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尔隆德非常宏伟,这种宏伟在正常时期会显得很有气魄和实力。
但是到了初火衰微的火之末世,连人都没几个的情况下,这么宏伟的建筑只会显得越发空荡、凄凉,连带着还有种古老、遗失的神秘感。
至少跟着上来的梅琳娜就这么觉得。
交界地虽然已经起了动乱,罗德尔虽然已经开战好几次,但终究,黄金王朝还是只处在断崖式衰落的初期。
跟火之时代这种已经快衰落没了的世界有差距。
大升降梯分为两层,在启动开关之后还得上一层楼梯,才能到达跟亚诺尔隆德上层对接的高度。而也就是这一截楼梯,爬完之后再次看见天空,众人却都惊讶地发现,原本那落雪夜月的天空,在此时却已经大不相同了。
一抹温暖、光明,同时却有些垂暮凄切的阳光,遍洒在亚诺尔隆德的上层。
像是让这座旧神都的一部分,沉浸入了永无止境的夕阳之中。
冷色调和暖色调的转换如此突兀,几乎没有给人任何适应的机会,因此震撼也更大。
“伊鲁席尔整体依旧被葛温德林冕下的力量影响着,但是在这里,虽然女神已经尽量收缩影响力,不想遮盖当今神族宗主的光芒,可滋润万物的阳光依旧会显露出来。”
里奥纳德一边解释着,一边排头走,引领众人走入亚诺尔隆德的上层。
到了这里,这座宏伟却冷清凄凉的旧神都才终于算有了点儿人气。
一身破旧黄衣,头上戴着奇怪黄色高帽子的海泽尔,仍旧跟浑身穿着布满尖刺的铠甲的针刺骑士寇克在一起。
两人正在悬空步道的边缘一坐一站,像是在欣赏着这个时代分外珍惜少见的灿烂夕阳。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用脏兮兮的绷带绑着头脸,浑身穿着如同一只老乌鸦的柯弥库斯,则正盘坐在地。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一块地面。
绒布球它们只觉得柯弥库斯在看地面,但是蓝恩却看得见一一他现在看的是一个篝火。一根螺旋剑插在上面燃烧的篝火。
“啊,你来了。”柯弥库斯虽然绷带缠头,但却好像已经看见了蓝恩一样跟他打招呼,“嗬嗬,你这徒弟还真是疏远,要知道,没了徒弟的师傅和没了师傅的徒弟,可都算是不像样啊。”
他用老乌鸦一样的沙哑嗓音说着,蓝恩摇头笑笑走到跟前。“但我可没有懈怠啊,师傅。”
“噗’的一声,蓝恩的左手上燃起了火焰,炎妃龙妖艳的蓝紫色火焰、富有冲击力的史矛革龙火、冰冷的灵火、鲜红的血炎、被剥离了死亡之力的女王黑焰……各种火焰一时间像是在蓝恩手上放了个彩光灯球般闪烁。
“多寻找奇异的火焰会有助于咒术的修行,这不都是您教的吗?”
“哎呀哎呀!”柯弥库斯一时之间笑声不断,“能看到这么多奇异的火焰,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哪怕我这咒术师在伟大的亚诺尔隆德只是敬陪末座,我也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虽然声音依旧飘忽沉静,但那是这个世界人们普遍的通病。在个人情绪上,柯弥库斯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道是因为又见到了蓝恩这么个弟子,还是因为身为咒术师,眼前有了许多奇异的火焰可以观摩。“怎么样?回头要不要跟师傅互相交流一下?我在这里可也是找到了不少古老的咒术呢。哎呀,就当卖给我这老头一个面子嘛。所谓教学相长嘛,就是这样的。”
“你们还要多久?”这时,里奥纳德却在旁边平静催促道,“这种事在觐见完毕之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做吧?”
“说的也是。”蓝恩收起手心上的火焰,朝着柯弥库斯示意了一下。
老咒术师依旧笑嗬嗬的,他摆了摆手:“确实该先办要紧事,不过……要记得回来哦,没有弟子的师傅可是不像话啊。”
蓝恩率先朝前走去,绒布球和麒麟也在跟柯弥库斯打了个招呼后往前走。
而梅琳娜……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路过时微微朝着老咒术师欠了欠身,这算是比较正式的礼仪了。再往前走,步道变成了向上的宽大阶梯。
这阶梯又宽又长,从下往上看像是要直接伸入天空之中。
阶梯上除了有自古以来拱卫神族的银骑士在机械式地巡逻,还有好几个肥硕的天使骑士,也拿着双斧或长戟巡逻。
失去自我认知的银骑士只是对这群人没有敌意。
而按理说是从蛆人之中蜕变出来,完成“重生’后的天使骑士,都应该是认识蓝恩的才对。毕竞蓝恩当初跟蛆人们相处得还不错。
但是就在蓝恩一步一步登上阶梯,半道顺手想跟天使骑士们打个招呼的时候……
“眶”
“眶”每当他走过身前,原本正手持武器认真巡逻的天使骑士,却都会立刻将身体单膝跪地,武器杵地一一面朝蓝恩的方向!
