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盯着的,”杰洛特平静说道,“不光我盯着,莱戈拉斯也在盯着。你没看到吗?当博罗米尔的船向佛罗多靠近的时候,精灵就停住不划桨了。我想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立刻从自己的船上飞过去。”
“再说了,那艘船上还有阿拉贡和绒布球呢。”
“哈哈,”矮人笑着说,“尖耳朵总是轻飘飘的。”
不过吉姆利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却已经安定了不少。
阿尔达世界的矮人跟精灵拥有绵延复杂的关系,有仇恨也有互助,到了今天只能说是互相看不顺眼。
但是艰难和磨砺是诞生坚固友谊的良好土壤,在遭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吉姆利和莱戈拉斯已然关系不差。
突然,他们感觉河水流速明显变快了一截,这往往意味着前方河道突然狭窄了,才导致流速暴增。
“不用惊慌!”几只小船之中的阿拉贡突然喊道,“那就是阿刚那斯,王者双柱!将船保持在河中央!”
绒布球和佛罗多、山姆一起看着前方,他们刚开始只看见两座岩峰,其笔直孤立于周遭的样子倒真像是两根柱子。
但随着他们的船越靠越近,那两座石柱也逐渐化为迎接他们的高塔。
“厉害啊喵”
绒布球蹲坐在船头,猫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和兴奋。
它眼神咕噜噜转,想起自己老大似乎也在建造新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建议蓝恩也在新家里搞一个这种观。
而能让去过黄金王朝的王城,和火之神族两座神都的艾露猫都出声感叹,可见眼前景观的宏伟。
那两座石柱的体积规格几乎又让他们想起了石巨人。
那两根石柱似乎是在远古时期遭遇了某种力量的雕琢,使它们在岁月和风霜的洗礼之下仍旧保持着样貌。
在位于深水之底的巨大底座上屹立着两位国王的雕像,他们眼神坚毅果敢,看向北方。两个雕像都侧身而站,伸出左手向前摆出拒止、警告的手势。而他们的右手则都握着一把斧头。头上是还保持着轮廓样貌的古代王冠。他们仍旧拥有着远古时候的权威和力量,看顾着一个早已逝去的王国。
远征队里两艘精灵小船并排放在一起,才刚刚比上两位王者雕像中的任意一个的大母脚趾甲盖。
王者的雕像穿着古代的凉鞋,皮平正大呼小叫着说真想跳上指甲盖玩耍,梅里则大喊自己再也不想看见这么巨大的人形石像了。
而佛罗多和山姆,则在此时的壮观景象下感觉敬畏不已,低下头来。
就连博罗米尔也在经过两座雕像中间的水域时闭上眼睛,听任小船在水流的推送中,度过两座努门诺尔守护神的中间。
而真正的激流,在河道度过王者双柱又放宽之后才正式发威。
湍急的河水成了黑色,将小船不停方向混乱的推送着,大风呼啸,佛罗多和山姆都忍不住趴在了船腹里,稳住重心。
“这真是太壮观,太恐怖了!”山姆在激流声中大喊着,“要是有机会离开这艘船,我这辈子都不敢再到水里玩了!更别说河!”
“别害怕!”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船首的绒布球此时也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立刻转身向后看。
他们只见一个很像阿拉贡的陌生人坐在那里:饱经风霜,邋遢又狼狈的神行客消失了,那里的人是挺胸抬头,自豪昂扬的阿拉松之子,阿拉贡!
他信心满满地操着小船向前划动,风吹乱了他的黑发,眼中散发光芒——流亡的皇室嫡传终于回到了故国!
“别害怕,”他重复道,“我早就想看看伊希尔杜和阿娜瑞安的真容了,他们都是我的祖先。在他们的阴影下,埃莱萨王、埃兰迪尔的子嗣、以精灵宝石作为王号的我,没什么好怕的!”
突然,他眼中原本明亮的光芒又消失了:“真希望甘道夫也在这里。我好希望能回到米那斯雅诺,我的王都。但现在命运究竟要把我推向何方?”
