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科也是中间人,这种人的角色就是从各地汇总消息,注意那些别人觉得难办的事情,然后把这些难办的事情转手交给擅长办事的人,从中收取服务费。
大卫和他们之前经常联系的中间人又有了合作,这件事很正常,佣兵小队从不止一个中间人手里拿到委托,优秀的中间人手下也必然拥有不止一个厉害的佣兵小队的人脉。
他们都得保证自己的委托量,这是一笔经济账。在这个世界干什么都得讲经济和利润。
法尔科现在之所以还在大卫小队的车上开车,只是因为私人的交情罢了。
后来的事情,在大卫嘴里说起来很简单。
他本以为法拉第给他介绍的任务,只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抢劫。
这事儿确实正常,在这个世界,一家公司想要打乱对手公司的商业计划该怎么办?
你把他的货给炸飞了呀!
想要打乱竞争对手的研发计划怎么办?
你把他的实验室和研究员全干死啊!
当然,干死之前最好还是先试试能不能抢走或偷走技术原型。
大公司手里都有各自的武装力量,但是这玩意儿就像是旧时代国家制度下的军队,体量庞大不说,身份本身还太显眼。
自家武装员工动手,被发现了身份,那就是商战的把柄。
可要是雇佣佣兵动手,毕竟隔着一层,就算是任务失败也能用最小代价脱身。
劫持某家公司的货物或者技术原型,转卖给另一家,这几乎算是佣兵行当里的标准差事。
大卫当时并不觉得有异常,两百五十万欧元的高价,则主要出在要劫持的那家公司的体量上。
——荒阪。
要得罪这么一家世界顶级公司,当然得给够卖命钱。
大卫能在夜之城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混出头,当然也是有本事的。
荒阪的车队被他们劫了,一切顺利,之后就等着跟法拉第钱货两清。
但意外,或者说注定的事情,也就在那时候发生了。军用科技的队伍,出现在了城郊的劫持现场。
荒阪和军用科技是对头,荒阪有好东西要转移,军用科技插上一手可太正常了。
它们两个在几十年前的第四次公司战争时期,差点打崩了整个世界的经济。眼下休养了几十年回来,火气一点儿没消。
但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军用科技此时出现得太准确了。
大公司之间的斗争,可从没把佣兵们当人看。
连问都不问大卫他们的身份,军用科技直接开始炮轰就是要杀光荒阪车队上的所有人,再拿走东西。
而同样就在这时,法拉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给了大卫团队一个逃出生天的办法——当场启用荒阪车队里的那台义体试验机,去打败军用科技的劫持队伍。
也就是现在大卫身上的,义体·金刚。
他们在车厢里完成了对大卫四肢的拆分,将他拆成了一条人棍,接着启动金刚的连接程序,开始接入义体系统。
也就是大卫之前的义体化程度就够高,不然拆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这听起来简直蠢透了!”在瑞贝卡的那杆大霰弹枪的爆鸣之中,希里大喊道,“完全被人玩弄在计划里!”
“谁说不是呢?但局势所迫,蠢事也不得不做啊。”大卫笑着,转头看向了银发少女,脸色突然认真起来,“对不起,希里。之前我的纠缠……给你造成不少烦恼吧?”
不经意间,好像瑞贝卡手上的霰弹枪的射速,都在此时慢了下来。
希里没说话,只是擦了擦眼角,指尖上大卫的鲜血染了上去。
“果然,我还是爱着露西。”大卫则自顾自说道,“之前对你的纠缠,好像也只是因为想要‘报复’她这段时间对我的冷淡。但是当她被抓住的声音从法拉第的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
大卫自嘲又释然地笑笑:“我果然还是放不下。我想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冷淡,并且最重要的……我想救她。”
“别说了。”希里摇头,语气低落,“我不是小女孩,我看得出来我只是你怄气的工具,你对我没心思,不然这个小队我就不待了。但你和露西,现在都……”
快死了。
没说出口的半句话里,是希里哪怕只来到这个世界短短半年,就已经领悟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酷。
这个世界的冷酷不像是她的故乡,或者是她途径过的许多其他世界。
在那些地方,人死得会很直接、很血腥。
但在这里,就连死亡都会被药物和超梦变得滑稽、肮脏。残酷之外,更是包装漂亮、五光十色的繁华霓虹。斯坦利的死人大乐透每天早上都开奖,期期不落。
许多爆裂、走投无路、歇斯底里,乃至是癫狂喧嚣的故事,在他的播报里都成了只用几秒钟提上一嘴的数字。
“你们现在!”正在车厢尾部开枪跟追兵对射的瑞贝卡,小小的身体却突然转过来愤怒大喊,但是怒到一半,却又带上了哭腔,声音低落下来,“现在……别说这种事啊……别说……”
“那我们就不说。”
一阵精密的引擎启动声响起,大卫被黑铁一般的机械夹在中间,开始动弹那方方正正的‘四肢’。
他的脸上带着已经完全坚定下来的神情。
“法尔科,打开后面!我状态好了!”
