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汀垂下了手中的长刀,眼睛却不曾从小船另一端的希里身上离开分毫。
“小雨燕,你在哪儿学会这些的?”
“说出来吓死你。”
“我表示怀疑。这条河能越过屏障。你是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给了你建议?”
“这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我们会查清的。我们有我们的方法。但现在,放下剑,跟我回去。”
“没门儿。”
“我们要回去了,吉薇艾儿。奥伯伦在等着你。我向你保证,今晚他满脑子都是渴望和欲求。没有歧视,没有你讨厌的自命清高,他今晚只会想要你。”
说着,天上闪过一道雷霆,照亮了艾瑞汀那让人感觉危险的面孔上,暧昧调侃的微笑。
“我对此表示怀疑,”希里对于艾瑞汀嘴里的暧昧则不咸不淡的回应着,“你准备的药,药效太猛烈,而他在你们之中也算是年长者了。又或者,你准备的药,压根就不是催情药?”
“你是……”艾瑞汀的脸色僵硬起来,“什么意思?”
“他死了。”
艾恩·艾尔的将军迅速压下震惊,并且用狂乱连绵的攻势来掩盖这一点。
河水将金铁交击的鸣响带向远方。
“你必然也明白了,小雨燕。”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可能放你离开,我们谁都不可能!你只是在逃避一个避无可避的结果而已!”
两柄剑交错碰撞出的火花不断,但是艾瑞汀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怎么觉得他们俩对碰之中撞出来的火花,轮廓越来越圆满了?
并且,他的身体似乎也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但他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是在摇晃的小船上战斗。并且攻防节奏紧凑快速,根本没时间进行自我调动作越来越乱、越来越散都是正常的。
希里虽然并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但是她好像也很适应这种急促紧密的来回攻防。
在艾瑞汀的恐吓之后,她立刻表示了不解。“为什么?”她说道,气息不曾散乱,“奥伯伦已经死了,而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们不都是这么觉得的吗?”
“你确实敏感,并且说的也没错。”他擡起剑,“你无足轻重。你就是一只小蛾子,我用两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成鳞粉碎末。但我若对你置之不理,你会对无比珍贵的世界构造带来无法修复的损害。你只是个小人物。烦人的小人物。”
“而且你竟敢对我刀刃相向,吉薇艾儿。”艾瑞汀狞笑道,“现在后悔或求饶都太迟了。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伤害你的肚子,因为你的生育能力实在宝贵,但缠着绷带在床上躺几周对你有好处。”“是吗?”
希里无所谓的回应着他。
实际上,女孩现在感觉自己此刻正在艾瑞汀的刀下游刃有余。
不仅如此,她还在飞快地适应对方的进攻节奏,还有对自己所学技巧的深入理解。
此时没有军团傍身,没有各种身为将军的装备、魔法物品加持的艾瑞汀,对希里来说是个很合适的敌人。
两人剑刃之间进发出的火星越来越圆润,直到最后,那些火星已经能被扩散成一个完满的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格挡,而是名副其实的苇名流·登!
“当!”
清脆独特的碰撞声在一连串碰撞的末尾骤然响起,艾瑞汀的双眼也同步瞪大!
此时他才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中此前所积累下来的不协调到了最后,竟然能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连使唤都使唤不动!
但是艾瑞汀也还没有太惊慌,毕竟他现在虽然是轻装简行偷偷出来,但是身上也还是有护身的魔法道具。
刚才希里就已经砍过一次了,压根无法穿透。
但是,在他陷入僵直的这个短暂瞬间,女孩却并没有跟之前一样挥舞着钢剑朝他扑来。
相反,那把长剑被她倒转握持,冲在最前面要接触到艾瑞汀的……是她看似空空如也的左手!昏暗不明的光照环境中,希里的左手手腕上骤然闪现出一条白色光带。
复杂却有条理的秘文连接不断,构成了一条超自然的文字光带!
而随着希里朝艾瑞汀扑过去,这条光带从她的手腕上旋转流动,笔直地沿着臂骨的方向朝前,突出拳锋,变成了一把拳剑!
这是蓝恩在希里走进雨燕之塔,两者发生了短暂会面时交给她的礼物,秘文帕塔剑!
而这把从艾尔登法环世界的双指手上得来的武器,其特质就是一一战灰·不可挡之刃!由超自然文字所构成的剑刃,在发动力量时,完全不会被物质世界的东西所阻挡。
而现在,这把已经在希里手上持有了数个月,被她秘密研究的武器,正在绽放自己的力量!“嗡!”轻微的能量脉冲嗡鸣,从拳剑上响起。
白色秘文构成的剑刃,此时白光更盛!在希里挥动的轨迹上留下了超自然的残影。
希里如同苍鹰扑击,左手上的拳剑径直就要往艾瑞汀僵直的侧颈上捅过去!