王者双柱背后的峡谷又长又黑,水流湍急,充斥着强风和浪潮声,但是在又向西拐了一下后,一道光芒射入眼中,并且迅速扩大。
小船穿过了阿刚那斯峡谷,重见天日。
他们在下午,还没到黄昏时靠岸停船,因为他们接下来的旅途已经到了关键分歧点。
安度因河继续顺流而下,就将到达一处大瀑布,还有瀑布前的激流。而如果要去往魔多,那么现在就该是横穿安度因河,前往河边东岸,接着再一路往东南方向走了。
可如果要按照博罗米尔的建议前往刚铎,那么他们就该留在西岸,并且向西南走,深入陆地和草原。
旅途在这里没有交汇的可能。
高个子的人类和精灵蹚着水推船上岸,木船和岸边的碎石发出挤压摩擦声。
四个霍比特人跳下船来就开始收集柴火,准备做饭。
霍比特人对至尊魔戒拥有抵抗力,这种抵抗力来自于他们对力量和权力的无感,但换句话说,也来自于他们对自己切身平凡生活的热爱。
霍比特人对于每日七餐的执着就是这种热爱的体现。
旅途之中是不能要求按时按点的每日七餐了,不过山姆他们还是想尽量让大家吃好点。
而其他人也没闲着,他们开始向周围搜寻和警戒,确认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看见了吗?”阿拉贡对着佛罗多扬扬头,点了点水面上正在漂浮而过的一段浮木。
河面上的浮木并不少见,但是佛罗多还是立刻就看见了他所指的那一段的特殊。
“咕噜!”霍比特人有些如鲠在喉似的说着。“我们这都没甩掉他?甘道夫说他在墨瑞亚里面就跟踪我们了!石巨人几乎要拆了整座山,甘道夫为此牺牲,他却还能活着。”
“我们不能评判谁的死值或不值。”阿拉贡将船上的行李都搬下来,一边搬一边说道,“但他这么跟着实在太危险,我担心他会给我们的敌人报信。”
“我之前曾经好几次想抓住他,但他滑溜就像是泥鳅,水性也实在太好。如果能抓住他,我们或许可以借此给我们的敌人布下点疑阵。”
“需要帮忙吗?”杰洛特这时候也拽着两包行李路过他们身边,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如果是要捉他,我或许能帮忙。绒布球也行,你该早点说这个计划的,阿拉贡。现在动作要快。”
阿拉贡摸了摸自己已经胡茬杂乱的下巴,疑惑道:“怎么了?”“跟着我们的不只有咕噜。”杰洛特活动了下盔甲上的熊皮领口,“安度因河东岸,已经有半兽人跟着了,从两天前开始。我能听到他们穿梭在河岸丛林里的声音,还有他们身上的臭味。”
阿拉贡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不让人惊讶,东岸已经是索伦的实际控制区了。倒是你,杰洛特。我原本以为我就是足够出色的猎人了,但现在看来人外有人啊。”
“我们各有所长罢了,”猎魔人咧了咧嘴角,“莱戈拉斯的精灵眼睛能看到灵魂和几十里外,但他看不清野兽和半兽人经过树林时会留下什么不同的痕迹,所以线索也就不是线索了。”
“深刻的教育,”阿拉贡点点头,“那就今晚动手。”
杰洛特说道:“那我跟绒布球说说。”
猎魔人将行李袋子扔到河边的临时小营地里,半蹲下来找到似乎正在一棵树桩子边磨爪子的三花小猫,耳语几句之后,阿拉贡就看见绒布球扭过头来,对他和佛罗多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谈妥了。
上岸之后,阿拉贡当即召集了众人。
“这一天终究是到了,”他说道,“我们曾努力拖延这一天的到来,但终究已经到了不不做决定的时候。我们是该向西,利用魔戒的力量和刚铎的兵锋?还是秘密向东,依靠隐秘行动进入魔君的领域?”
说着,他看向了博罗米尔:“亦或者,我们必须分散?我们都知道,此行不受任何誓约的干扰,全出自咱们的本心。如果各位还有自认为更重要的责任要履行,那也没人有资格阻拦。就当咱们同甘共苦,共同走过了一段路就是。”
“但无论如何,咱们的决定都必须要快。杰洛特已经察觉到东岸有半兽人在跟着我们,而我则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一部分已经来了西岸。”
众人沉默,无人开口。
阿拉贡似乎对这情况早有预料,于是他点点头:“好吧,看来这重任已经落在了你的头上,持戒者。”
他叫了佛罗多那个更郑重的称呼。
“你是持戒者,是被选定和信任的关键所在。你必须选择你自己的道路,他人无法给出建议。我们失去了甘道夫,但我想即便他此时也在,多半也是会主要看你自己的想法。看来这就是你的命运了。”
佛罗多沉默片刻:“我知道不能拖延,但能不能宽限到明天早上?这实在事关重大,我必须好好思考。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阿拉贡同情地看着他:“当然,佛罗多。现在就算是决定散伙,也走不了多远。我们在这里度过一夜,明天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