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民和半兽人在这个夜里，都怀着对未来的乐观，在饱腹感和酒精的作用下放松了起来。
他们欣喜于自己巨大的收获，并且相信他们将在索伦的麾下，在强大的黑暗势力的侵攻下，一路向西打到大海沿岸为止，一切土地和财富都将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先后顺序有差异罢了。
唯一让他们不满的，是今天没能杀掉多少矮人或是精灵、人类。
他们喜爱财宝，但也喜爱杀戮和破坏，这是屈服于黑暗力量后被浸染出来的本性。
今天白天的战役，既没有让敌人留下多少尸体和血液，也没有抓到什么活口供他们施虐、享乐，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他们都相信，这些人跑不远。毕竟整个北方的少数几个聚集地都被他们围住了，残兵败将又能跑多远、跑哪去？
迟早的事情。
河谷城的大门在夜晚并没有彻底关上，只是被派遣了士兵把守。
因为战车民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将城市里有用的东西送往围困孤山的营地里，城墙上的巨木与滚石，矮人工艺的床弩，这些都能在攻城战里派上用场。
河谷城就已经如此富庶，他们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在攻破孤山之后，见识到那能铺满河流的金子。
“快！动作快！”
战车民队长对身后的下属们吼着。
“今晚你们没休息，但战利品会多给一份，没人吃亏！但要是这些东西天亮前没运到围城营地，我的战利品兑现不了，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夜色之中，即便打着火把，战车民们深色的皮肤和大面积纹身，也让他们的身形很难辨认。
队长在催促着，队员们也在推运东西。但是某个瞬间，队伍之中的某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城墙边上。
“看什么呢？”队长眼尖，毕竟事关自己的战利品问题，他上去就是一顿吼，“快点运！”
“但那边好像有东西。”战车民指了指自己看着的方向。
“或许是野兽？”旁边有人嘀咕道，“这地方几十年前还说有龙呢，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就是那些座狼？”
说到野兽，战车民的队长本来还觉没啥，只想赶快催着继续干活儿。但是要说可能是半兽人和座狼出来了，那他就警惕起来了。毕竟今天半兽人和座狼因为饿狠了的原因，一开始主要是冲着食物去的，在金银珠宝上差了战车民一截。现在他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半兽人清醒过来，想着晚上要找补点什么。
所以战车民队长立刻转身：“你，还有你、你、你，都跟我来！”
他点了几个人，让他们放下手上的运送任务，拿着火把跟自己一起去城墙边查看。
但是刚走出去没几步，他们手上的火把就‘咕噜噜’掉到了地上。
站在不远处的小队瞪大眼睛：“有敌人……唔！”
警告还没来及喊出来，精灵的箭矢就已经穿过了他们的脖子，将声响连带着血液一起流到了脖子外面。
铁足军的山羊骑兵和精灵在半分钟后到达，确认了没有消息外泄后，正式开始行动。
而就在他们冲着河谷城并未关闭的城门冲进去时，乌鸦岭上，蓝恩用自己的眼睛在黑夜中看着这一幕。
同时，他的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轰’的一下爆燃声，早就堆在旁边浇好了火油的木柴堆立刻汹涌燃起！
乌鸦岭在几十年前的五军之战时，是阿佐格的指挥所，最顶端放置能摆出各种造型组合的装置作为指挥信号。
而现在，这座能将下方平原一览无余，下方也能观测到乌鸦岭的高地，再度燃起了军事指挥所用的烽火。
只不过这一次，这是用来告诉矮人和人类了。
“好！好！”索林一身戎装，‘刺啦’一声抽出奥克瑞斯特，回身朝着孤山大门之内早已列装好的矮人重步兵军团喊道，“就跟我们的巫师所承诺的一样！今晚！都灵的子孙将再一次碾碎敌人！”
“开门！！！”
沉重到让人胸腔共鸣的‘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孤山大门在两侧方方正正的矮人先祖石雕的注视下打开。
孤山之外的战车民大营，顿时一片火光闪动，并且号角呼喊喧嚣杂乱、此起彼伏，完全没有了军队该有的制度和章法。
