控制就毁掉,不过虎毒尚不食子,这曹老头确实狠。

老三死了,马夫却还活着。

曹老太爷以死者为大为由,不让仵作验尸,大明律并不完善,父亲坚持意外,官府继续揪着不放,反而像是在贪图曹家家产,几乎所有的太谷人都怀疑,翻车的时候,曹老三还活着,是马夫杀了他。“老四是个小可怜,他三哥死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就跟在父亲身边,开始学习如何做买卖,最后被逼疯了,自杀了。”王谦颇为遗憾,他见过那个老四,是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只活到了十八岁,就自杀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老四的死亡,确实不是曹老头亲自动的手,但严苛的要求把人逼到了自杀的份上,那罪孽也在这个老头身上。

这四个孩子的死,虽然没有证据证实是曹老头所为,但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三代而衰啊,这些孙子辈儿争抢家产,各地的票号、商铺就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反正上面斗的正凶,下面中饱私囊也没人管,这不,这才两年的功夫,铺面都少了足足三成,等这些孙子辈打完了,家也基本败光咯。”王谦说起了结果。

曹老头年纪大了,也没个合格的继承人,这孙子辈一内斗,整个商行就乱了套,都在借机发财,这曹家再这么斗下去,不出五年,就得败光,到了下一代的时候,就真的剩不下什么了。“朕这听了半天,你这是拐弯抹角的骂朕,劝谏朕看着点,不要让太子和老四不和?”朱翊钧总觉得王谦话里有话,像是在指桑骂槐。

这就有点不太尊重他这个皇帝了。

王谦连连摆手说道:“陛下想多了,您知道臣,臣这辈子就没学过怎么拐着弯儿说话,有什么话,臣都是当面直接说。“

”忘了,你还是京师第二纨绔,确实。”朱翊钧闻言直接笑了起来,王谦这辈子都没有看过别人的脸色行事,他是真的不怎么会绕圈子。

“陛下,臣讲曹老太爷,是因为老爷子昨天找到了臣,让臣代为呈送一本奏疏,他准备纳捐。”王谦图穷匕见,说明了他讲这么多八卦的原因。

这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财富迁移,曹老太爷有自己的看法,他打算把全部身家捐给皇帝本人,就和范氏义庄的托付一样,把家产全部托付给皇帝本人,是托付给皇帝,而非给朝廷,朝廷只是代管。将私有的、家族式的民坊,转换为官坊,而曹氏只吃分红,大宗五代断恩,旁支三代断恩,曹氏所有子嗣,从这笔庞大的资产中,只吃三成的利,其他的钱,任由皇帝处置。

如果经营不善倒闭,那就直接关门歇业,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是。

“朕就想不明白了,朕在松江府,就有人上赶着纳捐,这回到了京师,还有人托关系到你这儿,赶上门纳捐,好嘛,当初,生怕朕强取豪夺,拼命地往外跑,朕拦都拦不住,现在好了,硬往朕手里塞?”朱翊钧险些都被气笑了。

王国光还是大司徒的时候,天天头疼资产外流,这山不转水转,曹老头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陛下信誉好,这曹氏当初跟着我爹纳捐了二百四十万银,现在光从陛下手里拿的分红,就有二百七十万银了,陛下的信誉实在是...硬的很。“王谦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家也有不少的买卖,皇帝其实特别不适合经商,实在是太讲信誉了,一次违约都没有,账目清楚明白,国有大信,曹氏才有这个胆子诚心托付。

王谦一摊手,无可奈何地说道:“陛下,他没疯,他找不到托付的人了,四个儿子死了,孙子辈儿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内讧闹起来,各地掌柜账房有了自己的心思,外面也是群狼环伺,就是把家产传下去,三年?五年?偌大的家业,最多就撑十年。“

”陛下,曹家这十四个孙子、七个孙女婿,有六个都抽大烟。”

“六个?”朱翊钧猛地瞪大了眼睛。

“六个。”王谦十分肯定地说道:“就是一群,太子禁毒,今年六月,在扬州府被抓了,现在还关着出不来。“

山西太谷曹氏,不代表产业仅仅在山西,在扬州置业安家的也有不少。

“那王谦,你说他这个法子,行不行?”朱翊钧斟酌了一下,询问王谦的意见,倒不是白没,用日后数十年乃是百年的分红,换取眼下曹家的产业,这私转公的办法,曹家也在赌,赌皇帝、皇室、朝廷要脸,不会平白无故的白拿。

“臣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行的,试试唄,反正不行,再退给曹家人唄,朝廷、内帑也没有什么损失。”王谦低声说道,真的有了巨大损失,又不是损失朝廷的银子。

大胆干,大不了一拍两散,朝廷没有任何的损失,是曹老太爷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行,那就宣来见见。”朱翊钧拍了拍手,示意李佑恭把人叫来,人很快就被叫来了,显然早就在宫外候着,王谦进宫又不是什么秘密,能不能成,今天都会有个准话。

“免礼免礼,坐下说。”朱翊钧没让曹老太爷行礼,这老爷子七十八了,过了七十,就不用跪皇帝。“曹老太爷,朕问你句实话,你说实话,这事儿朕可以接,你不说实话,这事儿,朕就不接了。”朱翊钧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身形,从懒散坐得笔直,端起了皇帝的范儿。

