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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龙驭上宾,庙号圣祖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8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1388章

朱翊钧喜欢徐州的原因,旁人不知,但李佑恭很清楚,徐州的百十,比顺天府的百三,终究是要顺眼许多,最开始的时候,顺天府只有百一,松江府、应天府不遑多让,这么多年了,这三处地方,也就百三的样子。

但徐州常年百十,百十是朝廷的上限,不是徐州的上限,徐州青壮莫不以从军为荣,年满十六的青壮,几乎人人登记在册,为了开列一部分,徐州不得不数次提高标准,因为超过百十,就太过于显眼了。

徐州兵源质量高,挑出来的人,几乎人人如龙,很快就在京营和水师拥有了莫大的影响力,毕竟立军功入讲武学堂,成为庶弁将,就从兵变成了基层军官,悍不畏死的徐州兵,就是金招牌。

这些,皇帝朱常治也是知道的。

“陛下,该歇息了。”李佑恭提醒着面前看书的老人,太上皇今年已经六十七岁,常年案牍劳形,在他眼里,太上皇的身体还是得修养,可闲暇时刻,陛下总是手不释卷,倒不是读什么经史典籍,而是看一些市井小说。

“你看你,我都是上皇了,都不称朕七年了,你倒是一直不改口,被旁人听去了,岂不是趁机把你做了垫脚石,检举给皇帝,看你如何自处!”朱翊钧叹了口气,李佑恭这种人情练达的大太监,现在还不改口,执拗的很,教训了几次,都没改。

“知道了,陛下。”李佑恭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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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如此?”朱翊钧叹了口气,一边和李佑恭说话,一边看着手里的市井小说。

万历维新,万象,大明日新月异,连带着市井小说也是飞速发展,已经初步出现了历史武侠小说:例如朱翊钧手里这本《岳飞传》。

“臣若是被处置了,陛下就危险了。”李佑恭斟酌了一番,甘愿做挑唆父子关系的坏人,倒不是当今皇帝有什么动作,要针对太上皇,太上皇退位这些年,朱常治这个皇帝,从方方面面都是一个孝子。

可李佑恭知道,朱常治最是狠心,下得去手。

唐玄宗李隆基做太上皇的时候,身边的贤宦高力士守着李隆基,等天下初步太平,李隆基回到长安的时候,高力士被流放,李隆基被圈禁的日子就来了。

李佑恭就是故意的,如果朱常治连这都忍不了,非要治罪于他,他要是被流放了,太上皇就要早做准备了。

“算我多嘴了,你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朱翊钧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真的出了事,他这个太上皇还是保得住李佑恭的。

其实父子都是一样的人,朱常治真的敢胡来,朱翊钧就敢摘了他的皇帝位,当初他承诺过,只要朱常治不造反,皇帝的位置一定是他的,他兑现了承诺,朱常治不兑现,那就怪不得他这个父皇心狠手辣了。

人和人都是将心比心,父子亦是如此。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其实皇帝没有任何打算动手的预兆,他就是明晃晃的保险而已。

朱常治当然不会犯傻,他亲爹这个太上皇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刚禅让就西巡,为他稳住了西北后,开始南巡,再为他稳住了江南,在松江府扎下了根儿,根本不影响他的任何决策。

父亲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胡来,别说日后,他这皇位都坐不稳当,人心向背这东西,一点都不玄奇,缺德事儿做多了,自然没人跟随,这便是离心离德。

父子的确是一样的人,朱翊钧用了朱常治对付老四的办法,道德绑架,朱常治当初把老四架起来,现在朱翊钧把当上了皇帝的朱常治架了起来。

万历五十八年正月初三,王谦撒手人寰,享年七十三岁,皇帝下旨赠官太子太傅,谥号文清,慈惠爱民曰文,避远不义曰清,既有卓越政绩,又有极高的道德操守,厚葬金山陵园。

朱翊钧见了王谦最后一面,这家伙最后的遗愿,是不想埋入金山陵园,主要原因是他的父亲王崇古,王崇古不太干净,埋在第一圈实在是有些德不配位,他这个纨绔再埋进去,恐怕有人以此煽风点火,再翻旧帐,攻讦王崇古。

若是埋入金山陵园都能被挖坟掘墓,岂不是动摇万历维新的根本?

