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护戒远征队离开洛丝罗瑞恩已经有了几天时间。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沿着河水向下游漂流,他们进入了安度因河,并且继续一路向南。
因为是在小船上航行,所以比之前徒步赶路要觉轻松许多。
他们白天划船前进,临近夜晚则在安度因河两岸找浅滩停靠、露营。
“我总觉时间感好混乱,”佛罗多的言语中带着迷惑,“我们在洛丝罗瑞恩待了多久?又出来了多久?我完全没概念了。”
“很正常啊喵。”蹲坐在船头,尾巴一晃一晃的绒布球回答他,“墨瑞亚矿坑里走了好几天,看不见太阳。洛丝罗瑞恩森林里也有某种力量笼罩着,时间流逝在那里很模糊呢。”
“力量笼罩?”佛罗多有些不理解,“有吗?”
绒布球则很笃定地点点头:“可能是你感觉不到吧?但肯定是有的!毕竟听说加拉德瑞尔夫人手里也有一枚魔戒呢,而且她自己就很强大,影响时间流速不难喵。”
船桨划水声,还有水流冲过周边岩石的声响平缓且悠长,让人身心放松。
但是在佛罗多和绒布球身后的船尾,正在划船的阿拉贡此时却出声提醒道:“好了,两位。”
他的语气中带着严谨:“我想咱们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提起任何关于戒指的话题,这有点危险。佛罗多,如果你真的很在意,那么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服自己:墨瑞亚不见天日,洛丝罗瑞恩又太过美丽和安全,这都导致了你失去了时间感。还有……”
阿拉贡说着,手持船桨换了一边滑动,他的眼睛则不经意地指了下佛罗多。
“你的状态似乎不怎么好,相比于刚从瑞文戴尔出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总是感觉疲惫,是最近没休息好吗?”
佛罗多张了张嘴,手则按在了自己的领口,但最后只是摇摇头,没有回应阿拉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下意识就会做出来,仿佛在害怕从领口丢掉什么东西。
“这儿还是很冷。”佛罗多转开了话题,“我以为到了南方会变暖和起来。”阿拉贡对他的转移话题心知肚明,但只是顺着说道:“这里还不够南,甚至还有雪下,要再往南方去,如果能到达不受索伦统治的南方海岸,我们或许可以找到终年温暖且快乐的地方。”
其实这里的景色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刚出洛丝罗瑞恩没几天的时候,他们所在的河段东岸寸草不生,只有焦黑与褐黄的土地、扭曲的残树,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西岸则稍好一点,至少地势平坦,能在夹缝中见到绿草的痕迹。
随后又航行到现在,高耸的岩架在他们小船的两侧像是巨人一样耸立着。
如果是在旅途开始之前,霍比特人们或许该为这种他们少见的景观而赞叹不已,但是在穿过了墨瑞亚之后,来自恐怖愤怒的石巨人的阴影在他们心中挥之不去。
就连最跳脱的皮平,在看到这些巨大岩架时也会安静下来,就好像大声点就会吵醒这些石头,然后他们就会被连船带人被砸粉碎。
好在越往南走就越温暖,植被也开始再次出现大片的翠绿,藤蔓、古树生长在岩架上,偶有阴郁,却总体让人感觉到新鲜与活力。
而在另一条船上,吉姆利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浓密毛发下的一双小眼睛却机敏地扫视着前方几条船。
精灵们送给护戒远征队的是好几条小船,他们各自分组划船。
“瞧啊,杰洛特。”矮人压低声音说道,“博罗米尔船上的梅里都被他搞很不安了呀。”
吉姆利说的只是结果,真正让梅里感到不安的原因,则是博罗米尔的状态。
他时不时自言自语,有时会露出十分烦躁的表情,甚至啮咬自己的指甲。有时又会不由自主地划船靠近阿拉贡他们所在的小船。
杰洛特和吉姆利所在的小船在队伍最后,他们因此看不见博罗米尔的神情,但是当两艘船靠近的时候,船头的梅里回望桨手,他那无措又不安的表情却能被后面的人看到。
“指不定,”杰洛特用他沙哑低沉的独特嗓音,平静说道,“他是想要靠近阿拉贡呢?毕竟那是他在法理上的国王。并且听他的描述,现在的刚铎正好很需要一个伟大的国王。”
吉姆利嗤笑一声:“你总是能让我乐一下,杰洛特。你真是个冷笑话大师,你怎么不说博罗米尔靠近那艘船是觉绒布球很可爱呢?”
