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荆州府人心惶惶,只因为朝廷又征粮了。
“这场仗已经打了两年了吧,什么时候结束啊。”百姓叫苦不迭,年景不好,家中早就没有存粮了。为了缴纳粮税,他们不得不将地里还没有完全成熟粮食割了上交。
“造孽哟,本来指望今年稻谷丰收——”老农颤颤巍巍地拿着镰刀去割稻子。
“呜呜”农民们默默呜咽。
风渐起,吹弯了田里的水稻,“呼呼”风声好似水稻们的呜咽。
风越来越大,不仅吹弯了水稻,还吹来一片片乌云,不一会儿天空就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阿爹,下雨了,快点回家。”
“快,把稻拿上。”
滂沱大雨很快将各处的百姓赶回家。只留下田里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水稻,忍受着大雨无情的敲打。
荆州府衙,万知府看着如瀑布般的雨幕,心里升起一抹担忧。忽然,苍白的雨幕中出现一抹黑影,黑影越来越近。
“哒哒”细碎的脚步声混杂着雨水的噼啪声传来,忽然,“哗啦!”黑影冲出雨幕,赫然是一名衙役。
“大人!”衙役伸手抹了抹脸,朝万知府拱了拱手,“突然下雨,收粮受阻。”
万知府叹了口气,“辛苦了,今天早些下衙吧。征粮的事,本官与其他几个大人商量后再说。”
翌日,时嘉接到翠娘的报告,官府的人来收红薯了。时嘉不明所以,她已经缴纳了粮税,为何官府的人还来收红薯?而且收红薯怎么收到她的食肆里?
时嘉怀着忐忑的心情赶紧赶到食肆里。
来收红薯的衙役是时嘉熟悉的,对方见到时嘉也没有寒暄,直接说明来意。
“李师傅,你这里还有多少红薯?”衙役道。
“只余一千余斤。”时嘉道。“已有六百斤已经磨成了浆。”她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大缸。
衙役点头,“嗯,那这八百斤红薯卖与府衙可好?”
时嘉点点头,“可,能为朝廷做贡献是我的荣幸。”最重要的是,百姓不用提前收水稻,今年的冬天总算不那么难熬。
是的,刚才衙役说了,府衙决定征粮不收稻谷,转收红薯。他们找到食肆来,也是因为时嘉把大山村民的红薯收了大半的缘故。
不过这样一来,她的食肆就不能只卖酸辣粉了,还得做点其他吃食,否则坚持不到明年红薯丰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衙役将最后一筐红薯抬走,时嘉收回视线,一转头就看见两张忐忑的脸。
“东家,衙役们把红薯都拿走了,那我们——”翠娘有点儿担心,她们会被卖。
“无事,这几们就把食肆打扫干净,顺便换一下水,等过两天就开始做粉条。”时嘉说,“你们的厨艺怎样?”
“东家,宁大姐以前在家是负责做饭的。”翠娘推了推宁大娘的的胳膊。
“好,明天我过来教你们做吃食,要好好学。”时嘉点点头道。
“是,东家,我一定好好学。”宁大娘保证道。
“好,你们继续干活吧。”时嘉从食肆出来,就去了铁匠铺,前几天定做的铁锅已经做好了,她要去拿回来。顺便去篾匠那里买几个漏勺,去陶瓷店那里定做一套餐具,嗯,让工匠把店铺的名字和图案画上去。
等餐具做好,食肆应该就能开门了。
连日的大雨终于停了,太阳大刺刺地挂在头上,把大地晒得煞白。像是为了庆祝这好天气一般,北方大捷的消息,飞快传遍大江南北。
一时间,征粮带给百姓的阴云一扫而空,府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百姓的欢喜。
战争终于结束了。
在这喜庆的时刻,时嘉的食肆也悄悄开了张。
“开业大酬宾,今日到店消费,一律五折。”食肆门前,几个穿着整洁的小童大声地说着宣传语,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人们。
兴许是店铺的折扣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又或许是北方大捷让人们欢喜,总之时嘉的店铺,开业不到一个时辰,就挤满了人。
时嘉在后厨颠勺颠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当她终于放下菜勺的时候,大街上已经灯火通明。
“咦?怎么还没有到宵禁时间?”时嘉疲惫地坐在凳子上,没滋没味地吃着晚餐。
她对面坐着王铁山,王铁花,小家伙以及小草。
王铁山道,“大嫂,今晚宵禁取消了,知府大人说为了庆祝北方大捷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取消宵禁。”
“嗯嗯。”旁边王铁花用力点头,一脸期待。
“想去逛逛?”时嘉问。
王铁花有些不好意思。
时嘉想问她不累吗?但看这孩子兴奋的样子,便觉得没有必要问出口了。她道,“你们吃完饭把小草和牛牛送回家,要是不觉得累,就去逛一下。”
王铁花睁大眼睛。
“铁山,你陪着铁花。”
“好。”王铁山点点头,他对夜市不感兴趣,不过,妹妹喜欢,那就去逛一逛。
时嘉余光看到还在忙碌的翠娘,问,“翠娘,都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们收拾完再吃。”翠娘道,“东家,你说北方是不是真的安定下来了?”
“怎么?不相信?”
“嗯,就是有点儿不真实。”翠娘说着,眼睛渐渐升起了一层水雾。“该死的北蛮人……我家……”
翠娘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说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话。
时嘉默默地吃着东西,没有说话,只等翠娘哭完,情绪缓和下来才说,“今天给你和宁大娘奖励50文,一会儿吃完饭,也出去走走吧。”
正端着两碗饭出来的宁大娘愣了一下,这发生什么事了?东家怎么给他们奖励了?
“多谢东家!”翠娘欢喜地说。宁大娘也连忙感谢。
时嘉点点头,将碗筷放下,走向柜台,她还要算一下今天的收支情况,唉,好累,开店真是太累了。
她忽然有些怀念在万府做厨娘的日子了。
她摇摇头,她总不能一辈子做厨娘。她喜欢做菜不假,但不喜欢一天到晚都做菜呀。
收银的,做菜的,还有店伙计,时嘉撑着腰,掰着手指头,至少还要请三个人。
明天就去牙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