正如希里所预测的一样,艾瑞汀身上的魔法防护根本没能拦住这把拳剑,光幕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被拳剑直接捅穿。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希里的登鲤还不够火候,亦或者艾瑞汀在此时的求生欲望强行调动了他的身体。“啊!”
阴云之下,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艾瑞汀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希里的左手被他猛地拍歪,只留下了一道从侧颈一直延伸到胸前的切割伤。
长度是有了,但是在深度上却并没有触及多少致命点。
艾瑞汀血流如瀑,完好无损的衣物里能看见汩汩血流,他顿时朝着船舷之外栽倒,连后续哀嚎的力气都消失了,“噗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谢谢,蓝恩。”希里停了下来,擡起自己的左腕,轻轻吻在了已经毫无秘文剑痕迹的皮肤上,像是在吻着另一个人,“你又救了我一次。而你……”
她转过身去,确认艾瑞汀的下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浮到水面上。借着一道闪电的光芒,她看到他勉强游到岸边,躺在烂泥和血水里。
“算你好运……缠着绷带在床上躺几周吧,”她嘟囔着,原话奉还道,“对你有好处。”
她抓起木杆,用力一撑。叹息河越来越湍急,小船也行驶得越来越快。很快她便把提尔纳利亚最后一栋建筑甩到了身后。
她再没回头。
艾瑞汀有点扰乱了她的计划,但幸好小船及时回到了控制之下,希里没有走错支流。
很快,周围变得更加黑暗,也更加潮湿。
她听见了咳律律的响声,还有独角兽的心灵感应。
“小马,是你吗?”
伊瓦拉夸克斯从黑暗中跳出来,如同一朵纯白的跃动火焰。
“我们必须快走,星星眼!跟我来!’“是回我的世界吗?”
希里的言语中透露出欣喜,独角兽却甩了甩头。
“首先我得给你看些东西。这是年长者的命令。’
他们首先穿过森林,然后是遍布沟壑与溪谷的草地。天空中电闪雷鸣。风暴逼近,狂风肆虐。独角兽带着希里来到一座峡谷边。
“就是这儿。
“这儿有什么?”
“只管下去看看吧。’
她照做了。地面凹凸不平,她险些被绊倒。她听到一声“哢嗒”,脚下有个东西滚了出去。一道闪电照亮周围,希里倒吸一口凉气。
她正站在一片骸骨的汪洋里。
这场瓢泼大雨多半导致了山体滑坡,隐藏之物因此显现。那是一座墓地。一座巨大的集体墓穴。堆积如山的骸骨。胫骨、骨盆、肋骨、股骨,以及头骨。
希里捡起一块骨头。
闪电再次亮起,她尖叫起来。她知道躺在这儿的骨骸属于谁了。
这些被利刃劈开的头骨长着犬齿。
“现在你明白了。’她的脑海里响起声音,“这就是赤杨之王、狐狸和雀鹰干得!这个世界本不是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用武力占为己有。那是他们无法开启诸界之门以后的事了。我们也帮了他们一把一一我们曾遭受他们的利用和虐待。’
“他们奴役了我们,借助我们的穿梭能力来到这个世界。而现如今,我们已经反抗并逃脱,艾恩·艾尔只能将再次全体穿梭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这里只是他们掩盖往昔的一个乱葬坑,这个世界真正的抵抗痕迹在另一片大陆……这世界本来有两片大陆,但是在他们入侵的时候,通晓者们从天上拉下来了陨石,还裂解了大陆架,现如今只剩这一片了。’希里像是触电一样丢掉了手上的头骨。
“恶棍!”她朝夜色大喊,“凶手!”
雷声轰鸣。伊瓦拉夸克斯发出响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鼻息声。她轻轻一跳,坐上马鞍,催促凯尔派飞奔。
提尔纳利亚美丽、优雅、温情脉脉的面具,在希里开始逃跑的那一刻就被精灵们自己撕开!希里也从一个“特殊却要尽心招待的客人’,变回了被追杀和通缉的对象!
这不是第一次了。
希里感受着自己重新绷紧的神经和扑面而来的风。
在黑暗中,在深夜里骑马狂奔,鬼魂、幽灵和幻影穷追不舍一一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快,星星眼!让你的马有多快跑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