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钓鱼是皇帝的事儿,保证不出事是徐三畏的责任,有了万历十三年仁和大火的经验,任何想要靠近行苑三里范围的人,都要遭到最严厉的盘查,甚至连祖宗十八代都要交代清楚的那种。
简而言之,皇帝以身做饵要钓鱼,结果旁边有个徐三畏,拼命往河里扔石头,不仅如此,他还设了网,不准鱼靠近。
「算了,也习惯了,哎。」朱翊钧也清楚,他愿意赌,用自己这条逐渐衰老的命,赌一个山河无恙,可大明的大臣们不赌。
毫无疑问,皇帝又空军了,不过还好,皇帝陛下已经习惯了这种空军的感觉。
「三条街清的怎么样了?」朱翊钧问起了那三条街的事儿,三条街有个非常明确的名字叫回坊,邪祟就是他们信奉的天方教,在朱翊钧西巡之前,这回坊里,还在杀人,而且每天都向外抬人。
万历维新三十年,大明对基层的统治能力有了质的提升,敢在百万之众的大都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可见这天方教的嚣张跋扈。
徐三畏不是不知道,而是投鼠忌器,没办法处置。
因为这三条街的回坊,身后是百万之众的信徒,和当初的大运河困局如出一辙,选择稳定,还是选择破而后立,他只是一个巡抚,他没办法做出破而后立的抉择。
现在皇帝来了,皇帝做了这个决策,那一切事情都变得好办了起来。
「三条街都清了,该抓的人都抓了,可是陛下来了,他们躲起来,陛下走了,他们还是要跳出来,根基不出,拔掉这么三条街,也是无济于事。」李佑恭说了心里话,三条街,徐三畏自己都办明白了,可不是三条街的问题。
「朕知道。」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可是把王谦灭教手册全都看完的皇帝,对于李佑恭所言之事,他当然一清二楚。
「传旨首辅,将三条街全部推倒重修,回坊改名崇明坊,重建之后,不许有任何天方教之标识,敢有阻拦者以同罪论处,一月后,此令推行陕西全境,凡有天方教标识者一律推平重建。」
「止于年末,任何私藏经书、佩戴标识者,皆以邪祟论罪。」朱翊钧要先拆了这个天方教心自中的圣地,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引爆矛盾,让矛盾激烈冲突,这三条街就是战场的一部分。
一个月的时间,矛盾充分激化之下,新的共识就会逐渐形成,进而将灭教之事,推行到陕西全境,把天方教的经书全部收缴、劣习全部废除、再有标识一律按邪祟论处,如此只需要五年,陕西再无天方教。
王谦讲:信仰也是需要持续维护的,而维护的办法是传教,传教就是维系信仰最重要的手段。
比如礼佛,就要有斋戒,要有佛法,到庙里请愿,还要还愿等等,这种种行为,维持着信仰的存在并使其逐渐坚实,任何信仰都需要维护。
而收缴经书、废除劣习、禁止私自聚讲邪法,就是阻断传教和信仰维系的最好办法。
王谦在南洋灭教,最开始灭人,可是越灭越多,越灭越麻烦,后来他换了个思路,阻断传教,成了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陛下圣明,臣遵旨。」李佑恭听闻圣旨内容,赶忙俯首领命,陛下是真的读懂了王谦的灭教札记。
朱翊钧亲自去了回坊,盯着西安府的府衙办事,因为他少了操阅军马这件差事,有了闲暇,如果在京师,他要去北大营,如果在松江府他要去水师大营,可在西安府,他终于抽出了这半天的时间。
既然有了时间,他就亲自来督办,顺便给点赏钱,让军兵民们加快速度,顺便看看这群信众,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果有突发情况,朱翊钧也好现场处理。
朱翊钧在等,等疯子上门来,他还没放弃钓鱼,可他等了足足七天,愣是没等到一个疯子,这些号称愿意为神奉献一切的人,并不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
