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罗米尔没有得到回答,佛罗多甚至听都没听见。
在盲目的恐惧之中,霍比特人不知不觉戴着戒指跑到了山丘顶上。
刚才博罗米尔那疯狂的话语和狰狞的面容不断浮现在眼前,逼得他不停往前跑。
阿蒙含山的山丘顶端确实如熟悉地形的阿拉贡所说,拥有一座古老的遗迹。
那是四根立柱和之上的一个露天王座,王座可以借由好几层风化的石阶抵达。
佛罗多头脑一片混乱,他头也不回地爬上石阶,坐在王座上发呆。
仿佛是个迷途的孩子,茫然无知地闯入了宫殿王座。
一开始他就只是发呆,幽界的视角让他眼前十分混沌,但是紧接着,似乎是因为这古老王座的力量,他的眼前清晰起来。
全视之位,古时称之为努门诺尔之眼。它带着佛罗多的视野一瞬间观看了许多地方。
他看到了他们之前还顺流而下的安度因大河,继续往北还有黑森林和孤山。往西他看见洛汗的无边草原……
但无论他看向哪里,那里都是一片战火纷扰的样子。
迷雾山脉像是被惊扰的蚁穴一样,从成千上万的洞窟中钻出来半兽人和哥布林。黑森林里的矮人、精灵、人类正一同与妖兽战斗。墨瑞亚倾颓不堪,洛丝罗瑞恩森林的边境也有烽火燃起。
骑兵在洛汗草原上疾驰,但座狼也正从艾森加德涌出。战船从哈拉德港口中蜂拥而出,东方的部队正在不断调动,魔君的势力正在从各方汇聚到米那斯提里斯,包围了那里。
远远看起来,那座白城非常美丽,白色高墙、许多高塔,都骄傲地屹立在那易守难攻的山脚下。
城市中闪烁着守军钢铁的光芒,城墙上还有各色漂亮的旗帜,让佛罗多心生希望。
但是,这座伟大城市所对抗的则更加恐怖。
米那斯提里斯往东是曾经的刚铎王都,奥斯吉力亚斯。而再往东则是已经沦陷的米那斯魔古尔。
佛罗多的目光越过那座恐怖的城市,还有恐怖的山脉,直入魔多腹地。
一层层的城墙,一道道的护城河,黑色的恐惧,刀山枪林,钢铁堡垒、精金底座——要塞巴拉督尔,邪黑塔,索伦的根据地。一切希望都被剥夺了。
那高塔直入云霄,塔顶形成两个尖端,而在那两个尖端的中间,则悬浮着一颗完全由烈焰组成的硕大眼球!那眼球翻涌燃烧,中间的竖瞳仔细看起来并非是纺锤形,而是一个顶盔掼甲的高大人影!
佛罗多立刻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窥视,因为对方本来就看向这里!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意志抓住了,那是一股无比饥渴的意志。
像是实体的手指一样,迫不及待地就要搜遍他的思维内外!
佛罗多这才骤然惊醒,他立刻从王座上跃下,拔掉手指上的戒指,并用身后得自洛丝罗瑞恩的精灵斗篷裹住全身,瑟瑟发抖!
许久之后,他才停止了惊恐。掀开斗篷,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光天化日下的王座前,似乎有一道黑暗的目光掠过他的头上,掠过整座山丘,朝着更远方的洛汗草原席卷而去。
然后天空恢复了光芒,鸟儿又开始鸣叫。
佛罗多沉重地站起身,走到了石阶之下的地面,只觉得心神俱疲,但是他似乎也因此下了什么决定,整个人看起来甚至轻松了点。
但是,山顶山出现的脚步声随即就让他又提起了心。
“你在这儿!”阿拉贡和杰洛特一起赶来。
看到佛罗多没事后,游侠好像大大松了口气,小跑着就要到佛罗多跟前。
但是随即,佛罗多那警惕后退的不正常表现,就让他们俩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阿拉贡和杰洛特对视一眼,早已经在人生中历经波折的两人立刻像是全都明白了。
杰洛特低沉沙哑地问道:“佛罗多,你……似乎遭遇了什么事?”
阿拉贡更是停下原本小跑靠近的脚步,双手缓缓张开,摆出了毫无威胁的架势,认真地看着霍比特人:“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消失了有一会儿了。我曾发过誓,会保护你。”
“保护我?”佛罗多仍旧眼神警惕,身体在磕绊中后退,“你们能先保护好自己的心智吗?”
