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恩、麒麟和绒布球他们需要借助无名王者和风暴龙的力量,前往远处那从迷蒙云层中屹立出来的大山,也就是燃烧着初始之火的大树树干。
但是其实在出了变得破败陈旧的传火祭祀场大门之后,两步远的地方就插着一根点燃了篝火的螺旋剑。不死人和灰烬们自然可以通过这个篝火,传送前往初始火炉的所在地。
这些篝火在之前的时间线上就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现在到了时间线尽头的火之末日也依旧能安置妥当考虑到欧斯洛艾斯原本是负责看守火焰和火炉的火神,将初始火炉搬到时间之末这件事肯定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所以他建立的王朝,能以螺旋剑篝火的形式将影响力一并延伸到时间线尽头,也很正常。
或者说,正是因为必然有这样的能力和影响力,洛斯里克才会取代伊鲁席尔、洛斯里克的神族才会在声势上盖过原有的神族王室,被称为“雄踞于火之末世的传火圣城’。
甚至于因为现在已经是可观测时间的终点了,因此连时空的混乱程度都减轻了不少,至少在还处于初火影响下的范围内是这样。
当风暴龙呼扇着翅膀,两只爪子抓着生无可恋的麒麟,背上带着蓝恩、绒布球和火之众神们来到初始火炉的所在时,这里已经从传火祭祀场传送过来不少人了。
初始火炉之外的地势是真正意义上的“峰峦如聚’,地块裹挟着其上的建筑,像是水流涌向漩涡中心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初始火炉的方向聚集。
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朝这里倾覆过来。
带着股死寂而庞大的压力。
风暴龙的翅膀裹挟着猛烈的风,在降落时掀起了一大片漫卷的尘沙。
那是尘土?或是树木燃烧后的灰烬?
不知道,或许都有。
等真正踏上这座“山’的时候,人们这才确信,这确实是一颗大树。
原本的洛斯里克,其实完全就建立在这棵大树的树干断面所沉积的岩层山体上。
而到了火之末日,那些岩层山体、宏伟建筑全都在时间之下变成了尘埃飞散。
可唯有这古老大树,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人们甚至能在这座“山’的边缘,看见大树的木质部发生断裂时炸起的木刺。
只不过即便只是木刺的大小,也远比人们所建立的塔楼、城墙还要高耸巍峨了。将传火祭祀场挤得满满当当的幸存者们,此时在这初始火炉面前也显得如同是在这灰烬大地上洒下了一把蚂蚁。
蓝恩和其余人都从风暴龙的背上下来,本来作为神族现任宗主的葛温德林,还仍旧对要离开初始之火,到另一个世界生活而有所感怀。
但是等他跳下龙背之后,却发现先行传送抵达的灰烬和不死人们,似乎都面色怪异而沉重。葛温德林和蓝恩、长兄长姐对视一眼后,立刻快步朝着山顶最高处前进。
初始火炉被火之神族们看管许久,已经在这里修好了直通火炉的阶梯。
而古老大树的木质坚韧程度,还要远超岩石。
但是在初始之火的热量下,不管是神族建造的阶梯还是远古大树炸起耸立的木刺,此时全都呈现出一种被烧到半熔融后又凝固的奇异景象。
像是一股猛烈的热风吹过,半熔融态的岩石和木头,那些融化的液态部分都已经被吹得横向飘起了,最后的一瞬间却凝固下来。
但这些奇异的场景,终究也只是昨日黄花。
人们越是能从这些场景中看到当年的初始之火有多么炙热、规模有多么宏大,就越是会对如今感到绝望因为此时蓝恩他们已经快要把阶梯走完,真正进入初始火炉了,也没有感觉到多少热量。
“那是……”走上最后一级阶梯,葛温德林的嘴唇不由得颤抖起来,“什么?!”
在他身后,葛温艾薇雅与无名王者也同样露出了跟平常大不一样的表情。
紧张、不可置信、怀念……
火之众神在此刻展露出的复杂感情完全难以言表。
真正意义上的初始火炉,也就是这棵远古大树树干的树心区域。
它呈现出一个环形,就像是年轮一样。
不论从各个方向去看,人们都能看到那个濒死的太阳挂在正上方,垂暮、悲凉。
洛斯里克执掌传火仪式以来,无数的英雄骑士跟随着薪王一同在这里燃烧殆尽。
所以那铺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土地上,洛斯里克骑士剑、骑士枪、骑士大剑,就犹如杂草一般地遍布整个场地。
可这些都并不是让火之众神和其他旁观者们现在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那原因只有一个
那是一堆在初始火炉正中心位置燃烧着的篝火。
篝火上斜插着一把螺旋剑,看上去就跟洛斯里克布置在世界各处、时间线各处的篝火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在于……那篝火旁边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众人,随意盘坐着,让人看不清全貌。只觉得他十分疲惫、十分萧瑟。
但与此同时,却又……无以言语地强大!乃至是伟大!