“这也不好说啊。指不定就是呢?”杰洛特无所谓地点头。“哈哈!”吉姆利没忍住,爆发出一阵笑声,但随后就有所感怀地从船头转过头来,看着正在划桨的杰洛特,“说真的,你好像一点儿没在意咱们任务之中最重要的那枚戒指。这简直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杰洛特?”
猎魔人语气平淡:“很简单。”
“具体说说嘛!”
“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心,”杰洛特对着吉姆利,用一个比了V字型的手势虚点了一下自己的猫眼,“你没发现吗?我这一路上都没有跟佛罗多走多近,也从不把自己的眼神放在他胸口以上的位置。”
“就是怕哪次不小心,或者那枚阴险的戒指觉我可以被利用,自己从那领口里跳出来,在我眼前晃。”
“啊,”吉姆利大胡子下的嘴巴感慨一声,“这说起来确实简单,但是做起来可难啊。真有你的。”
杰洛特不紧不慢地划桨:“我是个猎魔人,在我的职业生涯里,管不好自己的好心对自己可没好处。会死人的。”
“而且你们也不是没有这能力,”杰洛特又补了一句,“只是现在的形势,让你们没办法而已。”
精灵随船赠送的船桨洁白,且带着花纹,落入安度因河这一段碧绿的水体之中划动,带着安稳幽静的美感。
吉姆利对杰洛特的话笑了笑,把头转向前方,嘀嘀咕咕道:“嘿,你那双猫眼看还真是准。”
杰洛特说的话没错,如果只是管控自己的好心这么点要求,那么护戒远征队里的这些成员,基本除了霍比特人之外都能做到。
护戒远征队里的每个成员,都拥有丰富复杂的人生阅历,这点要求对他们来说很轻松。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的身份、位置,还有现在的情形,都在逼着他们去关心佛罗多和至尊魔戒,想要不好都不行。
博罗米尔是最直接的,他的祖国刚铎现在在魔多的兵锋之下危在旦夕,至尊魔戒是他能想到、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支援力量。
这戒指跟救国有关,他可能不关心吗?其他人也一样,莱戈拉斯是林地王国的王子,吉姆利以埃尔博尔为豪,他们既然都关心自己的国家,那就不可能不担心索伦的势力,也就不可能不关心魔戒。
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国家好歹还不在魔多旁边,不像刚铎那么紧急罢了。
杰洛特是出于情谊和帮扶之心加入远征队,他大可以不让自己对至尊魔戒产生好,而只是专注于任务和旅途本身。
但是其他人却是在自己的处境和需求之下,不不处处关心魔戒。
只要关心,那至尊魔戒当然就能施加影响。
佛罗多信不过博罗米尔,这一点远征队中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理解。毕竟博罗米尔对魔戒的执着,还有对这趟旅途从一开始就抱有的不同意见都很明显。
甘道夫主张悄悄潜入魔多,将至尊魔戒带入末日火山销毁。但是博罗米尔始终认为这是在主动将戒指送还给索伦,毕竟魔多被魔君经营的固若金汤,完全是祂的主场。
远征队反而应该将魔戒带入刚铎,带入米那斯提里斯,集结军团,接着用魔戒的力量一路打进魔多,再毁掉它。
但是,即便经常对甘道夫的安排发出异议,博罗米尔在正常的时候,却跟远征队的众人都关系不错。
他是刚铎摄政宰相的儿子,也是刚铎的一员大将,可即便身份如此显赫,他也并没有对远征队里的任何人有过盛气凌人的样子。
乡下地方来的霍比特人跟他嬉戏打闹,他甚至鼓励着几个霍比特人在路上闲暇时学两手剑术。
他倾力指导,但也不做严格要求,因为他还能考虑到霍比特人的先天禀赋,知道他们成不了伟大的战士,只求能教他们两手防身的技术,好让他到时候来及救援。
梅里现在在船上神情不安,但是在第二天仍旧会登上博罗米尔所驾驶的小船,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不考虑他现在不对劲的神情,那么博罗米尔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具亲和力和领导力的出色人物,能让人感到信服和信赖。
但是现在……
“用你的猫眼好好盯着他,杰洛特。”吉姆利好似无心一般地低声嘀咕道,“即便是这个由各位崇高之人组成的远征队内部,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信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