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兽人和黑蛮地人的混编军团在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凝聚的意志溃散,四散奔逃不可挽回。
他们在恐惧之下失智大叫,然后蒙头苍蝇一样乱跑。刚以为自己逃过了一队骑兵的追砍,迎面却又会遇上另一队。
失去了编制和组织的溃兵部队,骑兵们甚至都不用集群冲锋,随便乱冲、拐弯都不会被人迟滞。
“包抄他们,截断后路!”
一大队骑兵从后方展开,分为两股策马扬鞭,不跟前方散乱的敌人多纠缠,从侧面直奔敌军后方。
眼见在这数千人混战的近一公里的战线上,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西奥杰德这才拽着缰绳停下马蹄。
他的胸膛激烈起伏着,头盔、面部和胸口都沾染着半兽人的黑血,就连坐骑正面的马面罩也都染血。
赢了。
凭借他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战场经验,他可以确定这一次突袭敌军的作战已经成功。
剩下的只是看战果大小而已。将这些散乱的敌人杀伤越多,战果就越大,洛汗的边境也就能安稳越长时间。
骑兵的冲锋已经结束,后方跟来的步兵和弓箭手也已经就位,真论对溃兵的杀伤效率,他们将会比骑兵更高。
随着洛汗的步兵从骠骑们撕开的裂口涌入,并且剿杀那些半兽人和黑蛮地人,这片大地上的黑血正越积越多。
但是,就在西奥杰德已经将剑收鞘,开始准备巡视战后现场的时候,一匹哨骑又从艾森河的上游方向狂奔而来!
那哨骑的后背还插着一根箭矢!
“准备战斗!重整队形!”人还没到跟前,那哨骑就已经喉咙含血地大喊着。
这在军队中毫无疑问是大问题,指挥官是王子,一个哨骑乱喊什么?
那哨骑狂奔到王子面前,还没等面色严肃的王子发问,就焦急地说道:“这只是前锋!”
“什么?”
西奥杰德像是没听懂。
“这些只是前锋,元帅!”鲜血从哨骑的嘴角往下流,“三千人只是前锋!艾森加德在后面还有更多军队!更多!”
“这不可能!”西奥杰德还没说话,旁边的格里姆伯德就率先断言,“艾森加德聚集兵力才多长时间?他此前也从没有蓄养兵力的迹象,能凑出来三千人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哪来的更多兵力!地里长的吗!”
但哨骑已经没话说了,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西奥杰德立刻下马,却发现对方已经没了呼吸。
一股不祥的寒意席卷了刚刚还因战斗而滚烫的心脏胸腔。
格里姆伯德所说的话就是西奥杰德心中所想,也正因此,他们这次其实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三千人的敌军上。
毕竟萨鲁曼的手下不可能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长出来之前就一点痕迹和情报都没有?
西奥杰德将哨骑的尸体安放在他的马鞍上,日夜相伴的战马会将同伴送回家乡。
而他自己则不再迟疑,立刻上马,沿着战场飞奔呼喊:“重新整队!准备战斗!”
格里姆伯德和其他人也同样奔向四方,传达命令。
但是纠缠在一起绞杀的部队哪有那么容易就收回来?还重整编队?
所以即便元帅和将军一起下令,但是洛汗士兵们的动作仍旧快不起来。
这种素质其实已经算难得,但是在此刻莫名心急火燎的西奥杰德眼里,每一秒钟的拖延都像是绞刑的绳索在往他们的脖子边越靠越近!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都是怀疑和焦虑。这种焦虑甚至比攻击到来本身还要让人难熬。
而终于,攻击到来了。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正好。
艾森河流淌着,让半兽人黑血的臭味没有太过淤积。
但是就跟之前洛汗骠骑开始冲锋时的动静一样,大地又开始了一阵颤抖。
黑色的狂潮,从远处缓缓蔓延过来。
说是缓缓,但也只是站在西奥杰德所在的高坡上用广角视野俯视的结果而已,对于仍旧没有从战场上完全抽身并且整队的洛汗军队来说,这速度太快了。
“怎么会这么快!”西奥杰德怒吼着,但这愤怒却不知道是冲着谁,“他们明明没有骑兵!那是什么氏族的半兽人?白掌标记?我们没见过这种半兽人!”
