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达尼西尔，”林地王国的国王此时面色不太友善，但蓝恩想着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林地中光线阴翳的缘故。
但在下一刻，这猜测就破产了。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帮助那些矮个子盟友，你的朋友们了。”瑟兰督伊开门见山，语速不慢，“你再来找我多少遍也一样，回答只能是不。”
“我的王国正在遭受入侵，我的子民正面临生命危险！”瑟兰督伊冷声冷眼地对蓝恩说道，“我们确实在你和甘道夫转圜的五军之战后重新成为了盟友，但我想我在之前派出的支援已经足够担起盟友应尽的责任了，不是吗？”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后悔了！五百名精灵战士，如果有他们在，此刻我们会轻松许多。”
“所以不论你想说的是什么，又怎样的巧舌如簧，巫师……”瑟兰督伊干脆果断地说道，“我的回答都将是：不。”
“你确定？”蓝恩歪着头笑笑，这是他出现在瑟兰督伊面前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确定，”瑟兰督伊的脸色则冷峻依旧，“林地王国现在没有余力也没有意愿，再为其他人流血了。”
“你对我提出的一切建议和巧舌如簧的劝说，答案只有不。”蓝恩耸了耸肩，又重复了一遍瑟兰督伊的原话。
猎魔人作势要骑着马回头离去：“那想来也包括即将赶到的矮人和人类援军喽？”
“当然！”瑟兰督伊仿佛完全不关心一样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作为麻烦人物的巫师。
但是随即，他先是看见了目瞪口呆的传令官，紧接着他自己的脑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什……？等等！等等！”
原本已经背对蓝恩的瑟兰督伊急忙转身，他身后的披风和银色的长发都因此带出了风声。
“你说援军？”他用怀疑、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猎魔人，“从孤山来的？”
“嗯。”蓝恩只是点头。“但这怎么可能？”瑟兰督伊皱着眉问，“据我所知，那里的情况相当不乐观。那里的敌人众多，矮人和人类却并没有足够的战士。”
“或许是因为战术当，让战斗结束相当快。”猎魔人先是笑笑，但随即就露出了郑重严肃的面容。“好了，玩笑时间稍纵即逝啊。”
“索林和布兰德出于对林地王国履行了盟友责任的认可，还有现在的大局，在解决完敌人之后立刻选择驰援这里。瑟兰督伊，你该准备接洽援军了。”
肉眼可见，眼前这个英俊美丽的精灵国王同时出现了惭愧、松了口气等一系列复杂表情的交融。
“我……”他卡了卡壳，随后正色说，“我和我的王国，十分感谢河谷之王与山下之王的援手。这份情谊，林地王国决不遗忘。”
“伊兰德！”他头也不回地叫道，散落在周围的精灵护卫之中当即有一个走了过来，“前去接应我们的援军，要快。”
“他们正沿密林河深入森林，我想你应该很轻松就能找到他们。”蓝恩先是转头给那名精灵说出路线，随后又接着对瑟兰督伊说道，“但我想你们不应该直接让援军过来。正有一支战车民的军队从森林外横插过来，你们没察觉吗？”
瑟兰督伊的面色近乎惊愕，周围的精灵也互相对视起来，眼神无措。
“那是我在赶来的路上发现的痕迹。”蓝恩对他们说出自己发现的过程。
瑟兰督伊则揉着额头：“这消息相当不好，但也相当重要。感谢你的告知，蓝恩。还有什么计划或建议吗？我们现在恐怕正十分需要巫师的智慧。”
“‘现在’哈？”蓝恩先是调侃了对方前后的态度变化，但也不带恶意，随后就根据自己的痕迹分析，还有林地精灵们提供的战局现状确定了方案。
“按照你们原有的节奏，后天，大概是上午的时候。”蓝恩看向传令的伊兰德，“你把援军带到预定位置。在那里，战车民会直接出现冲击你们的侧翼，而半兽人则会在正面加压。你让援军来一次反包围。”
这属实责任重大，已经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精灵传令官，都在他整齐的鬓角上留下了汗水。
但最终他还是优雅而有礼节地告了别，接着如一道光影般闪现，消失在了浓密的丛林之中。
瑟兰督伊显然对自己的传令官很有信心，他只目送了伊兰德的背影几秒钟，就转回了眼下。
“我没想到，”他的声音和腔调在悠长的寿命中已经习惯性地抑扬顿挫，“半兽人和战车民的配合竟然会这么紧密。并且战车民向西侵攻的兵力竟然会这么多，这已经是千年来未曾有过的了。上一次是他们企图进攻刚铎。”“千年前，索伦还被认为已经魂飞魄散了呢。”蓝恩摇摇头，“战车民对刚铎的进攻，只是出于对土地和财富的渴望。但现在，他们和半兽人同处于一个主子的麾下，执行着同一个大计划，当然配合更紧密。”
