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薪王柴薪,”葛温德林轻声说道,“现今传火仪式必不可少之物。为了他,别说翻遍一座山脉的废墟,就是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亲手打碎一座山脉,也必须做下去。”
埃尔德里奇那曾经深藏在涌动黑泥中的头骨,现在不仅被好好地供奉在红色羊绒软垫上,还给他重新戴上了大主教的白底金纹高冠。
红色在这个世界象征着火焰的庇佑,高冠则是他生前宗教地位的证明。
左右再一扫,埃尔德里奇头骨的左边,是好几个头颅堆在一起。
那些头颅本身没什么特殊的样子,尽皆长相寻常。只不过这些头颅上却都戴着一顶相同制式的头盔。尖顶带帽檐的铁帽子。
法兰不死队。
大名鼎鼎,完全由不死人组成的军团。
传说他们崇拜狼骑士亚尔特留斯,那是当初葛温王麾下的四骑士之一。
但是他们崇拜亚尔特留斯的理由却并非是当初莫定火之时代、波澜壮阔的古龙战争,而是在火之时代里的一次深渊爆发。
所谓深渊,其实蓝恩早在上一次来到火焰世界的时候就已经遭遇到了。
他自己都差点被深渊感染。
深渊即是黑暗,他窥见了埃尔德里奇的本质,于是自己由内而外滋生起黑暗来。
起初,那还只能被叫做“幽邃感染’,但是如果程度再深一点,黑暗再浓郁一点,就会变成“深渊感染’。
而洛斯里克城里,那些由欧斯洛艾斯的实验搞出来的人之脓,显然也算是一种感染。
由此可见,深渊爆发属实是一种恐怖的灾难。不仅是破坏力,还有它的传染性和扩散性。
而亚尔特留斯,当初就是孤身一人带着自己的伙伴,大狼希夫,一起去应对了历史上第一起深渊爆发事件,并且战死在了那里。
于是后人尊称他为深渊漫步者。
法兰不死队是他的崇拜者,全员不死人构成的军团都戴着那标志性的尖帽子。
只要有深渊出现的证据,那么这些尖帽子就会像是死神一样出现,并且将目标地点的所有生物斩杀殆尽。为此灭国也不过寻常。
冷酷、决绝,为了他们共同的梦想和理念一一断绝深渊。
但在这个世界,越是强者,越是走到高位就越是会明白一一深渊源自于初始火焰的衰微。
只剪除深渊在世面上的感染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罢了。
所以法兰不死队的全员作为一个整体,在过去的某个时代走入了初始熔炉,成为了薪王。
“法兰不死队在醒来后背弃了薪王的职责,”葛温德林轻声说着,“这些头颅,是姐姐的队伍在前来伊鲁席尔与吾团聚时,斩获的战利品。”
“他们回到了他们生前的要塞,并且似乎在团体内出现了深渊感染的迹象。于是按照他们一贯的作风……他们开始了内部处刑。”
“群狼一样的法兰不死队开始了内部厮杀。但他们又都是不死人,于是就只能一直杀,活了又杀、杀了又活。”
“等到姐姐他们的队伍到那里时,内部处刑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久。绝大多数的不死队成员已经在这过程里流失了力量、理智、技巧,等等一切。成为了无关紧要的活尸。”
“而一路厮杀到了最后的不死队队长,也在围攻中被里奥纳德卿理所应当地砍断了脖子,斩下了头颅。柴薪被取回了。”
“后来姐姐一行人穿过法兰要塞下方的山道,来到了伊鲁席尔,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些麻烦,得到了些遗失在历史中的物件,但总的来说,这条路他们并不陌生,因此波澜不大。”葛温德林的权杖指向另一边,这次躺在红色羊绒软垫上的,是一个巨大的头颅。
这头颅原主人的体型应该跟现在躺在寝宫中的阳光公主差不多,光一个脑袋就有好几人合抱的粗细。“同样背弃了薪王之责,在苏醒后重返罪业之都的巨人王尤姆。”
说话时,葛温德林的语气唏嘘:“这是在卿走后,伊鲁席尔得到了姐姐随从队伍的支援,才取得的战果。”
“虽然就在伊鲁席尔地下,但其实余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关于罪业之都的消息了。可这次下去之后,才知道那里竞然已经堕落至此。”
“原本被压制过一次的罪业之火,再次因为罪业之都居民们的强欲、贪念而燃烧,居民们的躯体和灵魂在罪业之火中畸变、融合。”
葛温德林嘲讽地轻笑一声:“嗬,相比于打败尤姆,反而是穿过罪业之都对战士们更有挑战。”蓝恩歪着头打量着尤姆的头颅,问道:“可他看起来,很强。”
“尤姆确实强大,毕竟他即便在众多薪王之中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葛温德林摇摇头,“但好人不长“他是个强者,但也是个善良的人。他将自己的弱点告诉了他的子民们,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正巧……当时正是余为其加冕,成为了罪业之都的王。”
“所以他的弱点,余同样清楚,再加上战士们配合默契,打败他同样天经地义。”
活得久就是这点好,什么都记得。
葛温德林的话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这么说,”蓝恩一边点头一边确认道,“罪业之都,还有从法兰要塞到伊鲁席尔的地下山道,都被清理过一遍了?”