朱翊钧从来都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他既然收了王谦七百二十万两银子,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让他安心,身后事他还活着就可以保。

至于他朱翊钧死后如何,他死后,他自己的事儿都管不了。

太上皇从松江府拍了份电报入京,询问王谦身后事可有难处,皇帝立刻回复:若有变匠人下山。

当初王崇古的身后事,就有人非要折腾,结果匠人乌央乌央的从西山煤局下山,这一下子就把所有人吓坏了,危难之际,王谦挺身而出,一个人拦住了所有的匠人,化解了危机。

若是非要计较那些连父皇都不计较的事儿,朱常治不介意这些蠢货,回想一下被支配的恐怖。

做了几年皇帝,朱常治悟出了一个道理,老爹是对的,其实他之前对王崇古有资格入金山陵园,甚至位列第三,颇有微词,可这些年,官厂愈发重要了,这不仅仅是财税上支持,而是权力,名叫支配的权力。有官厂在,朝廷做什么,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修驰道,要人有人、要铁有铁、

要钢有钢、要炸药有炸药,总之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想做,有必要做,都可以立刻上马,不受制于人。

反观万历维新之前,朝廷做什么,都要对地方妥协,做什么都要看地方豪右乃至乡贤缙绅的脸色。

这便可以站着把皇帝当了,难不成和爷爷隆庆皇帝一样,只能窝在后宫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何等的憋屈。

故此,这王崇古的排名,朱常治的评价是实至名归!

朱翊钧心里一直有口气,他要活到万历六十年,就是赖活着他也要活到,这是他对大明最后的贡献,这样万历维新就累计了足够的势能,强大的惯性会带着大明继续走下去;

这样选择了相信他的人,会彻底信服他的理念。

正确这东西就是这样,一旦塑造之后,连塑造它的人都很难更改。

好在,朱翊钧活到了万历六十年,只不过他坐在了转椅上,看着松江府满城的烟花,他的腿出了问题,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但控制他行动的小脑不知道,所以走路开始不协调,越是不协调,这脑子就越想让他协调。

这老人不经摔,为了不让皇帝摔倒,出行只能坐转椅了。

不仅仅是腿,还有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出了问题,他能感觉得到,甚至害怕哪一天,自己兜不住自己的五谷轮回之物。

“娘子倒是驻颜有术,不老颜,好俊俏的老婆婆哟。”朱翊钧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黄浦江几个码头静静停泊的驳船,他其实已经看不清,但能听到一点烟花爆竹的声音,也能听到漕船的汽笛声。

他也看不太清楚王夭灼的脸了,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轮廓,去年开始,他甚至有点记忆模糊了起来,一些个不太重要的记忆,开始消失,比如他穿越前的种种记忆,都变得模糊。

今天是除夕,可除夕黄浦江上还有漕船在忙碌,年不年的,生意也很重要。

王夭灼也老了,不过比朱翊钧的状态要好太多了,虽然头发全白,但面容还算饱满,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沟壑,也没有老年斑,眼神还很清亮,手脚十分地利索,至少推着朱翊钧没有任何的问题。

“什么驻颜有术,只不过是一生平安喜乐,没有忧虑而已。”王夭灼紧紧地抓着夫君的手,提高了几分嗓音大声地说道:“夫君,当初我们一起种的桃林,今年要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朱翊钧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了大明天下要活到万历六十年,他做到了,答应了王夭灼要看桃花,他就一定要去,这是他人生最后一个承诺了,无论如何都要兑现。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王夭灼而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王夭灼露出了一个略显惨澹的笑容,她的夫君,她爱了一生的人,寿数将近,衰老是断崖式的,这句话对王夭灼而言,有些过于残忍了,自六十五岁之后,夫君老得太快太快了,解刳院的大医官们束手无策,因为太上皇这种情况,是累出来的。

案牍劳形、积劳成疾不是空话,太上皇为了大明,上了五十年的磨,禅让退位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心力熬干了,熬干了就是再无一点恢复的可能,这不是颐养能养回来的东西。

按理说早就该走了,可是有一口心气吊着,所以还活着。

太上皇出行不是小事,朱翊钧在二月初二抵达了徐州桃花驿行宫,他到的时候,朱常治就已经到了。

朱翊钧坐在转椅上,他让朱常治近前些,仔细打量着朱常治的脸,怎么看都觉得熟悉,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是何人?”

“爹!”朱常治一听父亲如此询问,抱着父亲嚎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他是帝国最威严的皇帝,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可父亲老了,老到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老大,老大不哭。”朱翊钧听着声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才明白了来人何许人也,伸出手拍了拍朱常治的肩膀,宽慰了两句。

“孩儿不哭,不哭。”朱常治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强忍着止住了自己的泪水,他是帝国的主人,他不能软弱,更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软弱。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的帝王技终于不再仅限于爹来,也修成了皇恩碎地拳。

