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安里的头盔中传来沙哑的笑声,“你还真是不懂啊,绒布球阁下。现在初火衰微、时序紊乱。咱们要是还待在一起,在同一片区域,可能时间感还差别不大。可是一旦分开太远,谁也说不清再见面的时候,对面已经又过了多久了。”
“在我这边的印象里,自从分开之后,我和霍拉斯已经又度过了少说四十多个黑暗的夜晚啊。”安里的笑声让蓝恩皱了皱眉,因为那是种精疲力尽的笑声。如果只是对绒布球解释一种在如今的火焰世界已经司空见惯的灾难现象,何必发出这样的笑?
应该是她自身遭遇了什么。
“先不多说,”蓝恩在栅栏门这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安里,“你需要过来吗?我可以打开这扇门。”“啊!那太感谢了!这边的开门机关完全坏了,我正准备绕路呢。”安里先是礼貌又惊喜地致谢,随后却又发出一声惊呼,“等等!小心!”
不知道是蓝恩弯腰准备去拉动机关拉杆的动作触发了什么,还是他们已经在这片地方站得时间太长了的缘故。
总之,蓝恩他们刚刚跨越过来的那一大堆骨头,现在正在“卡啦卡啦’的碰撞和对接声中自动组合,并且迅速拚接成人形!
这些不挂一点肉丝的老旧人骨手中还攥着他们生前的武器。
有沙漠民族的弯刀、圆盾,也有大上好几圈的双手斩首刀、枪盾。
而安里的提醒,也就是让蓝恩回头看了一眼而已。
“唏律律!”
“哢嚓!”
骨头碎裂的动静爆响!
麒麟倒是有点被这些骨头架子吓到了,它下意识往后施蹶子,顿时树桩粗细的蹄子就将屁股后面一条线上的骷髅全都踹碎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骷髅先被它踹飞,接着半空中散架,撞碎了后面更多的骷髅。
绒布球则是瞬间化身成一道三花利刃旋风,冲着拚接好的骷髅就一头钻了进去,接着那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就跟敲锣打鼓似的,密集响不停。
它们俩别管是本能反应还是作战反应,总之都动作挺快。但仍旧有好几个骷髅跑到了蓝恩身边。
因为这几个骷髅聚合起来的聚合点,就是蓝恩脚边的几个头骨。
但是蓝恩也并没有因此就有什么多余的波动。
他仍旧弯着腰去拉机关拉杆,只不过一只手拉着拉杆,另一只手却头也不回地往身后抡了一圈!“呼”
“哢嚓嘭!”
蓝恩的身边先是响起一阵劲风,接着刚站起来的几具骷髅,被他抡圆的一巴掌给硬生生堆在了一起!张牙舞爪的骨头和武器,在他手里就像是玩偶一样绵软无力。
最终,他手上那一大堆的骨头,被他一巴掌扇到了栅栏门旁边的岩壁上,顿时,轰鸣声在山洞中回响不断。
栅栏门打开,安里走过来的时候,一截肋骨还蹦到了她的脚下。
蓝恩的身后还有几只骷髅,但那主要是麒麟正在玩,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非常感谢,”安里走过来后,先是十分有礼仪地道谢,“如果不是你们帮忙开门,我恐怕得在这地下绕不知道多大一圈才能过来啊。果然,蓝恩阁下,你们都很强。跟我不一样……”
安里依旧苦笑着。
蓝恩则摆了摆手:“别在意,随手的事儿。话说你感觉过了四十多天?从活祭品之路走到这里要这么长时间吗?”
铁白色的盔甲摇了摇:“当然不用,但是进入伊鲁席尔是需要凭证的吧?我和霍拉斯先去了幽邃教堂,在那已经荒废的教堂里找到了小人偶,之后才往这里走。”
“哦,说起来这个!”安里突然有些急促,“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霍拉斯呢?虽然有些丢人,但是我们之前触发了地下墓地之中的一个陷阱,随后就失散了。在那之后,我也再没能见到他。”蓝恩皱了皱眉头,他记得那个沉默寡言,跟安里相对应,穿着一身黑铁盔甲的骑士。
“很抱歉,”猎魔人摇了摇头,“我们其实是刚进入地下墓地,除了这堆骨头架子还什么都没碰见呢。”
“这里已经算是地下墓地的尽头了,你要是想找人,估计还真得往那些绕路的地方钻才行啊。”“这样啊……”安里的失落溢于言表,她像个小孩似的低着头,甚至还劝慰着自己,“但霍拉斯是位强大的骑士,就算孤身一人也不太可能被打败。他一定是还在某处找我吧。”接着,安里擡起头看向蓝恩和绒布球他们:“劳烦阁下了,如果你们能看见他的话,请帮我告诉他,我依旧还在地下墓地,并且为了找到他,会丢下七色石作为记号。”
“嗯,就是这样。”安里又斟酌了几遍自己的措辞,确认无误后才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帮我转达,谢谢各位了。”
“那你呢喵?”绒布球在蓝恩腿边擡头问,“你要去那些岔路去找人吗?”
