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恩沿着活祭品之路朝前走去,后面跟着麒麟、绒布球和梅琳娜。
他第一次带着小猫和古龙来到这世界的时候,落点是在磔罚森林,也就是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到尽头的位置。
遇到了圣骑士佛多林克,对方想把他带回不死聚落先安置下来,这才在活祭品之路上走了一段。后来蓝恩在路上半道加入了护送罗莎莉亚去幽邃教堂的车队,在幽邃教堂里又跟叛教的幽邃主教们干了一架后,被拜托前往洛斯里克城。
这么一路返回来,才算是反着走完了整条活祭品之路。
一边走,猎魔人一边擡头看天。
上次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时候,这个建立在火焰上的世界,正面临火焰熄灭的危机。
原因是主持了数万年传火仪式的传火国度洛斯里克内忧外患。
原本被选做薪王,应该去传火的洛斯里克王子拒绝执行仪式。
而洛斯里克的圣王欧斯洛艾斯则在这时候被这已经绵延了数万年,且还看不到希望的责任逼疯了。洛斯里克大书库的贤者们向他奉上了书库中禁忌的知识,这些知识彻底让池成为了妖王。王子拒绝传火,能强硬管束他的国王也疯了。
洛斯里克城内,坚持立国之法理“传火之道’的骑士和忠诚于王室命令的骑士,最终开始厮杀、内战。到这一步,在这火之末世中原有的势力已经绞杀成了一团,难以打破僵局。
洛斯里克的紧急传火流程启动,第一下钟声敲响。
四位已经被烧过一次,却好歹没被烧干净的特殊薪王,作为应急措施,被唤醒了。
洛斯里克希望他们能撑起这个衔接期的火焰存续。
但是意外再次发生,在没有洛斯里克强硬力量的约束情况下,仅有一位薪王留在了王座上,支撑初火的燃烧,其余三位全数离开,不愿再次传火。
而蓝恩则在那时将洛斯里克城中的坏消息带到了传火祭祀场,由此,敲响了第二下钟声。
蓝恩当时听说,第二下钟声将会唤醒众多“灰烬’一那些曾经跟薪王一起踏入传火仪式,被初火燃烧过一遍的残存物。
那些灰烬虽然不是薪王那种能通过燃烧自己进而稳住初火、稳定世界的强者,但也都是有名的英雄、强大的骑士。
被烧过一遍之后的残留物,更能像不死人一样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从内心深处、骨髓深处渴望火焰。放出他们就像是放出一大群有共同渴望、战斗力超群还死不了的疯子。
出于对火焰的渴望,他们必然会去狩猎薪王,夺取余烬。
听起来,这算是种倾尽一切的群狼战术,但是………
“似乎没什么效果。”蓝恩低声说道。
森林,本该是自然环境中最体现勃勃生机的场景。但是现在蓝恩几人身边的植被、树木,即便是绿色,也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绿色。
哪怕这里湿气挺高,土地也肥沃,却仍旧让人感觉死气沉沉。
而在天上,此时正值白天,但是光线却也让人感觉有气无力,有种眼睁睁坠入迟暮的无力感。跟在蓝恩的背后,同样感觉周遭环境非常别扭的梅琳娜突然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少女平静淡然的声音响起。
确实如她所说。
此时这片看起来位于郁郁葱葱树林之中的石板路,只有他们几个的呼吸声和踏地声,其余什么声音都没有。
虫鸣、鸟叫、小动物穿行而过……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都不能说是让人心慌了,而是让人心死。
虽然在艾尔登法环世界的交界地,因为玛莉卡女王砸碎法环的缘故而法则大乱,黄金王朝又开启了内战模式。
但是至少不久前还是繁盛的黄金神代,各种魔幻生物和普通生物一点儿不少。
而眼前的这种死寂……就连梅琳娜都感到了一阵发毛。
但是蓝恩的表现毫无异常,绒布球和麒麟也只是略感不适罢了。
梅琳娜微微皱眉。显然,他们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这里就已经是这幅鬼样子了,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熟悉。
而顺着活祭品之路走了一会儿后,死寂的前方却开始隐约传出声响。
梅琳娜的左眼微微睁大,在这个环境里突然有了声音,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是该警戒还是该高兴了。但是前方的蓝恩这时候却转过头来,朝着梅琳娜做了个“稳下心’的眼神。
少女顿了顿后,全身冒出了虚幻的光点,整个人也随之消散掉。
她进入了灵魂化的状态。在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中,她选择相信蓝恩,排除掉自己可能造成的干扰。而蓝恩和绒布球、麒麟,就配合熟稔多了。
新大陆古龙率先停下脚步,它知道自己不适合安静靠近。
而绒布球则跳下了马背,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蓝恩。
在死寂和死气之中,他们迅速却无声地爬上了一个活祭品之路旁的坡地。也就三四米高,但足以俯瞰下去。
坡地前方的局势比较混乱,首先是道路上有一辆侧翻的马车。
厚重扎实的车厢已经有碎裂痕迹,应该是马车车夫的两具尸体趴在车厢后面,行李杂物散落一地。“老大!”绒布球低声叫了一下,小爪子给蓝恩指向马车的方向。“看啊喵!”
