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的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而另外两个活尸化,不知道在这末日里徘徊游荡了多少岁月的洛斯里克骑士,其中一个失去了脑袋,趴在地上,脖子上只剩一片溅射状的血迹。
另外一个,骑士团的制式胸甲被从正面轰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手里依旧握着他的骑士大剑,顺着地板倾斜的角度瘫软在墙角。
蓝恩正在从地上捡起来那一柄他在之前的洛斯里克没见过的武器。
洛斯里克军旗,这杆军旗是典型的战场旗帜,尖端可以看做是长矛矛头,只不过在枪头之下有一根长横杆。
刚才那由光影构成的虚幻旗帜,就是从这根横杆上凝聚、垂落、飘摇起来。
蓝恩将这根军旗端起来试手的动作稍微有点刺激到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哢哒’一声,高跟长筒靴踩踏地板的轻响,在这安静的房间中发出来。
是的,高跟长筒靴。
这种颇为有美感,装饰属性大于装备属性的东西,现在正穿在一对笔直修长又饱满的女性双腿上。房间里的第二个人是个漂亮且打扮火辣的女人,跟这个充斥着死寂死气的末日格格不入。
她的下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裙子,甚至那都不太能算是裙子,裙子的维系方法更像是简单拿了条浴巾系在腰间。
两条长腿在那大开的缝隙里若隐若现。上身更是只有一件抹胸。头上戴着一顶用阴影盖住脸庞的风帽。这三件都是带着花纹的火红色布料。
而高跟长筒靴,还有这位女士双手上长过手肘的黑色女士手套,再加上腰上的鞭子,就更让她多了股强势美艳却又带刺的感觉。
但不管她的美丽带刺或是不带刺,她现在在蓝恩面前,都显得非常无害。
“你不用太紧张,女士。”蓝恩将手上的军旗收起来到炼金皮袋里,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不带恶意的微笑,“我不是活尸,仍有理智。”
猎魔人摊摊手,并且朝着两具尸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作为自己说辞的证据。
“说起来,刚才你扇出来的那种火焰构成的扇子,是咒术吧?”蓝恩看似漫不经心地寻找着话题,并且缓和着关系氛围,“我也会一两手,但还真没见过你用的这种。秘传?”
对方并没有理会蓝恩特意提出来的聊天话头。
那兜帽下的双眼只是用一种陌生、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活……”她嘴唇颤抖着,“一个……活人?”
“一个人,在这末日里活了这么长时间?”绒布球在麒麟背上惊叹道。“哇,那你肯定……肯定很孤独吧喵?”
打扮火辣的女人此时却表现出跟她的装扮和气质完全不符的局促,像是没法想象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能交流的生命。
她的眼神来回乱飘,嘴唇几次颤抖却都没能发出声音。
梅琳娜坐在托雷特背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让人不知道这个少女想到了什么。
蓝恩在这时上前一步:“卓伊刚开始也是跟着她的母亲流落到聚集地的,不然她应该连话都不会说。”“这里是时间之末,整个火之时代的秘密和存留的宝物,乃至是最重要的两个地点,全都在这里。”“故意想要跨越时间寻找到这里的、因为某些法术造成了时间乱流而到达这里的……但好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会在之后离开这个末日,到达一个正常的地方。”
蓝恩朝着卓伊问道。
“像你这样遭遇的人,你还见过吗?我们想把能带走的人都救走。”
在蓝恩带着卓伊跟麒麟他们汇合之前,两人在那倾斜断裂的塔楼中穿梭时曾经简单聊过。
卓伊是沙之咒术师的后裔,这一支独特的咒术师据说可以追溯到多兰古雷格地区主持传火的古老时代。这是一支女性咒术师团体,卓伊的打扮就源自于她们。
传说,沙之咒术师那妖异的美丽往往带着刺,让她们愈发危险迷人。
但是,这跟卓伊没什么关系。
她的母亲,也是她的老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流落到了这末日之中的聚集地中。
她学习、长大,而她的母亲则已经去世。
在这荒芜死寂的末日里,就算是沙之咒术师那带刺的美丽也毫无用武之地,因此卓伊的母亲甚至没有教过她那些关于这个团体内部的危险心得。
毕竟在一个不存在社会关系的末日大废墟里,人类的恶毒又有什么用呢?