「无趣,胆小如鼠。」朱翊钧在第八天,看着已经拆完的回坊,给了一个无趣的评价,回了行苑。
五月十七日,夏至,大明进入了最热的时间,朱翊钧的行苑装有大型的冷热机,可谓是寒暑不侵,他翻动着手中的一本杂报名叫《三秦杂谈》,这是西安府的杂报,虽然有点官府的背景,可实际还是民报的一种。
这本杂谈的第一篇,讨论的是陕西知名的贫困地段榆林镇。
这地方是真正的穷山恶水,往常年月夏天的时候,酷热难耐、沙尘不断,军兵民每日出门回到家里时,头发、胡须、外衣都是灰尘,如同兜头撒了面粉。
不仅如此,榆林镇取水也更难,河道里的水浑浊至极,还有各种红虫翻滚,仅有的几口井,也是常年断水,好不容易有水,也会被一抢而空。
夜里的蚊虫,更是烦人,早上起来,腿上能排六七个蚊子咬出来的大包。
在万历九年朝廷伐俺答汗之前,这里也是战区,更是兵凶战危之地,道路都是土路,马蹄阵阵就是一片片的尘土飞扬,经久不散,而各卫所中的垃圾堆积如山,从无人清理,完全没有公厕,随地便溺更是稀松平常。
仅有的排水沟渠也被人畜粪便垃圾给堵死了,也无人清理,一入夏,可以说是恶臭难忍。这位笔正去年回了一次老家榆林卫,他在万历七年来到了西安府考中举人后,再没回到榆林,这一走就是二十五年,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道修筑精良,都是硬化过的路面,平坦开阔,可容纳十五骑并行;城中小路皆有硬化,还有行道树种于两侧,郁郁葱葱;甚至乡野之间的小路,都是用三合土硬化过的路面,马蹄不能踏破;
再无沙尘飞扬,放眼望去,不是林场就是草场,这里的草场和草原不同,都是为了定牧圈养提供草料的草场,种的牧草都被精心照料,而所有的牲畜圈,略有恶臭,可比二十五年前的榆林镇还要干净,因为粪便都被拉去了堆肥。
「堆肥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把粪便堆到一处就可以沤成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堆肥还会产生沼气,稍有明火,就是火灾,堆肥需要专人管理,农学院的司农们,做得很好。」朱翊钧是个农夫,他对这些事儿非常了解。
过往榆林镇粪便垃圾堆积如山,不是不想堆,而是没地方堆,也没人教他们该怎么堆,这是个技术活,做不好,不仅堆不出来肥,反而是弄个人人头疼、碰都碰不得的屎山来。
整个榆林,有深井一百零八口,口口有清水,人人有水喝,而这些水井的位置,都是地师们走遍了整个榆林才找到的水点,榆林镇内有深水井七口,水塔十四座,可供整个榆林镇用水。
护城河、河流,都变得清澈了起来,因为垃圾都被清理,不再像过往那般,浑浊不堪。
而困扰着榆林的沙漠,也在数十年如一日的植树造林、种草防沙的治理下,换了一副天地,本来就是草原退化的荒土,再迎新绿。
每年三月,成千上万的农户都会进山植树,而非伐木,树苗并非购买,而是从宝歧司领取,种的每一棵树都有人查看,没活来年拔掉继续栽种,现如今,榆林已经有了三百里防风林,阻挡沙尘肆虐。
而这一切离不开营庄法,事实上,榆林的改变,不是从大明在万历九年征服草原开始的,而是从万历十五年全面推行还田营庄法开始的。
因为这地方太穷了,穷到没有地主,全是草芥,就没有历史包袱,还田营庄法的推行速度,反而快过了腹地地区。
而营庄法带来最大的变化,就是一切剩余的劳动力都转化为了生产力。
几乎所有闲置的劳力,都得到了充分的使用,清理垃圾、组织垦荒、化粪池、挖井沟渠、水坝等等,都是营庄法集体生产的结果。
「榆林真的是这样吗?派两个提刑千户前往榆林。」朱翊钧看完了杂报,但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他从山西来,没去榆林,不能亲眼目睹,皇帝可以派眼睛去看看。
朱翊钧希望这个笔正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在皇帝到来之时,唱了一曲虚妄的赞歌。