“娘子,我们来此处,是要做什么来着?”朱翊钧忘了,或者说他记得有件事要做,但他总想不起来该做什么。

“看桃花。”王夭灼弯着腰,告诉了夫君此行的目的。

“哦哦,看桃花,那就去吧。”朱翊钧连连点头,过了不久,他看着身边的朱常治,便又忘记这是何人了。

太上皇这种症状,在太上皇还年轻的时候,其实就有这种征兆,喝茶太多了,导致要做的事儿转头就忘,后来戒茶用了闭目养神的办法,可喜欢熬,终究是伤到了根本,人一老,立刻变成了这副模样。二月初二,桃花还没开,朱翊钧就在桃花驿行宫等着,他觉得等了许久许久,都没等来桃花。

“娘子,为何桃花还没有开?”朱翊钧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过几日,过几日就开了,别急。”王夭灼其实动过心思,把漫山遍野的桃树都砍了,就这么骗,一直骗着夫君,吊着那口心气活下去,可桃花山的桃子也是特产,砍了就是影响民生。

最终,王夭灼没有砍树,而是等着桃花盛开的那一天。

三月初三,桃花驿的花骨朵们终于缓缓舒展开来,王夭灼推着朱翊钧再走了一遍十里桃花坡,她和夫君一共种了五十九棵桃树,当初种的时候,夫君说这是他们要在一起的五十九年,日后记不清了,种不动了,所以那时便一起种了。

今天,这些桃树全都开花了。

“开了吗?应当是开了。”朱翊钧艰难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终究是老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胡乱涂抹的画板,只是粉红色多了些。

“夫君,今天的桃花好美。”王夭灼摘了一朵桃花枝,插在了夫君的耳边,五十九年前,那时候还有点胖乎乎的夫君,在三月初三带了一朵桃花,也是这样插在了她的发间,夫君说:这桃色最是衬你。

三月初四日,朱翊钧的精神忽然好了起来,面色红润,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甚至连记忆都清晰许多,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好,便召见了等着的王夭灼和朱常治。

“娘子,老大,我这便是回光返照了。”朱翊钧倒是平静,临死前,他终于明白了为何他送行的那些大臣们,总是那么淡然,生死看淡的样子,十分的豁达,现在的他,也很豁达。

他其实很不喜欢稀里糊涂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了无心愿,不必悲伤。”

“老大,大明有今日之景象,非朕一人之功,其余我不多言,唯独金山陵园,不要去里面挖坟掘墓,既然埋进去了,就是盖棺定论,人已经死了,生前何种是非,烟消云散便是。”

“可好?”朱翊钧询问朱常治,能不能答应最后一个请求。

“谨遵父皇旨意。”朱常治当然答应,就是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去,金山陵园里埋的都是什么人物?他去里面只能是祭祀,不能是其他。

“嗯,你回吧,让你娘给我送行吧,人死的时候,多少有点不体面,百官就不要来徐州了,还要招待,徐州贫弱,可招待不起他们,若惹了百官不快,又是给徐州多些麻烦。”朱翊钧摆了摆手,让朱常治回京,国不可一日无主,他不仅是儿子,还是皇帝。

“孩儿遵旨。”朱常治很不舍,但还是走了。

“娘子,再陪我去看看桃花吧。”朱翊钧回光返照,可还是走不动路,清醒的时候,再看一眼桃花,看一眼娘子。

“好。”王夭灼推着夫君,走向了十里桃花坡。

朱翊钧最后看了一眼那抹桃色,看了一眼娘子,才说道:“娘子,其实我不喜欢桃花,只是喜欢你。”

“我知道啊。”王夭灼点头说道,除了国事,夫君没什么喜欢的,几十年了,内官们绞尽脑汁都没发现皇帝有什么爱好。

“那就好。”朱翊钧靠在躺椅上,任由王夭灼推着,不再说话。

王夭灼就这么一直推着走完了十里坡,站在坡下一动不动,旁人也不太敢上前,因为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不妙,那个一只手能把大明的天撑起来的帝王,应当是走了。

王夭灼站了许久,等到眼泪终于不再流的时候,才招了招手,让大医官上前,确定皇帝的状态。

万历六十年三月初四日未时三刻,太上皇龙驭上宾,享年七十岁。

等到大医官宣布了结果,几个缇骑将朱翊钧从转椅上抱了下来,放进了棺椁里,没有封盖,太常寺的乐班开始奏起了哀乐,仪仗队用了一刻钟集结完毕后,十八名缇骑扛起了棺椁,步伐整齐地走向了大驾玉辂,郑重地将棺椁放下固定。

大驾玉辂的车轮滚滚前行,向着车站而去,汽笛长鸣,火车带着威震天下的君王,抵达了京师。

满城素缟,万民同悲。

“其实父皇早就下旨,不要大操大办,要一切从简,不要浪费国帑内帑,朕抗旨了,至忠,你说我要是不抗旨,真的一切从简会如何?会不会被百姓生吞活剥?”朱常治站在朝阳门站,看着人潮涌动。

