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雷吉斯。”
蓝恩的语气十分熟稔,显然跟对方早就认识。
而雷吉斯也是一样。
他始终沉稳又淡定,而现在也很热切的拍了拍蓝恩的后背。
“当初把你埋土里让矮人往上浇烈酒的时候就该让他们多来点儿,”蓝恩打趣着说道,“你这一身芫荽籽的味儿还是那么大。还没进门我就闻见了。”
一边说着,蓝恩一边快速用眼神向雷吉斯示意了周围的一圈人。
高等吸血鬼就跟以前一样,带着一副十足“文化人’的气质笑了笑。
“没关系,蓝恩。”他轻松地说道,“在这几个月的交往中,这个小队的人都知道我是个高等吸血鬼。”
这话一出来,杰洛特小队里面的人确实都挺淡定,反而是已经坐在长桌上吃起来的哈尔玛狠狠咳嗽了两声,看起来被呛的不轻。
几个人扭头看去,发现这位史凯利格海盗确实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容易,”蓝恩对雷吉斯笑着说道,“能不在意跟一个高等吸血鬼同吃同住同行的人可不好找,而你一下找到了这么多。”
“来吧,各位。你们看着就够风尘仆仆的,今天好好歇歇。”
说着,蓝恩招呼众人坐下。
长桌边上,杰洛特直到跟蓝恩坐到了面对面,还在一直盯着他。
“这么做很好玩吗?”
杰洛特的声音依旧磁性而沙哑,蓝恩觉得他女人缘不错有三成能归因到这嗓子上。
蓝恩往嘴里塞了片奶酪:“看到你那个日渐发木的脸竟然还能变得更木,实话说……确实好玩,白狼。”“哈哈”
一点儿不给面子,杰洛特刻意拖长了音,皮笑肉不笑地出声。
用狼学派的阴阳怪气对蓝恩反击了一下之后,杰洛特转头看向雷吉斯:“你们俩早就认识?”“早就认识,”雷吉斯承认了,“当时蓝恩想去寻找熊学派的盔甲图纸,半路上我们偶然碰见,他认出我是个高等吸血鬼,我认出他是个“理应’毫无感情的熊学派怪物杀手。互相提防,接着互相认识,随后又一起走了一段儿,帮他把事儿办了。对了,格德和柯恩现在都怎么样?”
蓝恩此时正往一根香肠上涂黄芥末酱:“格德现在在苟斯·威伦,负责那里声名鹊起的工匠区的安保工作,这可是份长期稳定的委托。柯恩嘛,他差点在小鱼河之战里丢了命,不过最后还是救回来了。”雷吉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不说吸血鬼,他的心肠在人类里都算是很好了。
而杰洛特显然在此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雷吉斯,你从没跟我们提过!”
“哇哦哇哦!”没等雷吉斯回应,金发女孩就率先插嘴道:“老大,就算是汉萨的头儿,你总不至于把汉萨里每个人的家底都摸干净吧?”
杰洛特撇了撇嘴,但还是借着这个话头,给蓝恩介绍了他这个小队伍里那些生面孔。
卡希尔,全名卡希尔·莫瓦·迪弗林·爱普·契拉克。是尼弗迦德宫廷总管的儿子。
他因为这层亲密关系,在早年间被恩希尔·恩瑞斯委以秘密任务一一活捉辛特拉公主。
不过即便已经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他也并不被人们认为是“真正的尼弗迦德人’,这也正是他屡次强调的原因。
在辛特拉大屠杀之时,就是他将希里掳走,后来又被赶到的杰洛特他们半路劫下。
因为那次的经历,希里时常会做噩梦,梦里梦见掳走自己的尼弗迦德骑士那标志性的冲天羽翼盔。那噩梦中的骑士原型,就是卡希尔。
而剩下一个蓝恩不认识的,就是那个金发女孩。
女孩名叫安古兰,正如她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一样,是个原南方帮派分子。
杰洛特他们是在半路上遇见了正要被处刑的安古兰,他们本来没准备多管,但是不知为什么,杰洛特改了主意。
也算是难得的好人有好报,后来他们从安古兰嘴里得到情报,说她原来所在的匪帮最近被人暴力打散了,她也是因此才被治安官抓到。
而那帮派中被暴力打散之后又重新整合起来的那些人,好像正蓄意埋伏他们这支小队。这也就是迪科斯彻查到的那次蓄意埋伏。
而在得到了安古兰的情报后,杰洛特他们才将计就计反设计了一波,最终解决了那些敌人。不然真就是直到被袭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蓝恩瞧了瞧举止活泼……或者说粗鲁的安古兰一眼,感觉她和希里能有个七分像。
“我能理解杰洛特为什么会救你了。不过他救了你也就算了,你竟然也敢跟着他跑这趟路……混帮派的也没几个像你这么有种的。”
金发少女一边啃着一根鸭腿,一边对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而转头,蓝恩的表情却有些莫名。
