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在维索戈塔的强烈建议下,蜗居在沼泽中的隐士家里继续养伤。
得益于她手边的匕首,她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把匕首还是在仙尼德岛上的时候,丹德里恩在混乱之中塞到她手上防身用的。
据诗人所说,这是蓝恩给她准备的礼物。
这是一把格挡匕首,并且上面加持了一颗祝福宝石,成为了一把神圣武器……以上都是丹德里恩在希里面前吹嘘说的,其实不管是希里还是诗人,都并不知道这些名词具体代表着什么。
但直到希里被托尔·劳拉传送走,一路跌跌撞撞的迷失在各个地方之后,她才切实的感受到了这把匕首的力量。
这确实是一把神圣的武器,它能缓慢给佩戴者提供治疗。
维索戈塔则在一边照顾女孩,一边维持着自己以往数十年的生活规律。
只不过他显然比以前独居的时候更健谈了。
毕竟在沼泽之中本来就没人能说话,而在这穷乡僻壤,能跟上他的知识储备和思想深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希里的出现就像是在他这个百无聊赖,只是慢慢等死的人面前放了个对讲机一样。
不管老隐士和女孩之间是互相呛声还是互相照顾,多少都算是有交互和反馈。
维索戈塔照旧将自己处理好的臭鼬皮和野兔皮捆起来,并且在一大早就站在了沼泽边缘的一个浅滩上。没过多久,一艘小船就在划水声中从晨雾中驶来,并且歪歪扭扭的停好。
“日安,尊敬的隐士!”船上的人没下船,只是把船桨收回来,抱着个袋子准备递给维索戈塔。老隐士将自己手上这一大捆皮毛扔到他的船上,完成这已经非常有规律、持续了非常长时间的乡下交易“咱俩都点点吧。”
维索戈塔接过袋子招呼着,船夫也没拒绝。
而趁着这个机会,隐士如同闲聊一般的跟船夫对起了话。“有人觉得他们是魔鬼派来的,尊贵的隐士先生。”船夫暂停了清点毛皮的动作,喃喃道,“我猜他们本身就是魔鬼。从夏至日那天起,他们就在森林里游荡,要找一个小姑娘。”
“接下来,他们开始袭击村庄,吼叫、威胁、恐吓,然后跑去下一个地方。好吧,这些我们还能忍受。可现在,他们又想出了新法子。”
“他们在村子里留下了巡逻队一一留下三四个强盗让我们照顾。也许他们会待上一整个冬天。他们说要一直等到那小姑娘跑出藏身的村子,等着她踩进陷阱。”
“你们村里也有吗?”
船夫皱起眉头,咬了咬牙。
“幸好我们村里没有。不过离我们半天路程的顿·戴尔村有四个,他们整天待在旅店里,就是一群无赖,隐士先生,坏透了的无赖。他们经常纠缠村里的年轻女人,只要有男人敢出面妨碍,隐士先生,就会被他们无情地杀掉……”
维索戈塔正清点着布袋里的奶酪块,听到这里的时候手上一顿,擡起头来:“已经闹到死人了?”“杀了两个,村长和另一个小伙子。告诉我,隐士先生,为什么没人惩罚这些杂种艸的?这世上没王法了吗?”
维索戈塔没说话,船夫看样子其实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
“顿·戴尔村议会有个议员带着老婆和女儿跑到我们这边,说要去外头找个猎魔人。说他们能对付各种各样的坏种。他要邀请猎魔人去顿·戴尔村里,解决掉那些无赖。”
“猎魔人只杀怪物,不杀人。”维索戈塔张了张嘴,随后补充道,“正常来说。”
“现在就不正常,我的隐士先生。那些恶棍就不是人!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渣滓。瞧着吧,不解决他们,我们就没法好好活。”
说完,船夫也清点完了那一捆皮草,跟维索戈塔点点头,划着船就又驶进了晨雾之中。
维索戈塔迟缓而僵硬地将布袋扛到自己肩上,喘着气向着沼泽之中的小屋走去。
在半路上,除了沼泽偶尔发出的咕咕冒泡声,还有野生动物在草皮上的穿行声,远处还有一阵悠远而凄厉的嘶吼。
那是报丧女妖的哀嚎,民间传说那哀嚎声代表着女妖会带来死亡,带走灵魂。
维索戈塔已经习惯这些声音,他目不斜视,回到了小屋之中。刚一打开门,他就看见鼠灰色头发的女孩正呆坐在床上,双眼发直且涣散。
维索戈塔对此并不担心,因为女孩腿上的伤已经进入了恢复阶段,他换药的时候检查过。
“你又做梦了?”