但还没等他起身,希里就按住了他所剩不多的肉体。
少女提着一杆粗大且长的武器,走向了瑞贝卡身边。
“你要去荒阪塔,这一路上得闯过多少关啊?”希里‘哢嚓’一声子弹上膛,“省点力气吧,特效镇静剂得用对时候。我可不想半路上就被一个穿着实验室义体的疯子给捏碎了。”
“哈!哈哈!”刚才还低落欲哭的瑞贝卡,鲜红的眼球看着希里站到自己身边后,却突然又爆发出大笑。
畅快?欣喜?还是破罐破摔、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或许这笑声里都有。
低落和大笑的突兀转换就跟精神病似的。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干得还是刀口舔血的佣兵,谁真能说自己精神没病呢?
瑞贝卡这样算好的了。
“砰!”
一声不同于霰弹枪的炸响轰鸣起来!
跟在他们后头的一辆警车,前轮带着半个引擎盖被一齐轰碎!零件迸射到周围的路牌或建筑上,带起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
“帅!希里!帅!”瑞贝卡用跟她那软萌外表完全不搭的狂暴语言系统欢呼着,“咱们里面就你最省钱!效果还最爽!姐妹爽完了!”
希里没理她,只是又拉了一下枪栓,上弹。
sp32冰爆。来自高科军工,秉持着毛子一贯的粗野蛮横劲儿,在这个义体横行的时代,依旧没往枪械上装智能瞄准或偏差补偿系统。
所有工程余量都往一个方向堆——杀伤力!
义体科技的发展,让以往脆弱的人体变了个样,前代的狙击步枪现在打在皮下防弹层上之后,有个凹坑就不错了。
而毛子们为了应对这一变化,首先就让自己的武器往杀伤力方面疯狂堆料,最终做出来了这一款产品。
希里的神经反应速度和战场观察力,甚至比这个世界装了义体的都强,这种枪械刚好适合她。
“要我说,你就该给自己来一套斯安威斯坦!或者奇伦切科夫!咱们能杀穿这些杂碎条子!”
“冷静点,瑞贝卡。我知道条子里没多少好人。”希里头也不回地低喝道,“但就算为了让暴恐机动队晚点来,给大卫争取点时间,你也少上头!”
在夜之城加入的这支佣兵小队,让希里想起了当年她流落在尼弗迦德境内时的耗子帮。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一个空有剑术,却没有社会经验,一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在道上混,怎么用本事养活自己,怎么让自己显得不好惹的女孩。
而现在,她反而有时会扮演起照顾别人的角色。
她并不担心现在显得癫狂的瑞贝卡,她知道这个女孩只是外表幼态,但实质上,她恐怕才是队伍里有数的坚强和成熟。
反倒是后面车厢里那个把自己安到金刚里的大卫,还有被抓到荒阪塔的露西……看着是承担责任的男人、冷峻成熟的美女黑客,但实际上,最可能爆掉的就是他们。
警笛声刺耳,并且车辆被轰爆的声音也足够骇人。
夜之城的居民们见多识广,早就知道这种情况该躲得远远的,因此一路上竟然空空旷旷。
只有各种摄像头的视野和无人机,跟随着想抓新闻的人们的控制,在后面远远跟着。
但其实也没几个人真的在乎。
毕竟这点儿事对夜之城来说,实在算不上新闻。
而在希里他们仍在疾驰的车厢之外,一阵强光大灯笼罩了他们。
同时,浮空车强劲的引擎在周遭吹起了大风浮尘,在白光里飞舞缭绕。
“夜之城暴恐机动队!现在下方车辆立刻停车!”
希里和瑞贝卡对视一眼。
她们之前想要尽力拖延的事情,终究是赶上来了。
而在她们身后的车厢里,金刚的嗡鸣声也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