“而你,卡希尔。”蓝恩的手指轻点桌面,声音不大,却让这个南方男人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像有你这样经历和身份的人,平时我或许会砍了你。”
“但现在……我不知道杰洛特为什么会相信你,可就连他都决定了,那我就更没立场质疑什么了。”话说完,卡希尔全身肌肉仍旧僵着,直到半分钟之后,那些肌肉才缓缓开始放松。
杰洛特瞥了对方一眼:“我也并不喜欢这家伙,甚至好几次想杀了他。但是他在立场上没问题。”“你可能不知道,他当初差点被皇帝的人处决了,我和米尔瓦、丹德里恩,凑巧才救下他。后来好几次,他救了我们,我们救了他,越纠缠越深。”
“他说,希里的恐惧,还有她身上的力量,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他做梦的时候也能梦见希里。”“奇妙的经历,你们的旅程肯定是个很精彩的故事。”蓝恩一边不停的吃东西,一边却口齿清晰,甚至称得上优雅地对杰洛特说道。
但杰洛特回应他的,只有苦涩又愤怒的笑:“精彩?不……全是背叛、谋杀、难民、疫病……”“但也不乏好事,”雷吉斯这时候插嘴说道,高等吸血鬼朝着杰洛特歪了歪脑袋,准确地说是冲他背上的剑歪了歪脑袋。
当初蓝恩将他和丹德里恩、米尔瓦从布洛克莱昂大森林里接出来,在辛特拉王宫休养了几天。他给了杰洛特一套适用于猎魔人的装备,包括两把瓦雷利亚钢剑。
但现在,杰洛特手里仍旧是两把瓦雷利亚钢剑,可唯有镀银的那把没变。
武器对于绝大多数战士来说其实是消耗品。
瓦雷利亚钢剑虽然性能优越、造价不菲,但是战场情况复杂多变,可能武器掉落之后犹豫一下要不要捡的瞬间,这就能差出一条命去。
“席希尔剑。”蓝恩光凭着外露的剑柄就判断出了这把剑的形制,“矮人和侏儒的手艺。高端货啊。”“来自一个叫卓尔坦·齐瓦的矮人,”杰洛特说了一嘴,“他们一伙儿人有矮人有侏儒,都是从北方战场上下来的。”
“是一群好人,”米尔瓦这时候开口说道,“他们帮助难民迁移,保护他们,还帮他们找失散的亲友。我们一起跟路上的盗匪、怪物打过几场,最后他们送给了杰洛特这把剑。我们在快进入陶森特的时候,才跟他们分开。”“你说北方战场我就知道了,”蓝恩举杯,“他们那帮伙计当时跟亚尔潘·齐格林一起呢。马哈坎志愿军,这名字说起来都硬气。我们当时相处得很愉快。”
安古兰这时候双眼里却泛起光,急忙插嘴:“光说剑的事儿?陶森特呢?在那儿,你们可都玩了个痛快!”
安古兰心直口快,但也能说是活泼鲁莽。
她这话一出来,在场有两人面色一变。
一个是米尔瓦,一个是杰洛特。
随后在谈话中蓝恩知道,米尔瓦在陶森特认识了一位男爵,他们俩在狩猎这件事上相谈甚欢,并且互有好感。
但最终,米尔瓦还是跟杰洛特一起离开了陶森特。
说话的时候,女猎人表情平静,但蓝恩能感受到她深层肌肉的颤抖。
她仍旧没法放下她对曾经打掉的那个孩子的愧疚感。由此,她也无法放弃向这股愧疚感赎罪的举动一帮杰洛特找回希里。
所以哪怕新的爱情就在眼前,她也因为心理问题而不敢去抓住。
而不在场的丹德里恩则更绝。
他跟陶森特的女大公安娜·亨利叶塔是旧情人,只不过当初女大公的配偶尚在时,他被赶出了公国。现在对方已经去世两年多,这一去吟游诗人跟女大公顺理成章的旧情复燃了。
他为杰洛特他们的顺利离开争取到了很好的条件……代价是他自己得留下。
而杰洛特的事情,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我跟一个女术士当了几个月情人。我们没日没夜地欢爱、放纵,痕迹遍布卧室、厨房,乃至是鲍克兰的公共图书馆。我还称赞她拥有“从布伊娜河到雅鲁加河最漂亮的臀部’。”
说话的时候,杰洛特面无表情。与其说是在阐述自己的情史,不如说是在冷淡地转述某个文章描述。“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了。”
本来一个暧昧、关乎下半身的话题应该是炒热气氛的良药,但是此时此刻,餐桌上却因为杰洛特的叙述而寂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蓝恩才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轻声说道。
“所以,白狼……想要以纵欲的狂放去忘掉什么事、麻痹自己,最终只会搞得越发空虚难受,对吧?”原本在说完之后,杰洛特就自顾自地埋头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香肠。结果蓝恩一开口,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刀子在餐盘上划拉的刺耳声音,也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