“现如今也就只有这办法了吧?”安里依旧发出了沙哑的苦笑。
蓝恩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客气。不过……”
“为什么不掀开面甲呢,安里?”猎魔人看似随意地说道,“这地下有风,但还是挺闷的吧?”而蓝恩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好像让安里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震,盔甲都发出了“哢哢’的关节移动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面甲上。
不是要掀起来,而是要保证盖好了。抗拒的意思溢于言表,笨拙且清晰。
“不,这、这没什么!这地下墓地里面是有毒气陷阱的!其实你们也应该戴上……”
可没等安里说完,蓝恩就打断了她:“但是你面甲上的格栅也防不了毒气吧?”
安里的话被她噎到了嗓子里,她的动作也僵住了。
而蓝恩则依旧没有停下:“还有,你的声音好像也跟上次见面的时候有了差别。更沙哑,头盔里因为你说话而带出来的气音也不一样……你不仅声音变了,就连脸型都变了?就在区区四十多天内?”安里无声地僵硬着,但是就连麒麟都能看出来:她其实更慌了。
蓝恩则已经双手抱胸,斜靠在栅栏门边的岩壁上看着对方:“说实话,要不是你的动作习惯还依旧是安里的样子,我都怀疑这盔甲下面究竞还是不是你了。”
说完之后,蓝恩没有更多话了,只是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看着对方。
绒布球和麒麟则张大嘴巴,两个家伙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女骑士,显然是没察觉到。
安里的头盔中传出一声叹息,僵住的动作也舒缓了开来。
“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敏锐,蓝恩阁下。”一边说着,安里一边掀开了头盔上的面甲,“但愿我不会吓到你们。”“呼哧!”麒麟猛地一仰头,湿润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热气。
绒布球则十分稳重,只是跟蓝恩一样皱了皱眉:“安里……你现在成了活尸喵?”
头盔之下,原本在上一次见面时还能毫无芥蒂展示出来的女性面容,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面甲边缘冒出来的细碎金发已经变得如枯草一般毫无光泽可言,那温和的面容,此时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油脂和蛋白质,变成了一层枯皮,贴在她的面骨上。
面部骨骼的棱角和轮廓都能透过皮肤,清晰地露出来。
显得诡异且难看。
安里只露出了脸,但是依照其他活尸现在的状况,她盔甲下的身体肯定也是这副模样没跑了。而且不仅如此,蓝恩站在安里的侧面,从他这个角度看,安里的侧脸上还有一个黑色的洞。不注意的话,估计会以为那是因为脸上太过干枯、太有棱角,再加上脸颊凹陷,而在光照下自然呈现出来的黑影。
但是蓝恩的眼力能肯定:那就是个洞!还是个从外往里看,压根看不到脸颊内应有的牙齿、牙床的洞!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活尸?”安里有些无所谓地笑笑,“样子很像,我之前也吓了一跳。但神志上还好,最近开始有些健忘了,可还没多大影响。”
这下蓝恩也从斜靠着的岩壁上站直了身体,往前两步凑近了打量。
“你这是怎么办到的?按理说……”蓝恩没把话说完,但是安里能理解。
按理说,没有活尸能像这样保持理智了才对。
安里先是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耸了耸肩说道:“我之前就……被杀死过两次了。即便有霍拉斯的帮助,我果然也还是不太行啊。”
“但是后来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巡礼者。”
“巡礼者?”蓝恩问道,并且在脑海内回忆起来。
那是一群枯槁瘦弱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人,他们从北方而来,杵着拐杖,背上背着沉重的石质龟皮肤被磨破、肌肉被磨断,踉跄倒下的时候甚至会被龟壳砸死。
他们就算当场死了,都会让旁观者觉得“这样反倒比较轻松’。
但这样的人,是怎么帮安里能在活尸化的过程中都保持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