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罗米尔单手持剑,由于不能再用另一只手控住剑柄末端,形成省力杠杆。他现在手上的这柄长剑比平常慢了一倍不止,力量也减弱了一倍不止。
半兽人的大刀他拦不住了,只能勉强用剑刃挡住刀刃,接着以斜面推拒的方式,让对面砍过来的攻击顺着剑刃滑出去。
但这样招架的效率就更比不上之前了,更别说反击效率。
寻常人类只要受伤,战斗力就会因伤势而暴跌,因为身体系统很脆弱,又很整体,伤了一处影响一片。
博罗米尔拥有努门诺尔人的血统,但到了他这一代已经非常稀薄了。
就连他们的寿数都仅剩一百多年,比寻常人类强点有限,更别提其他能力。
所以没过多久,即便没有再受冷箭所伤,博罗米尔也没能撑下去。
‘咔嚓’一声,他的剑格挡力度不完全,半兽人的粗糙大刀压着剑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他的胸口一路划到肚子。
他一直带着的那支银嘴大号角,在腰间被劈断。
砍了这一刀的半兽人,刀刃挥到下面之后也没停手,位于高处的刀柄和拳头被他一提,就撞在了博罗米尔脑袋上。
刹那间,刚铎将军的双眼就发直、发散,‘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随后整个身体歪倒在落叶上。
在他身后的两名霍比特人先是不可置信,因为这距离博罗米尔挨了第一发冷箭,实在是都没过去十几秒钟,他们原本的情绪都没来得及消化完。眼前就迎来了更大的冲击。
霍比特人是弱小、安逸又乐观没错,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目睹朋友死在眼前而不愤怒!
在这一刻梅里和皮平表情都愣住了,似乎这两个生活在夏尔的霍比特人从没想过,曾经跟他们一起打闹、教学剑术的朋友真的会死在半兽人手上。
愣神之后就是愤怒。
似乎是自知没有前方的博罗米尔阻挡,他们扔石头再准也挡不住敌人。又或许只是因为愤怒而让他们忽略了强弱差异。
两人拔出身上的短剑,怒吼着就朝半兽人们杀了过去。
但是霍比特人终究不擅长正面战斗,他们在怒火之下的攻击被半兽人三两下就拨开。
接着他们身上被绑上绳子,半兽人们抱着他们就立刻要撤。几乎是衔尾追杀,杰洛特的身上带着血痕,他病态的奶白色头发,还有盔甲领口的熊皮都带着半兽人的黑血。脏乱不堪。
但是在提剑追杀到博罗米尔倒地的位置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双沉静的猫眼在半兽人的背影和地上的博罗米尔之间快速来回徘徊了三次,最终杰洛特还是低声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
蛇形长剑重新收入背后剑鞘,杰洛特立刻蹲下身体,仔细检查博罗米尔的状态。
“杰洛特!”又一阵踩着落叶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伴随着阿拉贡的招呼声,“你找到……不!”
阿拉贡显然是想问杰洛特是否找到了佛罗多,但他没想到自己刚一追过来,看见的竟然就是这幅景象。
被藤蔓和青苔占据的古老王者雕像依旧沉默不语,而在那雕像前,刚铎宰相家族的嫡子则身插箭羽,倒地不醒。
阿拉贡身后,莱戈拉斯和吉姆利的身影也追了过来。
他们三个的身上,也就精灵王子依旧整洁干净,但即便如此,他背后的箭囊也已经只剩寥寥两三根的存量了。
阿拉贡与吉姆利的武器上遍布半兽人的黑血,身上的外罩也是在战斗中被手拽、刀划成了破烂。
他们在刚才都已经尽力拖住敌人了,但战果依旧苦涩。
“别愣着!”而就在人类、矮人和精灵都难以接受现状的时候,猎魔人低哑独特的声音却喝道,“莱戈拉斯,救人啊!这箭没射中心脏,只是肩头!”