“陛下请问。”曹老太爷赶忙见礼说道。

“您那四个儿子是怎么死的?”朱翊钧扔出了他关切的问题,虎毒不食子,这曹老太爷的手段,有点太凶残了,四个儿子,一个没剩。

“微臣这长子,殉情了。”曹老太爷的面色立刻痛苦了起来,丧子之痛,伤疤再揭开,即便是这个年纪,他还是有些悲痛难忍。

他年轻时候生性风流,这第七房娶的年纪小,和老大的年纪相仿,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有了感情,奸情暴露后,受不了指指点点的七房自杀,长子殉情。

王谦瞪大了眼睛,这还不如曹老太爷怒急攻心,打死了人,这长子为了姨娘殉情,传出去,更丢人了,怪不得这老大的死,整个曹氏讳莫如深,提都不能提。

老二的死因是染了花柳病,实在治不好,一命呜呼,不过是赔钱而已,曹家很有钱,不至于要了人的命,花柳病这东西,在那时候是没得治。

老三真的是意外,死于翻车,也是让曹老太爷最难受的一次,哭瞎了一只眼,他之前已经有了安享晚年的想法,结果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至于老四,确实是被他逼死的,他太想要让老四成才了,逼迫过紧,频繁启动了家法,每一次老四都被打的浑身是伤,老四最终自杀了。

“陛下,臣说这些都可以去查,只要是用心去查,都可以查证,药房、郎中、家里的仆人、活着的车夫,车夫现在还活着,哎。”曹老太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甚至有些如释重负。朱翊钧看了眼陈末,让陈末去查证,即便是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事儿,缇骑过问,就可以从许多的线索中找到答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曹老太爷其实也不敢欺君,他跟九族是亲戚,又不是仇人。

“若是真的,曹老太爷所求之事,朕可以答应。”朱翊钧答应了下来,做了许诺。

接受一笔符合经营需求的资产,并且让这笔资产稳定盈利,对于朝廷而言不是难事,因为很早之前,大明抄家就开始抄生产资料,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朝廷代管内帑监察便是。

孙克弘临终纳捐,依旧保着他们家的大儿子衣食无忧,富贵一生。

“叩谢陛下隆恩浩荡。”曹老太爷离开前,行了一个五拜三叩首的大礼,谢过了皇帝的恩情。朱翊钧看着曹老太爷离开的样子,摇头说道:“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谦。“

”臣在。”王谦赶忙说道。

朱翊钧笑着说道:“从曹家拿到的好处,分朕一半。“

”啊?”王谦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陛下,这是不近人情的皇帝?连中介好处费,都要分一半?“不行?”朱翊钧立刻变脸,政以贿成他可以接受,好处必须要分!

“行行行!”王谦赶忙说道,这大老抠,这么多年,根本没变过。

接收曹家资产,对负面资产进行清理,对正面优质资源进行整合,继续经营,并清理家族、姻亲、传帮带中的蠹虫等具体经营事务,都交给了王谦去处理,他是户部侍郎,这件事本来就该他来做。“陛下,那个《绣球缘》,唱的怎么是我家妹夫姚光启啊。”王谦回到京师后,听了几次戏,这次终于忍不住询问了起来。

礼部尚书的家事,都敢写,这高攀龙简直是胆大包天。

“少宗伯同意过的,所以才能唱,否则你以为这话本能传出去?”朱翊钧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他又赢我一次!臣告退!“王谦真的生气了!这个姚光启,为了禁绝婚嫁的奢靡之风,连自己都给献祭了,他王谦想要吃头香,不是那么容易的。

“老二最近在忙什麽?朕看通和宫出入,他这大半年,一次都没回宫?“朱翊钧在王谦离开后,询问李佑恭,其他的皇嗣拼了命的往自己面前挤,回京后,所有人都见过了,唯独这个朱常潮,皇帝想见他都得预约,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佑恭赶忙说道:“回陛下的话,二皇子殿下在解刳院。“

”走去看看。”朱翊钧闲来无事,反正也钓不到鱼,就往解刳院去了。

皇帝没有大动干戈,也没有让人提前通报,直接到了解刳院,见到了两位院判后,开始在解刳院闲逛了起来,解刳院十分的清净。

“老二平日里就住在这里?”朱翊钧去了二皇子的宿舍,就一个单间,宽一丈,长两丈,屋里很乱,但乱中有序,北侧窗户放着一张床,向阳的窗边,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有一盏石灰喷灯,桌上还有没写完的书,是《卫生与预防》,这是太医院最新编纂的书籍,卫生指南。

一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有一个木架子,一个搪瓷盆、一面方巾。

“他就住在这里?”朱翊钧又问了一遍。

“陛下,的确是住在这里。”陈实功和庞宪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其实到了大医官这个位置,在官邸里是有官舍的,只是离得有点远,黄二郎就不肯搬出去,觉得浪费时间,他们根本没办法。

现在亲爹问责来了。

“字写得不错。”朱翊钧拿起了桌上没写完的书,不住地点头,字如其人,他没有从字迹中看到负面情绪,有的只有怡然自得。

对于老二来讲,皇宫可能就是四角高墙的牢笼而已。

“见过父亲。”朱常潮听说父亲来了,就赶忙过来见礼。

朱翊钧打量了一下老二和他身边的女子孙芷兰,笑着点头说道:“嗯,朕过来看看。“

”正要告诉父亲,孩儿从泰西茄中搞出了这个。”朱常潮打开了一个厚重的檀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棕黄色的粉末。

“这是孩儿和芝兰从泰西医书里找到草药,反复炮制后得到的,可有效缓解腹中绞痛。”朱常潮兴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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