显然，他们完全没料到白天被打到龟缩的孤山矮人，夜里竟然还要主动出来夜袭！
大营之中的号角声旨在通知河谷城里的部队，但现在河谷城又哪里有空去关注城外？“杀啊！砸啊！”丹恩此时发出怒吼和大笑！“这就是多吃多占的下场！”
铁足军的山羊骑兵现在都盖着布，遮掩身形。再加上还是深夜，让人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这是山羊还是座狼，也难以分清上面骑着的到底是矮人，还是半兽人中身材较为矮小的哥布林。
喧嚣又混乱，丹恩的喊话成功挑起了战车民的心虚——他们自己也知道相比于白天急着吃饭的半兽人，他们拿的东西明显更多。
邪恶势力庞然又强大，但是其内在的冲突和不信任则同样强大。
和一大堆财宝待在一起，住在河谷城中最奢华的房屋里的战车民将领没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并且识破矮人与精灵的伪装，那这事儿其实就已经拦不住了。
“半兽人要抢我们！”在酒水中惊醒的战车民，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奥克要背叛我们！”
先是惊慌，接着摸到自己鼓鼓囊囊的怀里揣着的财富，又目露凶光。
‘噗呲！’
第一把战车民的刀子捅进了还迷糊着的半兽人脖子里，往外喷出黑血。
这甚至不是发生在铁足军和精灵们率先冲进来的城门附近，而是城中心。
光是那些从远处传来的叫喊，就已经让战车民们凶相毕露了。
“呜嗷嗷！”
继半兽人之后，数把长矛的枪尖也插进了座狼的侧腹！这头恶毒又智慧的野兽能比上三个全副武装的半兽人，但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几把战车民的长矛就够解决它了。
这种血腥冲突，在开始之后就停不住了。
“杀了他们！”半兽人也从酒足饭饱中醒来，血腥味和战车民的杀意很快就让他们也应激一般地反应过来，毫无滞涩。
毕竟就在半兽人内部，平常互相宰杀、吃肉的现象都很平常，盟友反水有什么好惊讶的呢？杀回去就是了。
首当其冲就是要反杀！
被刺激的战车民、想要反杀的半兽人，死人身上的财宝掉落在地上，金灿灿的宝贝反射着火光，勾起了更多的贪念。
在战场上，杀一万头猪可比杀一万个人要难。
因为大家都在互相杀戮。乌鸦岭上，蓝恩站在烽火旁边，麒麟和他一起遥望着脚下的河谷平原。孤山门口一堆、河谷城里一堆，战火在黑夜之中直扎眼。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蓝恩有感而发地说道。
今夜无云，河谷平原上空月明星稀，奔流河与长湖反射着粼粼月光，天高云淡。
“呼哧”
麒麟的水平鉴赏不了诗词，它只是催着蓝恩下去看看热闹。
“当然，”蓝恩随手抚弄着它的鬃毛，“是该下去了。”
冬季的冷风吹过乌鸦岭，高空之中电光闪烁一阵后，失去了行迹。
天色渐渐变亮，河谷城里的骚乱和火焰持续了一整夜。现在仍旧时不时有座狼受伤后的凄厉哀嚎响彻城市。
黑夜下的军队暴乱、互相杀戮，效率比战场上对抗要高多了。
到了黎明时分，城市中已经再没有成建制的战车民或半兽人部队，铁足军和两百名精灵，拢共不到一千人的部队竟然成了城市里最强大的力量。
战车民与半兽人再没有联合与信任的可能，毕竟昨晚不还在相互厮杀吗？
而没有信任的联合，则根本构不成组织，也就无法与成建制的部队抗衡。
现在只剩还在城市边角处窝藏着、躲避着的少量敌人罢了。
河谷城中尸横遍野，战车民、半兽人和座狼的尸体数量甚至快要超过了河谷城在一周前的常住人口数量。
蓝恩和麒麟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索林和布兰德也各自骑着马和山羊赶了过来。
“孤山大门的营地解决了？”
蓝恩开口问道。
索林的脸上还带着敌人的血痕，奥克瑞斯特都还没归鞘，但他满脸畅快：“还没有，战车民擅长用他们的战车环绕起来，搭建成临时堡垒。”
“这法子对其他人或许管用，但他们这个堡垒离孤山太近了，我们随便腾出来一座工程器械，都能把他们那小小的战车堡垒碾碎。现在不过是在等器械到位的工期罢了。”
“布兰德担心河谷城，我也担心丹恩，这才先过来看看。”
说着，索林还有些跃跃欲试：“这里面还有敌人吗？”
“不大可能，”蓝恩老实说着，“不过你可以进去逛逛，边边角角总是不会太干净。但我们提前说好了，战车民的将领要留下，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