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恩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陶瑞尔就十分配合地射出一支箭矢。
‘嗖’的一声扎进了马车前的土地中，溅起的土屑和碎石让拉车的马匹嘶鸣一声，脚步凌乱，扯着马车也晃荡起来。
“走！”
战车民的使者只最后再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猎魔人，随后合上箱子就喊道。
车轮滚动，匆匆而来的战车又碾起了冬天干燥的土石飞沙，跑向东边的高坡之后。
而在高坡之后，战车民的将领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站在一辆如同房屋般巨大的战车之中，拉车的马足有十匹，并且每一匹都披挂着狰狞又粗粝的马铠。
使者的战车在指挥车的侧面停下。牲畜的气味和马匹的喘息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冬季的冰冷空气在这里变热烘烘，同时也臭烘烘。
“他没收下？”
战车民将领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对使者问道。
他脸上的纹身和穿透皮肉的挂饰，比使者只多不少。
使者摇摇头：“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表现，这算异常吗？”
“管他算不算。”将领狞笑起来，“主人让我们这么做，我们就这么做。做完了，他不收，我们无能为力。”
“把它收好。”
将领朝着使者战车上的大箱子扬扬下巴说道：“送去它该去的地方。”
使者点头之后，也不等其他命令，同车上的驾驭手径直抖动缰绳，他们的战车朝着西南方驶去，头也不回。
而战车民的将领则高高抬手：“吹号！开战！”
“嘟嘟嘟”
战争的号角声响起，原本孤山东坡那空无一物的高地上，顿时迎着朝阳出现了一条黑线。
就跟当时五军之战前，丹恩的铁足军出现的方向一样，密密麻麻的战车和战马，以及上面那些大片纹身和穿刺装饰的狰狞战士，像是黑潮一样从山坡上压下来！
虽然战车民是部落联盟，但是只要能进行这种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纪律性总不会太差。
所以那黑色的潮水在震颤大地的脚步声中，以一种稳定的态势缓缓向山坡下蔓延。
人嘶马叫，战车拖着各种攻城器械缓步推进。战车民知道自己要攻城，他们就是为了城市里的财富和物资来的，当然会早做准备。
而在攻城战中，最重要的就是对攻城器械的保护和破坏之间的拉锯。
如果有攻城器械，那么攻城一方的损失其实可以压到很小。
身边时战车民们野蛮的呼喊和怪叫，从山坡上下来的将领看着这一切，镇定自若。
而等他看见孤山的大门和河谷城的城门都打开的时候，更是露出了笑容。
“都灵的子孙啊！无所畏惧！”丹恩骑在他壮硕的大野猪背上，率领骑山羊的铁足军直冲出来，“碾碎我们的敌人！”
“呼哈！”
山羊和野猪的蹄子震撼着史矛革荒原，直冲阵型因为移动而散漫的战车民。
立足未稳、半渡而击，这属于很正常的战术布置。
孤山与河谷城这时候主动出击，并不出乎战车民将领的预料。
“杀了他们！”
将领再次挥手，房屋一样大的指挥车中顿时有号手按照他的命令再次吹动号角。
于是原本如一片黑潮般从山坡上下来的一大片人，在此时分成了几块。
拖运攻城器械的人群依旧干着自己的工作。而弓箭手则面朝河谷城方向列阵，弓箭手后方是长矛手阵地，两侧有战车和骑兵作为侧翼。
同样的布置，还有面朝孤山城门方向的。
只不过孤山之中主要是矮人重步兵，移动速度较慢，所以战车民的应对也相应不用太快。
“他们把铁足军放到了河谷城？”战车民的将领盘算着，但很快就点点头，“这也正常。”
他有些出乎意料，但很快说服了自己。
骑兵需要展开空间，冲击力也需要用助跑空间作为启动。放在河谷城，城外广阔的空间可以满足这些条件。
但如果放在孤山里，那么孤山大门前那么点空间根本施展不开。
