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恩转过身,周身由昆恩法印·斗气硬化所凝固起来的气压,也都松缓下来。
之前被这压力压碎,又被强行保持着外形的长条木盒,还有里面的‘剌人剑’,此时都‘漱漱’掉下来。
从蓝恩的手上、指缝里掉在了多古尔都的黑石地板上。
“它是怎么起效的?”蓝恩语气平静地问着,“它的效果是什么?”
索伦之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但那张扭曲的嘴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信息就是优势,信息就是力量。
索伦之口服务于索伦,他们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寻常半兽人。
自从蓝恩到他身边的第一刻起,他就只是想激怒蓝恩,让他动手杀了自己,其余什么都没说。
这会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采用的激将法?还是‘他死在蓝恩手上’这件事真的有某种意义?
一个怀疑的螺旋形成了。
蓝恩现在杀与不杀他,似乎都有风险。
但好在,猎魔人现在依旧冷静。他清楚地知道,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他转身看向塔楼之下,多古尔都山丘上的战场。
此时战局已经明了起来,本来多古尔都之内聚集的就是残兵败将,还有一部分预留的防卫队。现在又主动舍弃堡垒跑出来打野战,不输才怪。
而在更远处的森林里,虽然没几个人,但是一阵阵善恶力量对撞所发出的爆闪白光却连绵不绝。
矮人们用默契的配合共用着奥克瑞斯特,瑟兰督伊则用自己本身身为精灵的纯洁力量,一起对付着戒灵。
蓝恩没有转头看索伦之口,但是索伦之口却也并没有任何异动。
战斗的嘈杂喊声从多古尔都之外一路逼近内部,最后在这个高塔的内部回荡不休。
矮人豪迈的喊声、人类与精灵简洁干脆的指令,还有半兽人们惊惶无措的叫喊都混杂在了一起。
武器盔甲在跑动中互相碰撞、撞在墙壁上的哐啷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少。
最终,一阵赤足踩地的声音,从塔楼入口的楼梯处传来。
多古尔都的阴暗似乎都被驱退了,一阵温暖的光芒满溢出来。加拉德瑞尔夫人款款而来。
她的眼神不带询问,反而像是一早就感知到了什么,径直向蓝恩走去。
“你似乎遇上了……什么东西?”精灵女王的眼睛从索伦之口身上一扫而过,“某种不祥而邪异的东西。”
蓝恩转过身:“不是遇上了,只是确认了。”
蓝恩看着那堆曾经是木盒与剌人剑的碎屑堆,向加拉德瑞尔夫人讲述了自己的猜测,和索伦之口始终试图激怒他的情况。
塔楼下的战斗仍在收尾,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精灵女王在听完蓝恩叙述的第一时间,先是用她那饱含古老星光的双眸看了一眼碎屑堆,随即就头也不回地轻轻一挥手。
“嘭!”
精灵纯洁的力量在此时变汹涌爆裂,索伦之口的整个身体此时径直被炸成了墙上的一片溅射状血痕!
毫无抵抗之力,甚至没有反应的余地。
而加拉德瑞尔夫人也不过像是挥了挥衣袖、掸了掸灰尘一样漫不经心。
“感觉如何?”
蓝恩也丝毫没有为对方的动作而惊讶,好像他一早就跟精灵女王商量好了似的。
猎魔人只是闭上了眼睛,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他在感受自己的身体和情绪,曼妥思也在以每秒数百份的速度给他的情绪模型和精神模型留档,作为正常基准参考。
‘自我观测无异常,’蓝恩在脑海里说道,‘曼妥思,模型变动?’
‘索伦之口被杀前后,精神评估模型共计建立两千四百九十一份,生理状态记录共一千一百次,略有波动。’
蓝恩的视网膜边角上,曼妥思给出的数据被它做出了一条直观的折线图,而那条线的平缓程度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生化智脑的声音则依旧凝重。
‘先生,我能确定我的测量精度。我也会在这之后持续观测您的精神状态。但您必须清楚,我只能给出警告……’
曼妥思没把话说完,但是蓝恩清楚它的意思。不同于其他的精神干扰或扭曲,帝皇之子的基因所带来的完美倾向是内驱的,由内而外的阐发。
从他自身的基因和精神身处萌芽,并且向外表现出来。
即便曼妥思已经给出了监测数据,但如果这种数据已经被那时的蓝恩不认了怎么办?
如果那时的蓝恩已经觉,‘追求完美没什么不好’怎么办?
那他还会在乎自己精神状态的偏移吗?