阿拉贡原本缓和的身形一僵,他原本沉稳幽深的双眼此时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佛罗多的手上。
杰洛特则像是被毒蜂蛰了眼一样,瞬间扭转背身。后背上的两柄剑都因此摇晃起来。
霍比特人抱着万一的期待,朝着阿拉贡伸出手:“你能直接毁掉它吗?”
游侠抿着嘴唇,眼角颤抖地看着佛罗多手心上静静躺着的那枚戒指。如此质朴,如此……珍贵。
‘阿拉贡’他耳边隐隐有一阵幻觉似的耳语,‘埃莱萨王’
他的王位,他的身份,他血脉中的责任与荣耀……似乎都只需要得到这枚小小的戒指,一切就都能变得顺利。
只要得到……
他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眼神发直地朝着佛罗多走去。
“阿拉贡,”但是在他身后,背身的杰洛特却好像从这无言沉默之中感觉到了什么,喊着他的名字,并且越发严厉,“阿拉贡!”
游侠那双饱经沧桑的手,最终触及到了佛罗多的掌心。
但他并没有拿走那枚戒指的想法,甚至都没有真的触碰上去。
他只是轻轻盖住佛罗多的手,将他原本张开的手掌再度合拢成拳。将那拳头推向佛罗多的心口,而他的手则十分有分寸地主动回缩。
“我发过誓,会保护你的周全。哪怕是到魔多的末日火山!”
阿拉贡在霍比特人面前半跪下来,此时他的言辞,在他的动作之下彰显了无比的诚恳和真挚。
佛罗多只觉得眼眶一热,刚才狠狠攥住他心灵的恐惧和冰冷都消退。
“你要照顾好其他人,”他带着哽咽说道,“尤其是山姆,他这人就是有点迟钝。”
阿拉贡眉头一皱:“你这话是……?”
“阿拉贡!拔剑!”
杰洛特变得冷酷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两次还要严厉得多!
阿拉贡这次没有无视队友的警告,因为他此时也以半跪着的姿态,贴近看见了佛罗多腰间的剑鞘!
刺叮剑的剑鞘里正往外冒蓝光!
于是什么也顾不上多问了,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把将佛罗多向后推了好几步:“跑,佛罗多!快跑!”
霍比特人的斗篷翻飞,没有迟疑,立刻小步快跑朝着山下奔去。阿拉贡持剑走到仍旧背身站着的杰洛特身边,猎魔人也早就拔出了那把蜿蜒如蛇的钢剑。
熊学派的宗师级钢剑本来该是直剑,但因为这套装备是杰洛特从余烬骑士们手里薅的,而蓝恩最初穿的是一整套高等熊学派装备,因此这把剑的形制因为某种纪念意义和足够独特的原因,被那个余烬骑士们在收藏时定制了。
“我还以为我得连你一块儿打。”
杰洛特手上的钢剑轻轻晃动,激活手感,他独特的沙哑嗓音则在用冷静的语调讲着笑话。
“呵,猎魔人口气倒不小。”阿拉贡也很适应这种战前笑话,他眼神机警,嘴里不停,“说回来,咱们俩似乎还真没较量过。有机会试试?”
“我没意见。但一个未来的国王跟猎魔人比剑?这我倒是真没经历过。”
“国王之手是战士之手,这回你不就见到了?”
正在两人以烂白话的方式缓解战前身体的紧张反应时,他们面前,山顶不远处的森林之中,一大片凶神恶煞、顶盔掼甲的半兽人,挥舞着大刀片和扭曲的长枪盾牌就冲了出来!
“尽力拦住!”阿拉贡瞬间进入严肃的战斗状态,对杰洛特喊道,“佛罗多还没跑多远!”
“你看我像是在消极怠工吗?”
说话间,杰洛特双手握剑,高举过头。板正的身形让他的力量从脚底开始一节节向上传递、递推!
最终,蛇形蜿蜒的钢剑在急速的甩动之中简直像是被甩成了鞭子!
“刺啦!”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半兽人,连人带盾,被竖着一切两半!
巨量的鲜血从那巨大的开口之中喷出来,离得近的几名半兽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凉水,本能之中的胆怯开始涌现。
但是后方仍旧涌来的半兽人却只觉得血腥的臭味简直新鲜可口到不行!
他们如同浪潮一样,推着前面的同类继续往前冲。
钢铁的碰撞声,还有血肉的撕裂声当即响成一片,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抓住半身人!”杰洛特和阿拉贡都听到在半兽人的军队后方,一个粗野蛮横的声音大吼着命令,“快去抓半身人!”
他们俩尽力去拦住了尽量多的半兽人,但是他们终究是只有两个人的防线,很多半兽人直接无视了他们,从他们身边的远处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