‘嗖嗖嗖’，一片箭雨朝着冲锋的铁足军泼洒过去！
冬季本就萧索枯黄的荒原，此时歪歪斜斜地插上大片箭矢，更显肃杀起来。
但是矮人们的冶金能力实在夸张，这些箭矢被人手一面的圆盾挡住绝大部分，而侥幸没被拦住的箭矢，则在矮人们那厚重扎实又板正的盔甲面前被崩飞。“他们还能射几轮？”索林在孤山大门的城墙上纵观整个战局，低声自语道。
丹恩那边还好说，他们都是骑兵，战车民的弓箭手在他们面前没有多少射击的时间，就该被逼后撤了。
但是孤山这边派出去的是步兵，这就让对面白打不知道多少轮箭雨。
他旁边，巴林的兄弟杜瓦林，依旧充当山下之王的军事顾问。
“咱们腿短，”他先说了句实话，“又是重步兵举盾推进，会很慢。不能任由他们再射下去！”
索林点头，他也是战场老手了：“那就把丹恩的好东西拿出来用！波佛！我要你把那群敢贸然贴近孤山五百步的弓箭手一波带走！”
“瞧好吧！”
杜瓦林转身朝着城门之下挥手，而波佛也自信十足地对索林回应道。
“所有人！”波佛指挥着，“准备！”
随着波佛的指令，不仅是矮人，还有河谷城中撤过来的人类卫兵，都统一举起了手中的弩机。
河谷城的人类还没用过这种矮人玩意儿，因此眼神中免不了担心，但矮人们对于自己的技术就有着十足自信。
不过这无伤大雅，因为布兰德也跟自己的士兵站在一起。
“抬高三十度！箭匣直接放到空！预备，放！”
跟波佛的声音同步，在他的命令之前，更后方就传来了大锤敲击机关的动静。
弓弦绷紧弹动如同炸雷！
“绷！”*4
五军之战时，铁丘陵矮人们曾用过的弩车向着又一波箭雨对冲发射！
四根巨大的特质弩箭在半空中像是电风扇一样展开扇叶，并且急速旋转。
战车民的箭雨瞬间被‘噼里啪啦’扫空，带着摄人呼啸的旋转扇叶弩箭则余势不减，轰隆隆就落在弓箭手阵地之中，搅碎石、土块与人体分不清彼此。
而在这之后，‘嗖嗖嗖’的声音更是紧随其后！
波佛配给己方弓箭手的都是连发弩机，只要转动摇杆就能不断复装、射出，效率不知道比战车民高出多少！
十个人就能在短时间内泼洒出堪比一个大队弓箭手的箭雨！
索林的要求波佛达到了，他确实在一波箭雨之后就让战车民吓破了胆子，不再敢跟矮人进行对射了。
现在反而是他们的长矛阵线和刀盾兵们想要赶紧前冲，和矮人冲出来的重装步兵混战在一起，好歹不用挨箭雨。“列阵！”
葛罗音手持战斧和盾牌，在阵线中大声喊道。他可不会错过亲手砍掉敌人脑袋的场面！
原本就沉重推进的矮人步兵阵线，此时更是密集地拥挤在了一起。
‘哐哐哐’的钢铁碰撞声整齐响起，矮人们的锻造工艺让他们的盾牌在举好盾阵之后，简直严丝合缝像是一面纯钢铁壁！
葛罗音在盾墙之后，通过声音和震动来判断敌人的远近。
现在是对方的步兵主动来冲他们重步兵的阵线。防守反击，矮人的绝活儿！
“就现在！”葛罗音大喊道，“刺！”
“呼哈！”
整齐划一的吼声，整齐划一的钢铁摩擦声！
原本严密到不透风的钢铁盾墙突然跟万花筒一样交错变形，露出缝隙和空洞，精钢长枪从里面像是探头的毒蛇！
“次啦啦！”
冲来的第一波敌人，在矮人们整齐划一的攻击中像是被弹幕击中了一样，齐刷刷倒下去。
而在远处，铁足军也早就跟那个方向冲杀出来的战车和骑兵厮杀在了一起。
寻常的战马根本不是矮人山羊的对手，战车民们的装备也跟矮人差距很大，所以战损比完全惨到不能看。
畅快的厮杀，敌人的哀嚎和恐慌，山羊与战马的嘶鸣，让丹恩几乎有种今天能直接把对面冲到崩溃的感觉。
“杀啊！冲啊！都灵的子孙，粉碎他们！”
丹恩的胡须被金环分成几股，染血之后沉重地摆荡起来，他挥舞战锤畅快嘶吼。
但是在战车民仍旧不紧不慢运送攻城器械的部队中，指挥车上的将领却只是冷眼看着自己的部队被矮人以质量碾压。
派出去迎敌的部队几乎要被打穿。
他抚弄着自己鼻梁上，那横穿鼻梁的一枚狼牙装饰。
“杀吧，让你们多杀一点，纠缠的再紧一点……”
他正呢喃着，嘴角因为战场上的鲜血而不自觉咧开，露出一嘴烂牙。
突然，他的目光朝着战场更西方的天空看去。
荒凉高远的天空之中，一片黑点正凌乱飞来，并且迅速扩大！
“吹号！压上更多！合围！哈哈！”他大笑道，“蝙蝠已经到了！他们敢出城，看看谁会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