十日后的五月二十七日,皇帝得到了提刑千户给的详细调研结果,这位笔正所言基本符合事实,少部分略有夸大。
比如所有乡野道路都有三合土硬化,在离榆林镇比较远的地方,乡野的道路还是土路,一到下雨天还是一片泥泞。
而榆林的营庄则好于笔正的描述,这里九成半的营庄,都有了粮食结余,超过半数有三年以上的存粮,当然这种存粮主要是土豆、土豆粉,而非传统的主粮;有部分的营庄,甚至还开始酿酒。
榆林当下主要问题是农产品生产剩余无法变现,因为榆林镇没钱,金银铜钱都没有,宝钞也没有。
「也就是说,当下陕西的粮食自给率已经超过了100,但是因为缺乏有效的货币,导致粮食无法流通,也就是说小农经济,只是将过往封闭的小农,变成了今天的营庄,赶大集也是以物换物的方式居多。」
「这是朕的过错,缺乏有效货币,导致粮食无法周转,会加剧旱情的影响。」朱翊钧想起了徐三畏修行宫,只要万历通宝和宝钞,而不要白银,白银涌入西北,但白银过于贵重了,都堰塞在了大都会,在穷困的地方,并非有效货币。
万历通宝才是有效货币。
「既然百年大计,那就给足够的万历通宝好了。」朱翊钧又看向了徐三畏送来的三万亩营造计划,其实就是一个城市的核心区建设的过程,百年修好有些夸张,但也是个几十年要不停投入的大活儿。
只要这个奇观敲得好,完全可以让西北摆脱天变的恶劣影响,因为敲奇观,可以把万历通宝散出去。
朱翊钧写了一个时辰,才把自己的思路理顺,而后交给了随行的侯于赵,让他帮忙验看,侯于赵很快就到行苑面圣,和皇帝仔细沟通,西安大学堂新校区、水厂、铁器厂的厂区、西安兴庆宫的营造,都提上了日程。
「铜钱,通过这个大活儿,源源不断的投向陕西地面,陕西缺货币这件事,就能得到有效缓解,这样一来,就可以连点成线、连线成面,将这个陕西连成一片,共抗天变。」侯于赵进行了最后的总结。
其实皇帝走了费利佩的老路,西班牙那么多的自治领,相比较大明而言,西班牙就是一盘散沙,而天主教,可以把这一盘散沙攥起来,成为日不落帝国后,西班牙有了更多的选择,用金银去捏合,而非只用天主教,所以才逐渐可以对教廷说不。
而皇帝在陕西做的事儿,都是一个样子,过往,大明朝廷在陕西、甘肃、山西等地实现统治,不得不依靠宗教的力量维持稳定,宗教力量反噬过重,随着货市的流入,朝廷、
地方衙司有了新的选择。
「榆林灭教进展迅猛,已经照旨办事了。」朱翊钧说起了提刑千户们看到的另外一个景象。里正、甲首、义勇团练的队正,带着村里的壮丁,挨家挨户搜罗经文、宗教标识等物,禁止聚谈经法,允许子告父父告子相互检举,防止邪祟作乱。
并且榆林唯三的天方教寺,也被全部推倒,榆林可以说是已经率先完成了乡野灭教的规划,将邪祟全都赶到了榆林镇,提刑千户也已经将这些邪祟一网打尽,抓捕归案。
「王谦这套灭教的手法,还真的是不留情面。」侯于赵高度评价了王谦的灭教的手腕,的确是久经考验,招招都打在了要害之上。
榆林各营庄奉圣命灭教的切入点非常刁钻,配合朝廷查办放高利贷的不法佞徒。
两个寺庙就是放高利贷的总部,从揪出走狗开始,掀起民愤后,利用民愤,查办了一大批的走狗,短短半个月,火烧恶贯满盈、藏污纳垢的寺庙,完成了灭教。
从乡野灭教,有这一整套的流程和办法,如何引导民意,就是重中之重。
宗教的根基是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覆舟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百姓摆脱需要宗教的环境,过去的榆林,确实需要宗教,现在的榆林已经不需要了,这才是能够发动灭教的根本原因。
朱翊钧和侯于赵聊了很久,最终确定了这次灭教的详细章程,这些邪祟没准备给皇帝制造大动静,因为三条街的宗教高层,已经被皇帝给拔掉了,以至于群龙无首。
「陛下,首辅求见。」小黄门等侯于赵走后,才禀报申时行前来。
「宣。」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臣此番前来,既是公事,也是私事。」申时行行礼之后,有些为难,呈送了一本奏疏。