葛温德林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那哪里称得上是「清理’?姐姐的队伍赶来时,余之麾下银骑士神智死板,斯摩重伤未愈,幽儿希卡尚且稚嫩,正无人可用。也就谈不上什么接应了。”“姐姐的队伍里则良莠不齐,能一路打过来没有出事就已经是靠着姐姐的阳光多有照顾了。快速赶路罢了,丝毫不敢停步。”
“罪业之都更是小股队伍突入,不敢正面惊动里面畸变堕落的大批居民。斩首尤姆后立刻撤离。”“再者说,”葛温德林回头看着蓝恩,“如今世道,哪还有正常的活人?就算清扫过一遍,不过一段时间,尸体也就又活了。卿去到任何地方,都不可心存大意啊。”
“明白了。”蓝恩点头,“那这三个薪王柴薪,是摆在这里就能生效?”
他四处转头,眼睛深邃:“我没看见这里有什么力量被传输走的痕迹。”葛温德林摇头:“薪王之力,哪有这么随意就安置好?最终还是要将柴薪送到传火祭祀场,摆放到他们各自的渴望王座上才行。”
“只不过现在洛斯里克城里仍旧局势混沌,那两个叛逆王子仍旧把持上层,却并没有打下来的意思。”“可洛斯里克毕竞是候选的薪王,他的哥哥洛里安更是曾经领军灭绝恶魔的大将。如今的洛斯里克城里,欧斯洛艾斯已死,再没有能跟他们二人对抗的强者,可以说强弱局势完全偏斜。”
“在这种情况下,吾等实难放心,将这些柴薪放置到就在洛斯里克后山的传火祭祀场里。”“也就是说,只剩一个目标了。”蓝恩又看了一遍并排摆放着的三个薪王柴薪,沉声说道,“只剩在洛斯里克的两个王子了。”
葛温德林默默点头。
其实,本来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现在再往上顶一个薪王,也就是洛斯里克王子,就足够完成传火仪式了这四位原本应该支撑起传火间歇期的薪王是不用彻底烧掉的。
但问题是,洛斯里克城设计出来的传火流程,到现在已经拖延太久了,而初火又是如此衰微。导致跌破了下限,许多流程都已经不管用了。
像是现在,就得让四位间歇期支撑的薪王,薪王柴薪全都烧掉,连同预订的洛斯里克王子也一起烧掉,才算是达到能开启初始火炉的标准。
高炉停火冷却了一次,想要再烧起来,可不得费更大的劲吗。
众人走出这个摆放着薪王柴薪的大厅,葛温德林挥手间又将幻术覆盖上。
他和幽儿希卡也算是尽了身为亚诺尔隆德主人的职责,在道别之后,转身向着寝宫的方向回去。相比于姐姐葛温艾薇雅,他其实在魔法和奇迹上都一样擅长,欧塞罗特和葛慈德的治疗也少不了他的努力。幽儿希卡也会在一旁贡献力量。
火之神族现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尤其是洛斯里克王子和洛里安王子,这还是在后面必须要杀掉的敌人葛温德林根本无法放下对外甥和外甥女的治疗。
神族宗主的责任他已经背负了太久,虽然打心底里抗拒又疲惫,但已经是习惯了。
出来之后,亚诺尔隆德依旧宏伟却空荡。
“陛下,”原本跟在众人身后一直默不出声的克林姆忒,现在却站出来问道,“您现在是准备怎么行动?”
克林姆忒的声音自然又低沉,好像这个称呼他已经叫顺嘴了似的。
梅琳娜听到这称呼后,平静的脸色丝毫没变,只是将头扭了过去,那只黄金色的独眼一寸一寸地扫过了大主教的每一寸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