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低沉地僵硬起来,但这并没有妨碍蓝恩继续说话。
“你以前并不这样,白狼。”
蓝恩仍旧手上不停地插过来一片煎蛋,和煎培根叠在一起。
他没擡眼看杰洛特,但他知道杰洛特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
“是的,”他语气轻松,“你以前也是妓院和酒馆、澡堂女招待的常客,毕竞猎魔人的激素水平很高,身体又很健壮,性欲旺盛是必然的。”
“但是在以前,在你还没和叶奈法分开以前,你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谈论自己的性生活。”
“因为即便都是朋友,你也并不能保证这些朋友不会在叶奈法面前说漏嘴。”
“因为你们俩在明面上,还是会在保持关系时坚持对对方忠诚,对吧?”
“但是现在,看看你刚才在说什么?你跟另一个女人,还是个女术士,在陶森特男欢女爱。”蓝恩并没有多高看自己,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女术士的普遍性格都强势且高傲,她们之间同类相斥,就像是磁铁的同极。并不是谁都能同时周旋于几个女术士之间。
至少杰洛特不行。
如果杰洛特只跟普通女人上床,叶奈法知道了之后顶多也就是冷嘲热讽几天,或者她也找个情人放松、报复一下。
但如果杰洛特真跟另一个女术士谈情说爱……叶奈法绝对会爆炸!
“你如此不在意地说出这些事,”蓝恩将煎蛋和煎培根一起放入口中,这才擡了擡眼,“那是不是能说明……你已经放弃跟叶奈法的关系了?”
…”杰洛特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是用冰冷的语调开口道,“她背叛了我和希里。你清楚,蓝恩。想要占卜到我们的行踪,都需要什么条件。”
“我确实清楚。”蓝恩毫不意外地点点头,“而且我还清楚很多,你并不清楚的事情。”说完,蓝恩朝着哈尔玛的方向点了点头:“杰洛特,不如听听哈尔玛的故事,再决定你是否要继续愤怒?”
老猎魔人不明所以地看向红发海盗。
而此时,豪爽不羁的哈尔玛也郑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朝着杰洛特讲述起了史凯利格群岛上发生的事情。
叶奈法突然传送过来、克拉茨谨守诺言为她寻找希里提供一切支持。
甚至他连自己老爸还想着跟女术士旧情复燃都说了。
当然,还有最后的结果。
他们组织了一条史凯利格龙船,哈尔玛和克莱特家族的管家也都在船上,他们跟随叶奈法的指示航行。最后到达了希里父母海难身亡的海域,接着叶奈法和分船出去的所有人,全部被突然的风暴掀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哈尔玛的描述平铺直叙,只有在最后说他被管家换下来,没登上那艘分出来去侦查的船时,才有了些许壮怀的波动。
说完之后,其余人的眼神全都看着杰洛特。
“再给我说一遍,哈尔玛。这是……”杰洛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于是哈尔玛又重复了一遍。
杰洛特咬着牙,握着酒杯的手几乎要把那木杯子给捏爆了!酒杯里的酒水在颤抖之中被晃荡出来。“头儿,”跳脱的安古兰,这时候也严肃地说道,“看来是你错认了你姘头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冤枉。即便是在匪帮里,想要稳住组织度,也得讲究个“犯了错要认、挨打要立正’。所以安古兰的认知很朴素。
“别说了!”
杰洛特怒吼着,但在别人听来,这时候的怒吼更像是哀求。
叶奈法在从仙尼德岛叛乱的混乱中脱身之后,第一时间想尽办法去动员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寻找希里,乃至是又为此送了命。而杰洛特呢?他在这个过程中怀疑叶奈法,怀疑叶奈法对他、对希里的感情。
甚至在这种痛苦的怀疑中,选择在另一个女术士身上。
但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杰洛特并不是个人渣,并且他和叶奈法之间也确实存在爱情。
于是他的道德感让他对此愧疚万分,他和叶奈法的爱情让他对爱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在场的人除了哈尔玛之外,都跟杰洛特相处日久,多少都了解这个平常看似冷脸的猎魔人,其实是个内心情感细腻又丰富的男人。
而正因为他们了解他,所以他们此时都知道一一杰洛特原本就是强行撑起来的精气神,现在几乎是要碎了。
但这是他跟叶奈法之间,因为情感问题和信任问题造成的结果,在场众人谁有立场插入进去?“嘭!”