以西奥杰德的经验,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敌人的不同。
这些新一批涌入战场的半兽人身材远比正常半兽人高大强壮,他们从数公里之外就开始以马匹小跑一样的速度开始进军。
对于步兵来说,这种距离就开始冲锋,那相当于到了战场就没体力,任人宰杀了。可是眼下,对方已经从数里外跑了过来,但却好像一点不觉得累似的。
每个高大的半兽人都喘着粗气,但有经验的军人能看出来那并不是源于疲惫,而是对于即将开始的施虐和杀戮的兴奋。
‘刺啦’一声,西奥杰德再次拔出长剑。
“骑兵整队,随我冲锋!步兵加快撤离战场!后撤!不要乱!”
作为洛汗的第二元帅,西奥杰德当机立断,要自己顶上去为部队争取时间。
但是在他的身边,格里姆伯德却按住了他的手,直接架着战旗策马冲锋:“你来指挥撤退,我来冲!”
抽身出来的一部分洛汗骠骑们,又一次开始向前冲锋。
他们依旧马蹄声如雷,刚才打败三千人的前锋,他们付出了十个人阵亡,十二匹马死伤的代价。
但是眼下,虽然还没看清对面到底有多少数量,可骑兵的接触面始终就那么大,但这次的伤亡却像是一柄重锤,猛然砸进了格里姆伯德的心底!
洛汗骠骑的长剑和战斧借着马力不断撩砍,长枪被折断后还余势不减。
在这些特殊半兽人的阵型里掀起一阵残肢血浪!
但领队的格里姆伯德却悚然而惊!
因为仅仅就这一次冲锋!还不是直冲进去,而只是以弧形路线从敌军边上掠过,刮掉一层肉,他们就损失了少说七个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特殊半兽人的战斗力,即便是在奔袭了这么久,消耗了这么多体力之后,也依旧比寻常半兽人强得多!
冲锋的压力,陡然变大了,他们洛汗骠骑冲不开了!
骑兵冲不开,那就代表着伤亡率还要往上暴涨!
“刺死他们!撕了他们!”全身乌黑的强壮兽人,手上端着一杆粗粝的长枪,就朝着洛汗骑兵们的战马前胸或侧面肚子捅过去!
“以萨鲁曼之名!”
粗鲁暴虐的奥克语像是沾了血的刀子在磨擦。
“回撤!回撤!”
格里姆伯德在骑兵一线,一边作战一边指挥。他没时间管伤亡了,只能让所有冲锋之后顺利脱身的骠骑聚集起来,再往回拉扯,为下一次冲锋腾出加速空间。
那些被纠缠住的战士被拽下马匹,连同战马一起被那些丑陋的半兽人撕碎了!
西奥杰德看得目眦欲裂,但他此时只求能撤回更多的人手,保住洛汗更多的力量。
“撤!不要乱!”王子大喊着,“回渡口!依靠渡口防御!他们打不过……”
西奥杰德刚想喊:他们打不过渡口去。
用这句话来提振军心。
但是随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的目光从凌乱喧嚣的战场,飘过了艾森河奔流不息的河面,落在了依旧安静的东岸。
东岸没有经历战火的摧残,绿草依旧光洁。
但是一群呼啸着的骑手,正从东岸的上游方向,往下游方向前进。
他们喧嚣震天,狼嚎和半兽人的呼吼声接连不断——是座狼骑兵!
西奥杰德这时候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放上了一整块冰。
那些座狼骑兵是冲着他留在东岸保全后路的部队去的。
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艾森加德就位于艾森河的源头附近,所以其实萨鲁曼的手下从艾森加德出兵,沿着河水在东西两岸出现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西奥杰德和格里姆伯德都并不是庸人,他们既然布置了现在这种主要防备西岸的阵型,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
因为艾森河的东岸上游区域是完全没有道路,只有野地的。不论是大规模行军还是别的什么,哪怕就是旅人独自行进,都会很困难,也很慢。
再加上艾森加德此前又实在没有蓄养部队的动作,在西奥杰德他们的估计中,拢共能有个三千人已经是顶天了,怎么可能东西两岸还再分一次兵?
但现在,这些好像地里凭空长出来一样的半兽人就这么出现了!
不仅是出现,还是带着座狼骑兵一起出现!
战马畏惧座狼的气味,座狼的攻击性也远非马匹所能比,它们的尖牙利齿轻易就能将马匹开膛破肚,堪称是洛汗骠骑们的棘手敌人!
而现在看他们的样子,摆明了是冲着东岸下游的部队去!
刹那间,西奥杰德终于明白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不是他发现了危机,于是聚集兵力来此应对萨鲁曼。而是萨鲁曼要他们聚集在这里,好切断后路,一波歼灭!
这场仗,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