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多此时疲于奔命,他知道自己还有魔戒,可以让他遁入幽界。
但是刚才他已经用过了一次,并且还是超时使用,不仅吸引来了索伦的目光,他自己还在那张全视之座上目睹了邪黑塔。
这都给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压力,他内心的警醒让他短时间内不敢再戴魔戒了。
幸好,霍比特人确实是甘道夫口中‘天生干飞贼的料’。
他们体味轻微,身形矮小且脚步无声。
佛罗多在下山飞奔的路上只是听到身后一片杂乱脚步逼近,就知道是大群敌人追来。
他没来得及多想,只能飞身一跃,蹿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根下。
这棵大树位于山坡斜面,根部所在的一部分土地已经发生了小面积自然塌方,露出一个空洞,佛罗多拽着斗篷缩进去没太大问题。
一个个兴奋喘着粗气的半兽人,从山坡上继续往下冲,只当自己还没追上目标,而没看见路边树根下蜷缩着的佛罗多。
但半兽人没看见,霍比特人同伴却看见了。
“嘿!”压低声音的一下招呼,从佛罗多所在的山间小道另一边的对面传来。
佛罗多从树根下伸出头,瞧见梅里和皮平两人正缩在一片灌木丛中,身后就是更茂密的树林。
以霍比特人的隐藏能力,那简直是个绝佳的撤退路线。
“快点儿过来,佛罗多!”皮平兴奋地低声招呼。
他们都很庆幸,能刚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同伴。
但是从树根下伸出头的佛罗多,此时却眼睛里闪着泪光,咬着嘴唇,像是倔强,又像是已经下定决心一般,轻微地摇了摇头。
灌木丛里隐藏着的两人都愣住了。
其中皮平是真愣,他转头问梅里:“他这是啥意思?”
而梅里则明白了,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明悟皱眉:“他、他已经做出决定了,他想要自己离开!”
“什么?不!”皮平这下也急了。“他不能一个人去魔多!”
说出那个地名的时候,皮平几乎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却恐惧之中透露出坚定。“或许咱们在刚离开夏尔的时候,还不知道咱们对他说的‘大家一起走’究竟意味着什么责任。但是现在,魔多再恐怖,咱们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啊!”
说着,皮平一撑梅里的肩膀,整个人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梅里也下意识跟着出来。
可是还没等走两步,山上的半兽人就又冲下来一波,这次站在山间小路正当中的两个霍比特人再没遮掩了。
冲动的皮平和梅里,只觉得刚才的热血在身体里冷却,恐惧开始上涌。
他们喘着粗气,慌张的看了看依旧缩在树根下,眼神恐惧又坚定的佛罗多,又看了看那些将要冲下来的半兽人。
“好吧!”梅里突然大叫一声,“这儿呢!蠢东西们!”
他最后给了佛罗多一个眼神,随后就拽着皮平一路朝远离佛罗多的方向逃命去了。
他们明白了佛罗多的坚定,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纠纠缠缠,那就干脆帮他一把,将追杀的半兽人先引走再说!
皮平慢了一拍,但随后也反应过来。
“跑啊!佛罗多!快跑!”他大叫着,反正半兽人总不至于知道佛罗多的姓名,“说你呢,丑八怪!”
后半句,他又给半兽人拉了一波注意力。
佛罗多看着这一切,他咬着嘴唇,捏紧拳头,全身僵硬,但最终仍旧没有冲出去,跟皮平、梅里一起面对半兽人。
不是他胆怯,而是他们都很清楚:就算是现在有一个树林的半兽人追杀他们,这情况也比去往魔多要安全。
所以佛罗多现在没有别的动作,只等周围的半兽人被引开得差不多了之后,立刻就从树根之下跑了出来,一路向山脚下他们停船的地方冲去。
佛罗多刚刚赶到就吓了一跳。
因为就连他们停船的山脚下的河边,现在都已经有了半兽人的踪迹,数量还不少。
可以看出来,这些半兽人分成了两拨,一拨人是从阿蒙含山的另一端越过山顶而来,一拨人却是从安度因河西岸的上游登陆,接着顺流而下直接过来。
就是为了让护戒远征队失去小船,被堵在这山上无处可去,一网打尽。
但是佛罗多只是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受到阻碍。
因为顺着河岸而下的这波半兽人,现在已经全都死干净了。黑压压、臭烘烘的一大片尸体静静躺着,就连护戒远征队的行李都没被翻乱。
虽然佛罗多也只是从家乡出来后才开始见到半兽人,拢共没有接触过几次,但他也知道,想让半兽人不烧杀抢掠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除非在他们想要翻抢行李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黑压压的一片尸体让佛罗多惊慌一下,但他终归是下定了决心,于是压着心悸踩着尸体,将自己的行李扔上了一艘小船后,就咬着牙将船推下河水。
精灵的船很轻便,但是对一个霍比特人来说仍旧太重,佛罗多矮小的身体几乎要下压到与地面平行,踩在木底和鹅卵石摩擦的动静中,将船入水。
他翻身上船,抄起船桨就开始划。
因为他身量太矮,左右交替划动的时候还得把身体抻过去才够长,船难免晃晃悠悠,看起来十分惊险。
但还没等佛罗多将船划出去多远,他刚刚离开的河滩上就传来了呼喊声。
“佛罗多老爷!回来!快回来!”