一只空杯子隔着好几个人,径直砸到了杰洛特的头上,奶白色的头发顿时一晃。
“别在这儿自怨自艾扮可怜!”是米尔瓦,“你要觉得对不起她,那你就该去找她!她拚了命都要找到希里,你现在不就在干这件事吗?我们跟着你这个没头没脑的猎魔人一阵乱跑、跟人拚命,不也是为了这件事?”
“现在你想干嘛?你想崩溃了?你想死在这儿了?别跟个没断奶的小孩儿一样,没门!”
女猎人气势汹汹又毫不留情。
她的一顿臭骂让杰洛特根本擡不起头。
但同时,她似乎也帮杰洛特完成了一定程度的情绪发泄。
杰洛特仍旧情绪低落,低着头擡不起来,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都快碎了。
蓝恩看向老朋友雷吉斯,高等吸血鬼也挡不住的“M型发际线’上下点点。雷吉斯脸上带笑,端着酒杯:“米尔瓦!啊,森林之中矫健的女猎人!她总能在我们接近分崩离析的时候用她那质朴又直入人心的观点来将我们教训个狗血淋头!”
“精彩,女士。”
蓝恩也向女猎人举杯。
而致意过后,蓝恩转过头,看着杰洛特低垂的脑袋。
“我知道,你现在像是只没头苍蝇,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往哪去。但是……你可以向我道谢了,白狼。”
杰洛特在迟疑之中又带着希望擡起头,正好看见了蓝恩那正对着他,展露出的调侃的笑颜。“因为我知道,你该去哪儿。”
在这一刻,杰洛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已经看惯了的蓝恩的容颜而有所失态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对面整个人简直美丽得不可方物!
“艾宾境内的一座城堡,斯提加城堡。”蓝恩挑了挑眉,“我的人得到消息,说是威戈佛特兹正将那里当做一个藏身处使用着。你们在进入陶森特之前受到的预谋袭击,就出自于那里的策划。”“威戈佛特兹想要抓到希里,这你是清楚的。而另一方面,他在远在艾宾的城堡里,策划出了对你们的预谋袭击,这其中涉及到的占卜媒介……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到是什么,对吧?”
“但是先别怒火上头,白狼。”蓝恩看也没看杰洛特,就往下压了压手,语气沉着又冷静,“我们需要一击致命,安静、迅速。最重要的是准确。”
午后的闷热笼罩了森林,不久前的湖面深邃如玉,现在却璀璨如金。湖面反射的阳光是如此扎眼,希里只能擡起手,遮住分泌泪水的双眼。
凯尔派踏入湖中,水面贴着马匹下垂的腹部,水面清澈如镜,水底像是铺了彩色地板一样颜色缤纷。她放纵地宣泄着凯尔派的精力,从湖里到地面后又是一路全速,就算已经看见了远处的高塔也不曾减缓她沿着道路跑进庭院,马蹄铁在鹅卵石道路上发出响亮的噪音。
她拉紧缰绳,这才开始减速,突兀的动作让马蹄铁在鹅卵石上打起了滑。
她在等候于塔下的精灵正前方停了下来。马头几乎碰到他们的鼻子。她看着两个一向沉着冷静的精灵本能地后退,感到十分满足。
“别慌,”她不屑地说,“我不会撞上你们的!除非我想这么干。”
精灵很快回到原位,神情也冷静下来,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希里回应过去的是挑衅的眼神。“精彩,”一位瓜子脸的金发精灵从拱廊下的阴影里走出,开口道,“真是出色的表演,Loc'hith。当她走进雨燕之塔,发现自己身处春日花丛中时,他也是这么称呼她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给希里留下多少印象。
“我不是湖中女士,”她抗议道,“我在这里只是个囚犯!而你们是牢房的看守!有什么好否认的?”她把缰绳丢给一个精灵:“拜托!这匹马需要刷洗身子,再喝些凉爽的水。好好照顾它!”“的确。”金发精灵笑着,扭头看正在把马牵往马厩的精灵,“你被囚禁在这里,遭到看守的残酷虐待。简直再明显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