正如曼妥思所说,它只能给出实时监测和提醒,但根据它身为人联标准生化智脑的底层程序,做决定的终究是人。
‘确实如此,’蓝恩承认了曼妥思的担心,‘说实话,现在的情况还真是……让我少有的心里没底。不过,我们终归还是要一起努力,战胜来自存在本身的倾向吧?’
‘当然,先生。’生化智脑的回答毫不迟疑:‘这正是职责所在。’
脑内与自己生化智脑、与自己所信任的战友的对话已经结束。
蓝恩睁开眼睛,对加拉德瑞尔夫人轻轻点头:“没有异常。”
精灵女王没有说话,只是略微侧身,让出了身后楼梯的道路。
蓝恩向前走去,通过正常的路径从塔楼顶端下去。
零星的战斗依旧在多古尔都堡垒之内进行着,不过大多是好几个矮人、人类聚在一起,将半兽人、战车民逼入角落,进行最后的清剿罢了。
塔楼之内一片兵荒马乱,喊杀声在建筑残骸中层层回荡的时候竟然还有种空灵感。
而蓝恩和加拉德瑞尔在这混乱之中缓步走着,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
一只座狼,身上中了数支箭矢,正跌跌撞撞从一个岔口扑出来,它嘴里带着呜咽,往外淌出白沫和血液。
“呜呜呜!嘭!”
而在蓝恩从它身边经过时,就像是视频掉帧了一样,它硕大的狼头径直飞了起来。
“现在呢?”
加拉德瑞尔夫人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空灵的回响,那是她使用力量时的异象。
蓝恩则看着自己摆成手刀状的手掌。
他还看了看自己视网膜边角上的那条折线图。最终像是确定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冷笑。
“果然有问题。”蓝恩转身对加拉德瑞尔说道。
此时他转过身才看到,精灵女王像是个光源一样,全身的轮廓向外散发出圣洁又朦胧的光芒,污秽血腥的多古尔都似乎都在这光芒之中被净化成了某种安宁之地。
“大概理清楚了,”蓝恩说道,“那把剌人剑正在自然而然地扭曲我的心智和精神,我一旦将力量用于杀戮,那么扭曲的程度就会大大增加。”
精灵女王依旧沉稳:“具体?”
“具体来说,”蓝恩耸了耸肩,“或许五十个吧。”
蓝恩笑着,但是眼神里带着凝重:“再杀五十个人左右,我的精神就会开始不可逆的扭曲。”
“这可真是……”加拉德瑞尔夫人身上的光芒渐渐平息,她带着关切看着蓝恩,“你要像是生活在糖壳房子里一样小心了。”
五十个人,这个杀戮数量如果当做指标的话,那么许多战士的一辈子估计都没法完成这么大的任务量。
但是对于蓝恩来说,他此时的力量和破坏力已经不言自明,加拉德瑞尔和甘道夫他们也都是有见识的人。
蓝恩的力量能够被他们理解,所以精灵女王现在才会说这种话。
五十个人的指标,蓝恩只要往半兽人军团面前一站,他昆恩法印夹杂斗气硬化,碎裂反爆造成的效果都能瞬间完成这个指标。
山峦大地在他的肌肉之下都会显脆弱不堪。
这正应了甘道夫此前对蓝恩的提醒,或者说预言。他必须谨慎使用自己的力量。
蓝恩重视了这个预言,但没想到他谨慎到这份上来。
“我感谢甘道夫。”蓝恩说道,“如果不是他的提醒,或许在孤山的时候,我就会动手清理掉那些战车民了。只用几个呼吸……”
只用几个呼吸,上万人的军团在他面前就将不复存在,而那时候,他早已经闯入了剌人剑的作用范围,被诅咒缠身。
那把剑堪称是帝皇之子的天敌,自军团原体福格瑞姆屈服在那把剑所放大的完美追求之后,帝皇之子们天然就被它克制。
原体和子嗣们的联系是复杂且超自然的,两者都不是单纯的基因技术和生物工程的产物。
虽然人类帝国对此百般忌讳和隐瞒,但是到了蓝恩这个水准的生物学者面前,这些隐瞒简直错漏百出。
基因原体和星际战士——他们的诞生都夹杂了来自亚空间的超自然力量。
一切隐瞒的手段,在蓝恩现在的知识水平和见解面前都是透明的。
所以他就更清楚:不能用科学、正常的逻辑去看待帝皇之子和剌人剑的关系。这其中夹杂玄学,亚空间的玄学。
福格瑞姆是帝皇之子的基因之父,剌人剑俘获了他,那么剌人剑就天然对帝皇之子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