自从通电全国太上皇龙驭上宾之后,赶来京师为太上皇送行的人,超过了三万人,这还是赶到的,停灵二十七日下葬那天,估计少说也有百万之众,为此,朱常治已经下旨,来京火车暂停入京。

但依旧挡不住人们向京师涌来。“会。”钱至忠这个人很老实,他爱讲实话,廷议上,陛下拿出了太上皇的圣旨,还没说一切从简,礼部那群人跟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太上皇最是节俭,所有臣工都知道,圣旨里是一切从简,如今圣皇已崩,必须要办,否则礼部官员,没办法对天下万民交代。

朱常治来到了棺椁面前,大明的制冰机很多,父亲的遗体保存完好,只是有些蜡黄,还瘦弱了不少。

万历六十年三月二十八日,太上皇的棺椁起灵,皇帝朱常治亲自送行,安葬于金山陵园的正中,庙号圣祖,谥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

关于太上皇的庙号谥号,朝臣们也是争吵了数日,最后由皇帝钦定为圣祖。

这个庙号的选择,自然有着极其充分的理由,汉书有云:大哉,圣祖之建业也,后嗣承序以广亲亲;

大明还是大明,但大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明,经过万历维新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大明已经脱胎换骨,不少人已经将现在的大明称之为皇明,所以圣祖,建业者也,后人继承了圣祖的基业,传承有序,太上皇完全符合这一定义。

其次,有着非常鲜明的政治宣扬,孔夫子有云:昔者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废其世祀。

在孔子眼里,夏桀亡国,根本原因是忘掉了圣祖之道,所以毁掉了典籍,废掉了世祀。

故此,选定庙号圣祖,就一个意思,人不能忘本,万历维新要持续进行,要么大明千秋万代,要么亡于变革,而不是原地踏步的固步自封。

“父皇留下遗诏,说是功业有亏,万不可德不配位,以神宗为庙号,最为适宜。”朱常治在确定了圣祖的庙号,获得廷臣们无一反对之后,才拿出了父亲留下的遗诏。

功业有亏,德不配位?真的如此,父亲怕是把历朝历代所有皇帝都骂进去了,父亲若是不配美谥祖庙,这古往今来的皇帝里,能有几个人配?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圣祖好啊!”叶向高整个人都有点麻,太上皇都龙驭上宾了,居然还在阴他们,真的按这份圣旨来,满朝文武皆奸佞,连皇帝都逃不脱一个不孝子。

“可父皇真的是这么想的。”朱常治叹了口气说道:“父皇在圣旨里说,他没有完成五间大瓦房,只能留给后人了。”

五间大瓦房就修成了一间,那就是没有饥荒,没有饥荒这一点算是勉强达到了。

让每个孩子都有学上,读书明理;

让每个地方都有惠民药局,看得起病:

让大明的道路四通八达,驰道通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自由流徙取决于个人的意志与选择;

让大明不再处于钱荒,让经济的发展不受货币的桎梏,商品高速流通;

让每个人都吃饱饭。

这是朱翊钧对万民的许诺,可惜的是,他没能做到,到最后,就做到了一个没有饥荒,所以这就是朱翊钧给自己定了个神宗庙号的原因,功业有亏、对万民的许诺没有达成。

“这——”叶向高看过了太上皇留下的圣旨,不得不佩服,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基于正确的宣称,可从遗诏来看,是真的想做,没做到而已。

“所以,朕承父亲遗志,此生一息尚存,此志不懈!”朱常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且做出了行动,他真的不打算改年号了,做不到这五间大瓦房,就永远不改。

“陛下圣明。”叶向高带着群臣俯首唱赞歌,这话一出,皇帝给自己套了一层枷锁,日后但凡是懈怠,一定会有朝臣用这句话来堵陛下。

但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陛下登基这十年,一直是这么做的,现在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万历维新的车轮,还在滚滚向前。

丧期结束后,王夭灼带着刘福宁来到了桃花驿行宫,年年守着,每年桃花开了,就会摘一些酿酒,可终究是夫君不在了,王夭灼的兴致也不是很高,颇为敷衍。

王夭灼弄了个和自己年轻时候有几分相像的刘福宁,本意是自己若是走的早了,夫君身边有人伺候,现在反而是夫君走在了前面。

每过一年,王夭灼就会种下一棵桃花树。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桃花依旧笑春风。”

“夫君,你定要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们来生再遇。”王夭灼看着手中的一片桃花,看着天空,悠悠的叹了口气。

也就是种了七棵树,王夭灼亦病逝于桃花驿行宫,埋入金山陵园,和夫君合葬在了一处。

(本书完。)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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