山姆威尔·甘吉憨厚的声音大喊着。
船上的佛罗多顿了顿,但还是没回头。
岸上的声音消失了,佛罗多松了口气,他觉得山姆应该也放弃劝说他了。毕竟山姆不会游泳,之前在过王者双柱的时候更是被河水吓得不轻。
但这种想法还没过去半秒钟。
一个重物落水的动静就从小船后面响了起来。
“我来了,佛罗多老爷!我来了!”
山姆从河岸边猛冲而下,他试图抓住刚划出去不远的船舷,但差了半尺没抓到,而在水里,差一点就是天堑。
隔着半尺没抓到和隔着一条河没抓到,结果都是会淹死人。
山姆惨叫一声,脑袋朝下坠入水中,河水毫不留情地淹过他的小脑袋。
船上发出一声惊呼,一根船桨朝着水中的山姆竭力伸长递过去。
“马上就上来了!好小子山姆,快抓住船桨!”
佛罗多大喊着。“救我啊,佛罗多老爷!”山姆惨叫着,他刚被船桨抬起来一点,结果自己挣扎着又滑下去一截,淹了好几口水,“我看不见船桨在哪!”
“在这里,别挣扎臭小子!我绝不会放手的,你别乱踢,船快翻了!你抓住船舷,我们划桨先回岸边!”
霍比特人身量矮,根本没法把人拉上船还不翻。只能准备先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
“上来吧喵!”
一只小猫爪子直接从半空中出现,拽着山姆的脖领子就把他扔上了船,精灵小船一阵翻腾之后却大体平稳。
绒布球双剑收在背后,好整以暇地站在船头,看着两个霍比特人在船舱里劫后余生大喘气。
“山姆,”佛罗多捂着脸闷声说,“你可真是最会拖累我的麻烦大王了。”
“佛罗多老爷,你这么说太狠心了!”山姆还在发抖,“如果不是我机灵,想到你会来找船,赶紧回来,你现在会怎么样?”
“安全地渡过河去。”
“安全?”山姆还有点呛水,“孤身一人,没有我的帮助去往魔多?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我会担心死的!”
佛罗多身影低沉且颤抖,他自己也在恐惧:“如果你跟我一起去,你才真的会死!我才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我宁愿死也不愿留下!”
“可我要去的是魔多啊!比死还恐怖的地方!”
“佛罗多老爷,我知道。你本来就要去魔多,还会带我一起去。”
“山姆,”他摇头说,“别惹麻烦了。其他人随时会回来,如果他们回来,我就又要跟他们大费周章地解释,你没感觉到吗?至尊魔戒就在这个小小的远征队里,都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呀。我不能再牵连其他人。我必须这么做,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当然应该这样!”山姆回答,“但不是一个人走,我必须跟你一起!如果你不答应,我就给每艘船都打洞,这艘也打!”
绒布球这时候小心地举了举爪子:“可是……你不会游泳啊喵,刚刚还是我把你拽上来的喵!”
山姆张了张嘴,脸色也涨得通红。
佛罗多哈哈大笑起来,从刚才的惊慌,还有佩戴魔戒的冰冷开始,他现在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冲进心底。
“至少该留一艘下来。”他笑着说,“我想他们也会需要船的。啊,我的计划真是全完蛋了,完全躲不过你。但是,山姆,我真的很高兴,都没办法解释这到底有多高兴!”
“很明显我们注定要一起,希望其他人能平安吧,我想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再见了。”
山姆则憨厚却又显得大智若愚一般:“别这么说,佛罗多老爷,未来可是充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