他正对着螺旋剑而坐,天上那一轮濒死的太阳所直直留下来的“太阳之血’,正下方就正好是他盘坐着的身体。
仿佛太阳已经把剩余的所有都给了他,可再看上去,又好像是他在凭自己疲惫的身体,勉力供养着天上那一轮太阳。
光是看着他的一个静坐背影,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人敢于生出反抗之心,更别说战斗。
无声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冲击着每个人的每一根神经。
跟在蓝恩身边的绒布球和麒麟几乎是瞬间就同时炸了毛,身体庞大、伸着脖子上来看了一眼的风暴龙更是在看见那背影的一刹那后就整个僵住!
原本像鸟类一样尖锐啼鸣的嗓子,现在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只能发出如同咳嗽一般的怪异动静。
一道跟着上来的梅琳娜,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更是在唯一睁开的右眼里,黄金光芒乱闪!不用想,肯定是她继承自玛莉卡女王的记忆,因为那个背影,或者是那个背影展露出的力量强度,而回忆起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这里并不热,但蓝恩的身体还是已经流出了冷汗。
他的后心、脖颈、鬓角都在变得湿润。
“我之前可没听说,”蓝恩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干涩的微笑,“传火仪式里还有这种……东西出场?”“没有。”葛温艾薇雅则轻声言语道,“洛斯里克执掌传火仪式这万年以来,从没出现过他。”“那这到底是什么?”
“薪王……化身。”
回答蓝恩疑问的,是一个宛如锈铁互相摩擦一般艰难的声音。
猎魔人和其余几位火之众神即便在那篝火前身影的威压下也惊讶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出声的无名王者。自从被逐出神族之后,他便去到了古龙顶,希图以不曾停息的苦修,来领悟古龙之道。
找到一条能在初火熄灭后的世界,也能带给人们生存希望的道路。为此,曾经光彩夺目、一身力量仅在父亲之下的神族王室长子,将自己的全身都苦修成了宛如黑钢的样子。
力量逐渐枯竭,更不用说言语。
他被逐出神族多久、苦修了多久,他就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那是,薪王,化身。”
无名王者依旧出神地看着远处那坐在篝火面前的身影。
他的语句稍微流利了一点。
而这些话语则好像也勾起了葛温艾薇雅和葛温德林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
按照由洛斯里克规范下来的传火仪式,洛斯里克骑士团和各个尊崇传火的国度,在每一次仪式举行时都会派出强者,跟随那个时代的伟大英雄一起来到初始火炉。
进入火炉,为初始火焰添加薪火。
这些强者的用处很多,最常见也最主要的,就是以数量取胜。
伟大英雄的灵魂能够成为薪王,这是主体,而那些强者的灵魂则能够作为补充填料,两者拥有本质性差别。
其次,这些强者还会帮助薪王作战。
上一代薪王在初始火炉里燃烧后,灵魂、肉体……构成整个人存在的一切都会被初火燃烧殆尽,最后只剩一具空壳。
而这具空壳,也可以算作是“灰烬’、“无火的余灰’。而灰烬渴求火焰,这是本能。
上一代薪王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手,让自己体内的初火跑到别人身上,即便这火焰对他而言宛如酷刑,他也不会放手。
而想要继任薪王的伟大英雄和诸多追随而来的强者们,则需要对上一代薪王动手,以斩杀对方的方式夺取初始之火,完成传火仪式。
这也是初始火炉里有那么多洛斯里克骑士团的武器装备,并且看起来都经历了高强度战斗的原因。那里本来就是传火仪式过程中的最后一个战场。
而最稀少的情况,则出现在埃尔德里奇继任薪王的过程中。
在那个时候,埃尔德里奇本身就因为食人而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滩黑泥。
他本人也完全不愿意传火,于是当初的那一届强者们,相当于是押送着埃尔德里奇来到了初始火炉。不仅要跟上一任薪王留下的躯壳战斗,还要对内镇压想逃走的埃尔德里奇。好歹最后仍旧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