他们肥胖厚重的盔甲因此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蓝恩顿时有点懵,他看了看麒麟和绒布球,发现它们同样很茫然。
可视线再往后……梅琳娜黄金色的右眼正毫无表情的看着他。
蓝恩立刻缩头回来。
“等等,”他压低声音向自己身前的里奥纳德询问,“这什么情况?!我不记得我啥时候这么有面子了!”
女神骑士转过头,用一种“强压着愤怒和不爽’的冰冷眼神瞥了猎魔人一眼。
“嗬,你的面子恐怕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别跟我说话!一会儿……你自己就清楚了!”
说罢,里奥纳德脚步更重了些,也更急促了些。
而蓝恩此时则想起了当时自己和阳光公主告别,离开幽邃教堂时的情景。
当时成功救回两个儿女的重生之母罗莎莉亚,再度变回了滋润万物的阳光公主葛温艾薇雅。因为她想用自己的声音,向拯救了她一对儿女的蓝恩道谢和道别。
而在那股力量的波动之中,蓝恩在出门后只看见幽邃教堂里的其余人,全都在朝着门口跪拜。他当时只以为那是信徒们在跪拜女神重回往日身份,但是现在想想……难不成跪拜对象里还有我?!我干啥了这是?!
走到阶梯尽头,眼前就是女神寝宫外的大殿。
这里就连大殿的正门都十分宏伟厚重,可以说跟罗德尔相比都丝毫不差,可见巅峰时期的亚诺尔隆德和火之众神,跟黄金王朝相比也不差什么。
而此时,大殿大门正敞开着。
大殿里面在上古时代或许终日都能灯火通明。
但现在既缺物资也没必要,所以纵然克林姆忒大主教领着仆人和尚未完成蜕变的蛆人忙来忙去,也只勉强维持了稀少的光照。这位幽邃教堂三位大主教中唯一一个忠于白教正统的人,依旧是那副严肃阴沉的样子。
身上穿着火红色的亮色丝绸祭袍,头上戴着教宗高冠,臂弯里揣着一把长枪,络腮胡半白半黑。看见里奥纳德带人进来,克林姆忒身后的仆人们、白教神职人员们立刻单膝跪地。
撑着仪式杖勉强擡起上半身的蛆人,此时也低垂脑袋。
克林姆忒更是没有给蓝恩打招呼的机会,他站在通往身后寝宫的楼梯上,侧身站到一边,并且欠身行礼教宗高帽子后面的纯白绶带都由此滑落到身前。
“你知道进去怎么走,对吧?”里奥纳德低声问。
蓝恩则摊摊手:“说实话吗,并不知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寝宫,先是抓紧救人,接着在这个大厅跟埃尔德里奇对拚了一下,接着这片地方就被轰成飞灰了。”
里奥纳德没动,但是蓝恩感觉得到他在面具后面咬了咬牙。
“往里走到头,两侧有升降梯,”说着,他看了看蓝恩的左手,“别用你的那些小花招蹦挞,庄重点,好吗?上去之后,就是女神的寝宫。”
“讲真的,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蓝恩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过你知道,我是个有礼貌的人。”
“最好如此,蓝恩。”里奥纳德强调道,“最好如此。”
蓝恩径直走进去,梅琳娜跟在后面,最后是绒布球和麒麟。
路过里奥纳德的时候,小猫站在麒麟背上冲他吐舌头比了个鬼脸:“才不用你提醒呢喵!麒麟不会随地拉屎的!”
新大陆古龙“呼哧’一声喷了口气。
里奥纳德在面具下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寝宫门外,双手抱胸,靠墙站着。
蓝恩依照着里奥纳德的指引,果然在最里面找到了升降梯,众人一起站上去后来到第二层。寝宫的门打开着,一抹色彩鲜艳的夕阳,就从门框里斜着照射出来。
侧面墙上那些巨大的窗帘,在此时像是在光路中轻盈曼舞。
迎着阳光进入寝宫之中。
“蓝恩……”
“蓝恩卿,余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道声音近乎不分先后的响起。
第一声是温暖且柔和的女声,而第二声,则是一个雌雄难辨,难掩雀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