「让首辅如此为难,朕看看再说。」朱翊钧打开了奏疏,内容是关于大同山阴王家,王家屏的王。
王家屏年前病逝之后,已经安葬在了金山陵园,而山阴王氏还在,这次王谦在太原督办山西灭教之事,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山阴王氏的头上,山阴王氏是雁北帮背后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许多事情,王氏皆参与其中,比如解刳院阿片精制取方式、黄羊山窝藏马匪、忻州刺杀王谦、龙泉寺私藏劲弩甲胄等等,都有王氏的人参与。
「文端公忠君体国,三十一年可见其忠,已然盖棺定论,其家族犯案,严惩不贷。」朱翊钧给了明确的批示,王家屏是王家屏,王氏是王氏,不能混为一谈。
王家屏谥号文端,却埋在了第二圈,是朱翊钧早有预料,他一死,一些个因为他是次辅按下去的事儿,就会浮出水面,王家屏既然没有辜负皇恩,朱翊钧自然要保他身后名和子嗣们的安全。
至于山阴王氏,自有大明律去处置。
「臣遵旨。」申时行俯首领命,不祸及王家屏就是陛下划出的线,只要不过线,都可以做。
陛下从来不让大臣们猜度圣意,都是有话明说,皇帝对王家屏的功绩没有任何的不满,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他没有辜负皇恩浩荡。
申时行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他小时候还姓徐,从小寄人篱下,直到考中了状元,才跟徐家彻底撕破了脸,换回了本姓,他身后没有一大家子人给他招祸。
「还有一事。」申时行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
朱翊钧打开看了许久,这封奏疏说的是太子的事儿,六月本来是外交月,也就是各国的使臣进京面圣,和大明商定贸易的细节,而今年出了一些问题,皇帝不在京师,也不在松江府,无法接见各国使者。
太子下了明确的太子令,他不会接见各国使者,贸易一切照旧进行。
这就让海贸产生了许多的变化,而申时行呈送奏疏的意思,是想要皇帝下旨,责令太子接见使臣。
太子不见使臣,是为了避嫌,为贸易协定背书,需要皇帝的信誉,而太子还不能完全代表皇帝。
而且,外交事权,一向掌控在皇帝的手中。
这是开海之后,皇帝用全面开海做赌注,换来的权力,如果太子接见使臣形成了惯例,时日已久,会不会变成外番使者只知太子,而不知皇帝?
「朕可以下旨,也可以为常制,太子代朕南巡,就在松江府接见使臣,不必来回奔波。」朱翊钧给了明确的回复,太子年长,可堪重用,没必要为了这点事,生出太多的间隙来。
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动了几下,才开口说道:「申首辅,你说朕还能这么干几年呢?十年,二十年?顶多二十年,朕的精力就无法处理这么多事儿了,太子总要扛起这天下的重任。」
「臣惶恐。」申时行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听得懂陛下的意思,陛下说的很明确,顶多二十年,皇帝就会禅让退位,隐于幕后做太上皇,将天下事都交给太子。而且陛下这么说,与年龄无关,而是与在位时间有关,这是在防备克终之难。
「首辅,这事儿可以谈。」朱翊钧看着申时行一句不肯多说的模样,笑了起来,这个申时行胆子确实不如张先生大。
「臣告退。」申时行再拜,直接离开了,他才不跟陛下谈这件事,今天陛下打算着退休,真到了那个时候,陛下真的肯退吗?人心易变,现在的想法和日后的想法,定然会有不同。
申时行算了算自己的年纪,不在自己的任期之内,他最紧要的任务,就是防止皇帝在他的任期内被异化。
若是问申时行的本心,申时行自然是支持的,陛下都紧绷了足足三十二年了,还要紧绷十数年的时光,精力不济,该放手的时候,可以适当放手。