希里维持着呆滞的表情点点头。
希里总是会做梦,维索戈塔认为这跟她的血脉、跟她作为女术士预备役的天赋有关。
在最初的接触和戒备之后,希里和维索戈塔的谈话、互相了解越发深入,于是女孩也慢慢透露出了她之前没讲的关于自己的前半部分故事。
希里的梦从小一直到大,最开始她从沦陷的辛特拉逃离时,她的梦里总是会出现当初抓住她、又不小心让她溜走的尼弗迦德骑士。
那个有着冲天黑色羽翼头盔的骑士,背后往往是燃烧的辛特拉。
而到了后来,希里的梦越发繁杂。
她有时候会梦到吊在树上的人、各种光怪陆离甚至骇人听闻的意象。
而更多时候,她会梦见那些跟她有联系的人或事。
格德、维瑟米尔、丹德里恩、特莉丝、玛格丽塔女士,还有……叶奈法和杰洛特、蓝恩。
她经过叶奈法的女术士学前教导,因此明白,这些都是他们这些有天赋的人所要面对的问题。混沌魔力、超自然力量,它们往往会向载体灌输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
有些是对于未来的预言,有些是对于过去的回顾。
希里在这些画面里分不清是未来还是过去,不知道那些事是已经发生还是将要发生。
实际上,这种大量信息的灌输,还有对时间概念的模糊,都会对施法者的精神造成巨大的压力。这是那些没有经过前辈教导和保护,却拥有施法天赋的人,在早期往往会被逼疯、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之一。维索戈塔喊了好几声,但都没能让希里从那种时间感错乱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见这幅样子,老隐士咳嗽了两声。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希里。”老隐士说着,“我一直没忘你在醒来之后跟我争执不下的那件事。关于你所说的日期,还有你身上那道伤口。你那道口子形成时间不可能超过十个小时。但你坚称自己受伤的日期是四天之前。”
“虽然我行医多年,见过不少患者本身记忆错乱的情形,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思考这个奇妙的问题,思考另一种可能性。所以我问自己:消失的那三天到底去哪了?”
果然,对这个奇妙话题的敏感性,让希里迷糊的眼神渐渐凝聚起来,看向维索戈塔。
“那能是去哪了?以你的看法。”
“海鸥之塔的传送门通向雨燕之塔。”老隐士拿出一块奶酪递给女孩说道,“而雨燕之塔……”“托尔·劳拉的传送门通向的是一片沙漠。”希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跟你说过至少一百次了。”“重点不在这儿,而在于两座传送门是有联系的!”维索戈塔坚持道,“托尔·劳拉的传送门损坏了,但托尔·吉薇艾儿还有一扇传送门。如果你能找到雨燕之塔,就能把自己传送回仙尼德岛。你会远离迫在眉睫的危险,远离敌人的魔掌。”
“哈!那可太好了。”希里大笑出声,“但现在只有一个小问题了:我不知道雨燕之塔在哪。”老隐士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女孩的反应:“或许如此,但我想我已经有办法了。希里,你知道大学之中最应该培养的是学生的什么能力吗?”
“什么?”
“寻找和运用资源的能力。”
他走到了房间角落的那个简陋的书架前,伸手从里面翻出来一本看起来很古旧,但明显最近被翻看过的古籍。
那古籍老旧的样子让希里怀疑,书脊装订线上的胶水应该都已经不管用了。
胶水确实不管用了,维索戈塔只是晃了晃就让书页撒了一地。
“你找到了什么?”希里上前跟他一起收拾起来。
“雨燕之塔,”老隐士赶开坐在其中一页上的猫,“托尔·吉薇艾尔!看看,就是这儿!”“拜韦德·巴克胡森写的《行走在魔法之径河魔法之地》,一本内容以真假难辨而著称的记录。”“所以说,有可能是瞎编的?”
“有可能吧。但不管怎样的书,总有人能找到它的价值所在……所以,听好了……见鬼,这儿太暗了……”
“已经够亮了,是你年纪太大,眼神变差了而已。”希里的话语里带着年轻人漫不经心的残忍,“给我吧,我自己看。我该从哪儿看起?”
“从这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从百湖开始,这地方离我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