精灵王子闻言立刻眼睛一亮,轻轻一跳就落在了杰洛特身边。
莱戈拉斯在精灵之中实属年轻,第三纪元才出生,距今连三千岁都没有。但是这种长度的人生,足以让他学会许多东西了。
而精灵的医术在中土大陆则首屈一指,他在同族之中不算擅长,但在远征队里却已经是突出了。
莱戈拉斯检查博罗米尔的状态,果然喜上眉梢。
“他确实没死!”等莱戈拉斯喊出这句话,在远处呆立着的阿拉贡才像是又有了呼吸,赶紧跑过来。
除了肩头上的一箭之外,博罗米尔挨的胸口到小腹的那一刀,终究是被他抵挡过后才又砍到身上。
再加上他的皮革外套下还穿着一身锁子甲,所以那一刀只是给他的锁子甲划开了一道开口,一尺长的破口里,碎裂的铁环掉了一大片。
他皮肉上的伤口也有,但没见骨,已经是万幸。
博罗米尔的倒下,看来更多是刚才脑袋受到冲击所致。只要妥善医治,以努门诺尔人血脉基本不会出事。
确定了博罗米尔的情况,阿拉贡这才转头对杰洛特严肃地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杰洛特的声音没有起伏:“半兽人掳走了霍比特人,具体是谁,我只能确定有皮平和梅里,当时太乱了。博罗米尔倒在这里,我只能在当即追踪和救他之间选一个。”
“这怪不了任何人。”阿拉贡当即郑重说道,“你也没做错任何事,杰洛特,我的朋友。相反,刚铎和刚铎的宰相家族会永远铭记你的仁慈。”
“但是佛罗多呢?”吉姆利这时候心直口快地发问,“咱们最重要的人物、最重要的使命,现在在哪?如果他也被掳走了,那我想我现在就该去追杀那些半兽人,他们还没走远,这是救援的黄金时间。但如果他不在那里呢?”
他和阿拉贡、莱戈拉斯在山顶位置纠缠半兽人,博罗米尔和杰洛特则在半山腰的位置战斗。
现在整个护戒远征队的信息源都在这里了,谁都不能确定佛罗多现在在哪。
“那我们就先做我们能确定的事,”莱戈拉斯拽开博罗米尔的披风,“我们先救人!做个简易担架,我们得把他抬到河边营地里!”
他们用披风和树枝缠在一起做了个担架,抬着博罗米尔一路走到了山脚下的河边。
接着他们就也看到了满地的半兽人尸体。
“这些坏种!”吉姆利破口大骂,“他们看来是准备将咱们上下夹击在半山腰,全都干掉啊!”
“但他们显然没成功。”阿拉贡沉声说道,扶着担架落地之后,才俯身去看地上半兽人的尸体,“这剑伤可真是凌厉。短剑,带电痕,是绒布球。”
杰洛特也表示赞同:“以它的水平,解决这些半兽人对它来说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问题!”吉姆利大声说,“那可是孤山的英雄之猫!”莱戈拉斯没加入讨论,他现在正掏出行李中的各种草药,去照顾博罗米尔。
“杰洛特,”阿拉贡转头说,“还能找到什么痕迹吗?我看不太全,这里太乱了。”
自从之前认识到猎魔人是比自己更经验丰富、观察细致的猎人之后,阿拉贡就在这方面更加仰仗杰洛特的能力。
“很明显,”杰洛特站在营地中间,双眼之中的竖瞳收缩不定,语气就跟平常委托任务时一样平静。“我们少了条船,并且佛罗多和山姆的行李也没了,山姆那个大包裹可是很有特点。”
“河床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霍比特人的脚印。这船不是被半兽人弄走的,而是霍比特人。然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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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特蹲在了河滩边一个小小、浅浅,几乎不可见的印痕:“绒布球在这里起跳了一下。嗯,跳了很远啊。”
阿拉贡皱眉认真倾听着杰洛特的观察结果,顺着他的指引观看那些他没发现的细小痕迹,做二次确认。
答案其实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心里。
——佛罗多已经在两难之中做出了决定,甚至选择了比艰难更难的决定。他要再度精简队伍,前往魔多!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一小时前还在艰难纠结的霍比特人,一小时后就如此决绝?
是什么让他下定了决心?总该经历了什么事吧!
恰好这时候,博罗米尔从昏迷中呜咽一声醒来。
“佛罗多!”他醒来之后,开口第一句就虚弱地问,“佛罗多怎么样了?至尊魔戒保住……”
“佛罗多和山姆,绒布球一起走了。”阿拉贡快步走到博罗米尔身边半跪下来,“他们决定自己走。”
“好,”博罗米尔的嘴里似乎梗着一口血,说话哽咽,“那就,好。对不起,另外两个小家伙,他们,我没保护好。”
“不,这不怪你。”
“还有……我之前,试图去,抢佛罗多的戒指。我被迷惑了,我没抵抗住。”
说着,博罗米尔几乎要痛哭出来。
他对自己失望,由此也对自己肩负的责任和目标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