「胆子真小。」朱翊钧看着申时行急匆匆地跑了,笑了一下,申时行是一个很知分寸的人,该他承担的责任,他一分都不会少承担,不知分寸,做不了端水大师。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刘昭仪今天测出了身孕。」李佑恭和小黄门耳语了几声后面色大喜,赶紧到陛下面前报喜。
朱翊钧闻言也是面色一喜,笑着说道:「赏,通通有赏,每人一个万事大吉盒。」
「王皇后的意思是,准备给陛下再纳两个美人,询问陛下。」李佑恭趁热打铁,随行的后妃里,只有皇后和刘昭仪,刘昭仪有身孕,那只有皇后千岁了,再纳两个美人,繁衍皇嗣。
「当初明明说好的,不纳了。」朱翊钧大手一挥,拒绝了王皇后的安排,弄一堆的伪人在后宫,他看着也心烦,刘福宁就挺好。
刘福宁是最后一个,王皇后这是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这刚有身孕,就又要往后宫塞人。
李佑恭俯首说道:「臣遵旨。」
朱翊钧拿起了桌上的奏疏,熊廷弼又送来了一份捷报,赢多了就有点麻木了,皇帝已经不执着于搞清楚熊廷弼为何能获胜,只要打赢了就好。
熊廷弼和德川家康就骏河国归属问题展开了谈判,谈判并不是很顺利。东海五国是德川家康的基本盘,骏河国占其五分之一,而且还是门户,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可是德川家康几次意图夺回骏河国的谋划,都被熊廷弼给挫败,这一次又是狼狈的丢下了五百多具尸首,逃了回去。
大捷理所应当,而熊廷弼挑拨离间的计划,也取得了进展,德川家康手下有十六位大将,被尊称为四天王十六神将,而熊廷弼联系到了其中一人,名叫松平康忠,将其拉拢到了麾下。
这十六神将之中的松平康忠和德川家康之间的矛盾,那真的是说来话长。
简单而言,就是松平家要被吃绝户了。
此人作为十六神将之一,战功赫赫,万历十六年他把家督之位传给了亲儿子康直,但是没过多久,他儿子就死于非命,自此绝嗣。
德川家康不忍心」看松平家绝嗣,就把自己的六儿子过继给了松平家。
这就是要吃他们长泽松平家的绝户,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德川家势大,松平家是敢怒不敢言,哪怕是没有了嫡子,也有旁支,可这德川家康作为将军把儿子过继,那只能过继子来继承一切了。
这些日子,德川家康在战场上连连吃亏,有些顾头不顾腚,这就给了松平家逃脱的机会。
松平康忠在大阪湾守御千户所的支持下,逃离了京都,赶往了江户川,只要顺利抵达,长泽松平家,就改换门庭。
「不是这老乌龟这么不是人的吗?居然要吃人家绝户?」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德川家康这老乌龟,是真的有点过分了,在你手下拼了命的打仗,拼死打下的家业,最后便宜你的亲儿子?
「僭主都这样,干出什么来都有可能。」李佑恭仔细看过奏疏,给了非常明确的评价0
这老乌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天目山之战后,甲斐武田氏灭亡,他让五子改名为武田信吉,吃了甲斐武田氏的绝户。
虎毒不食子,德川家康毒过猛虎,为了维系和织田信长的联盟,他先杀正妻筑山殿、
后责令自己的长子德川信康切腹自尽。
德川家康现在的幕府统治,是典型的僭主政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都不意外。
「这倭国的事儿,总是让人大开眼界。」朱翊钧读书少,这种君王吃臣子的绝户,真的没有问题?这些个所谓的神将,内心就没有一点想法?他总觉得这么干,问题很大。
熊廷弼把松平康忠从倭国京都捞出来,他不是可怜这家伙被吃绝户,目的也很简单,制造间隙和矛盾,顺便打个样儿,让这十六神将知道,及时弃暗投明,德川家康并非明主。
这带队打仗说易行难,人心散了,各怀鬼胎,德川家康真的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