那马车侧翻、被遗弃在这里的时间明显不短,上好的木料和钢铁都有点朽坏了。
两个正常人类身材的骑士就站在侧翻马车边上,两人穿着全覆式盔甲,因此看不清内在的脸和身材。但一个是通体铁白色的骑士盔甲,另一个则是纯黑色的盔甲。
一个拿着剑盾套装,另一个则杵着一根同样是黑色的长戟。因此可以轻松区分出来。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四个丑陋、畏缩的生物。
以蓝恩的眼力来看,它们的身高应该普遍有两米多,但因为全都蜷缩了起来,连移动的时候都是蹲着走,因此显得十分低矮。
身上遍布着黑色的羽毛,面部骨骼也畸形扭曲且瘦削。
前面三个怪物,手上只畏畏缩缩地拿着一把简陋匕首。后面一个却站立着,背后长长短短,一点儿不对称和规则的长着六七根乌鸦翅膀,手上拿着一根木杖。
“请让我们过去吧。”
铁白色盔甲的骑士朝着怪物说话了,声音虽然在头盔里很闷,却能听出是个女性的声音。
不仅如此,言语之间也挺和气。
“在这个世道上,我们还能勉强交谈两句,这不是非常难得吗?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也不想找麻烦,只想过去这条路。就请让一下吧。”
“店……”
在她身后的黑色骑士则没有说话,只是从头盔里传来闷声闷气的男性咕哝声。
与此同时,他杵在地上的长戟微微擡起,显然之前那不知含义的咕哝声并不友善。
“霍拉斯,耐心点!”铁白色骑士转身安抚,接着又赶紧面对那些长着乌鸦羽毛的怪人。
“你们、们,”手拿木杖的羽毛怪人艰涩地开口说,“是否为、为传火之灰、灰烬?”
“对!”女骑士立刻高声回答道,“我们俩都是灰烬!”
传火,乃是这个世界最为崇高无上的仪式,只因其乃是维系世界的必需。所以任何与传火相关的东西,都理所应当该享有尊崇的地位。
这是女骑士脑子里的常识。
但是现在这个世道……常识已经被扭曲了。
“那、那你们就该前往洛斯里克城!”羽毛怪人陡然大声聒噪叫喊起来,就像是乌鸦,“去砍下洛斯里克王子的头!夺、夺取王子的柴薪!”
“只剩这一个了!只剩这一个薪王的柴薪,传火仪式就能开启!”
“快去!快去!”
而随着持仗羽毛怪人的抓狂尖叫,前面那三个也尖叫起来:“回头!回头!去砍下王子的头!”他们的尖叫就像是聒噪的乌鸦,急切到近乎疯狂。
想要以交涉来解决问题的女骑士身形一滞,接着深吸一口气:“我们会去的,但是我们要先去伊鲁席尔!我们必须先确认幽邃圣者埃尔德里奇的败亡!亲眼确认!”
“逃兵!”
“堕落的灰烬!”
“借囗!”
羽毛怪人们抓狂地发出了尖锐如鸟叫的声响。
其中,持仗羽毛怪人也在嚎叫,只不过相比于那些蜷缩身子的同类,他却更多了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和绝望。
“火焰必须重燃!逃、逃兵罪无可赦!”
一边喊着,他的声音一边越发尖锐!直到最后,直接成为了尖啸!
“叽!!!”
刺耳的尖啸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声波,而在他面前的三个同类,则好像在这声音中被启动了身体中的某种能力。
“啊!”*3
痛苦的尖叫,夹杂在骨肉扭曲、变形断裂的嘎蹦声中!
那三个蜷缩的羽毛怪人,背后爆出淅沥沥的血雨和骨茬子一一三对乌鸦翅膀从他们的背上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些翅膀毫无生理学上的合理性,甚至眼见着都是病态残疾的耷拉在背上。
但是猛然一呼扇,还是足够将这些怪人送到天上去飞腾一阵。
不用多说,早在尖啸开始的那一刻,两个灰烬就不约而同地开始向前猛冲,看样子是默契地认为战斗不可避免了。
但是针对他们的冲锋,后排的持仗羽毛怪人,手上的木杖朝前一挥,一大片浓密的紫色毒雾就铺散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