“不过也就那样，我们在孤山脚下就利用了这一点，让战斗快速结束于一夜了。”
瑟兰督伊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是你一路过去把他们都给杀穿了。”
他紧接着又看着蓝恩说道：“如果你能出手帮忙，以你的力量，还有黑森林里这种地形环境，他们根本没有威胁你的能力！”
“我很想帮忙，瑟兰督伊。毕竟我们也是老朋友了。”猎魔人却叹了口气，“但我现在……根据甘道夫给我的神神叨叨的建言，他让我必须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而我也在战车民之中，确实看见了不正常的事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蓝恩的语气不自觉的压低，眼前又闪过了那副紫金配色的盔甲，还有胸甲上的展翅凤凰。
瑟兰督伊看了看猎魔人，随后遗憾地叹了口气：“你们巫师总是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既然甘道夫发出了预言，那我也不能强求。”
瑟兰督伊走到自己的雄鹿坐骑旁，解下一个水袋扔给蓝恩。
蓝恩打开后喝了一口，只是普通的山泉水，但却超乎寻常的清爽与温和，并且让人感觉精神放松且充实。
阿尔达世界，精灵们的魔法，或者说绝大多数魔法，都是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容易让人产生误判。
也可能算是返璞归真吧。
麒麟闻着味儿凑过来，蓝恩干脆让水袋往手心里倒，麒麟则从蓝恩的手心舔水。
“我倒是好，”麒麟的大脑袋在蓝恩身边一耸一耸，他则对瑟兰督伊问道，“你的龟缩防御风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早在第三纪元的初始，你们可还是拥有着整座黑森林的控制权。”
他知道西尔凡精灵和辛达精灵，不愿让精灵受维拉照顾和影响的意愿，因此格外重视死亡。
但是这应该还不至于让林地王国龟缩到这一步才对。“你想知道？”瑟兰督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只是将自己俊美到几乎毫无瑕疵的脸往蓝恩眼前凑了凑。“你应该还记我的真面貌吧，亚达尼西尔？”
曾经，在半兽人火烧长湖镇，史矛革还没被矮人们吵醒的短暂时间里，瑟兰督伊带着珍贵的粮食出现在了长湖镇之外。
当时他只说是要带回自己的儿子和陶瑞尔，粮食送给长湖镇的人，其他一概与林地王国无关。
蓝恩成功说服了他率队参与对史矛革的战斗，而也就是在那次劝说中，瑟兰督伊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这张俊美的精灵面貌其实是被魔法覆盖，其中右半部分的真容，几乎像是被火烤过的奶酪一样，融化、带着拉丝滴落，最后又半途凝固的样子。
在瑟兰督伊这张俊俏的脸上，那丑陋惊悚的模样格外有冲击力。
“这就是最后联盟之战给我的‘礼物’，蓝恩。”瑟兰督伊将自己前倾的面孔收回去，语气淡淡地说道，“而我的父亲，还有那三分之二的部队？我没再见过他们的模样，也不敢去见。”
“他们当时死在魔多的群山之外，一片沼泽之中。死的太多了，还都泡在水里，我不敢想他们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而光是不经意地想象，都会让我不寒而栗。”
他斜着看了蓝恩一眼：“这理由够不够？”
“够了，”蓝恩回答他，“但恐怕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理由够了就能过关了。”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瑟兰督伊皱眉看他，“你应该不会跟甘道夫、拉达加斯特一样神神叨叨了吧，蓝恩？”
“你现在，不能再想着抵御完想要入侵的敌人就继续缩回自己的王国里过日子了，瑟兰督伊。”蓝恩将最后一点泉水倒在手心，让麒麟舔干净。
那双猫眼直视着精灵之眼。
“多古尔都。”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
“入侵你们的半兽人肯定来自多古尔都。而那里，现在应该是索伦指挥部队侵攻北方的指挥中心。你、索林……我们都不可能放着它不管。”
蓝恩宛如下定论一般说道：“我们必须摧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