“我来带着你。”
梅琳娜突然说道,并且朝着站在地上的卓伊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上了托雷特的马背。
蓝恩也重新翻身上马,给麒麟打了个信号,一行人重新快速奔行起来。当麒麟一马当先,低着头径直又撞破了一面城墙时,坐在梅琳娜身后的卓伊缩了缩脖子,兜帽下的眼睛带着神经质,朝着周遭那些指向天空参差不齐的残骸废墟看去。
“你……你们……”她虽然会说话,但终究在母亲去世后就很久没跟人交流了,因此有些磕巴,“你们的动静,太,大了。会惊动,很多敌人。”
严格来说,之前在她和蓝恩相遇的塔楼里,如果不是蓝恩他们动静太大,那么那对她来说本该是一次日常的探索和搜集活动而已。
远远不至于惊醒两个洛斯里克骑士活尸,还把她堵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它们跟不上,我们很快就要走。”
建筑崩毁的声响和烟尘中一马当先的蓝恩头也不回地喊道。
“不过我之前的问题,你有回忆起来吗?哦,顺道还有一件事,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们在找一个小环旗。”
卓伊在努力并且欣喜地适应跟其他人沟通、交际的过程。
她那高跟长筒靴包裹下的饱满长腿用力夹着托雷特的马腹,身体不自觉跟梅琳娜贴近。
卓伊的身材继承了沙之咒术师们的火辣,仅有一条裹胸布的胸口饱满随着灵马的脚步而往前一阵一阵地顶在独眼少女的背后。
少女的独眼回头看了看对方,在卓伊茫然的目光中又转回身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是,有人。”卓伊不理解梅琳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仍旧努力回应着蓝恩的问题。“一个看上去很老的,老骑士。我以前没见过,我还以为他又是,不知道从哪,过来的活尸。”
“老骑士?”蓝恩低声呢喃,“他去了哪儿?”
他想到了盖尔,那个之前将他引导进入绘画世界艾雷德尔的老熟人。
当时他只给蓝恩留下了一角画布,就消失不见了。
后续艾雷德尔里的绘画大小姐说,盖尔要去环印城寻找她绘画所需的颜料。
蓝恩之后在传火祭祀场里开启最后的仪式,来到这火之末日的时候也没见到他。
看来他是自己来到了这个聚集地。
“去了哪……”卓伊想了想,“跟我要说的正好是一个方向,那是个大树洞。直通大树底部的大树洞。”“又是大树喵?”
绒布球的问话还没落地,他们的眼前骤然宽敞起来的景象,就已经回答了它。
周遭杂乱臃肿的建筑废墟被甩在了麒麟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的场地。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地标建筑级别的巨大圆柱形灯塔,就算是倾倒下来横着卧在地上,其外墙也宽敞的像是个大广场。
巨大的树根和树枝从宏伟的建筑里钻出来,蜿蜓着伸向天空或各个方向。
这确实是一棵大树,现在这个横着倒塌的巨大灯塔,只是卡在大树枯槁后空心化的树干一侧内壁上而已。
“一直往前走,”卓伊朝前方伸出手指,“走到那个灯塔断口的尽头往下看,能一直看见树干最底层。“嘭!”*3
蓝恩一边听卓伊描述位置,一边朝着斜上方的天空看也不看就是击灭炮火三连发。
半空中,丑陋却圣洁、虔诚的天使,被轰成了尸体,在缓缓飘落。
他们片刻不停歇,径直朝着卓伊指引的方向跑去。
横卧倒塌的灯塔,外墙崩解堆积,再加上那些隆起、向外破头出来的巨大树根,整个场地虽然视野开阔却高低不平。
而就当蓝恩和梅琳娜各自骑着马,跑上了一处砖墙高坡时,他们向右手边的方向看,那里已经在不知道多少时间的沉积下,形成了一片恶心的绿色泥沼。
麒麟对于那泥沼中往外直飘的恶臭和毒气毫无感觉,脚步依旧轻松。
但是在托雷特将要越过那片高坡时,梅琳娜牵着灵马缰绳的手却扯了扯。
无言却聪明的灵马当即停下,立在了高坡最顶端。
“你在看那个方向。”始终面无表情的独眼少女,这时候却轻声说道,“那里有你在乎的东西吗,卓伊?”
沙之咒术师有些僵硬地抿着嘴,她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关心任何事的少女,却会在她仅仅是稍微有些犹豫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蓝恩他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刚才跑过去的麒麟脚步一转,就又跑了回来。
猎魔人开口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