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元佑四年,大辽大安五年,六月壬寅(初三)。
辽主如西京大同府。
旌旗招展,铁骑连绵。
上万皮室军组成的军阵,延绵数十里。
数千名扈从的东海女直、渤海义从、朝鲜义勇、阻卜骑士,在外围随行。
来自朝鲜、女直、日本、阻卜的使者,毕恭毕敬的跟随着辽主的大。
耶律洪基端坐在撑车上,无比自豪,也无比骄傲。
今之大辽,确已极盛!
上个月月底,王氏高丽终於妥协,献上臣表,以高句丽者,大唐之敌也,今陛下承汉唐之道,履中国之德,臣惶恐,乞陛下改赐国名————
耶律洪基於是欣然应允,赐其国名曰朝鲜。
改封王运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令兼侍中、朝鲜国国王。
加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
当然,他想要享受这些特权,得来辽主面前朝觐才行。
王运敢吗?
不敢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①①.
就算他敢,其实这些所谓的特权,也只有在真正的权臣手里才有用。
然後就是,上个月月初,从西域传回来的捷报。
大辽官军,大破突厥。
斩首两千,俘虏三千余,突厥溃散。
王师已复黑汗旧都!
这倒不是辽军有多麽英勇。
实际上他们击败的也不是真正的塞尔柱骑兵。
而是一支受塞尔柱苏丹马立克沙召唤而来的呼罗珊军阀军队。
至於那位马立克沙苏丹,早在三月份,在久等辽国答覆不得後,就已经率领其主力撤退到了河中地区。
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交织的结果。
首先是,塞尔柱劳师远征,特别是马立克沙长期在外。
已经影响了其核心地区的稳定。
不止是巴格达内部暗流涌动。
名曰山中老人的异端,频繁活跃。
多个边缘大食王朝的苏丹,纷纷遣使进贡,窥探巴格达虚实。
其中不乏有人想要效仿塞尔柱,趁塞尔柱主力在外,以解救哈里发的名义,直取巴格达,一举控制大食世界的思想中枢。
外部的敌人,也在活跃。
欧陆方向,拜占庭的阿莱克修斯,已经和威尼斯签订条约,接触了後顾之忧。
这位野心勃勃的凯撒,已经开始整军备战。
随时可能撕毁与马立克沙的条约。
此外,欧洲的基督教国家,也不安分。
特别是那位新上任的教皇,多次鼓动、呼吁发起夺回耶路撒冷的圣战。
有消息说,这个教皇已经在和拜占庭联系。
好在,其内部不稳,有敌对教皇在牵制,他一时半会还抽不出身。
但只要其解决内部的敌对教皇,整合西欧国家的力量。
塞尔柱人就要面临一场大战。
拜占庭人和西欧的十字军的联合来犯。
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局势下,马立克沙已顾不得寻求体面退场。
当然,作为苏丹,万军之主,万王之王。
马立克沙还是要面子的。
所以,他只是退军河中,寻求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态势。
这样的话,若巴格达或者小亚细亚方向生变,他就可以率军回援。
但若巴格达、小亚细亚方向没有什麽事情。
同时,辽、黑汗联军,孤军深入。
那他的塞尔柱骑兵,就可以切断其後路,然後聚而歼之。
於是,便将一个随军征战的呼罗珊军阀,封为埃米尔,并将包括撒马尔罕在内的广大土地都赐给其作为封地。
这实际上,就是让其充当炮灰、诱饵。
可那军阀没得选。
同时,埃米尔的头衔和广袤的封地,也让他失去了理智。
所以,辽人的所谓大捷,捷了个寂寞。
其所歼灭的,只是塞尔柱的一支炮灰部队。
甚至所谓斩首两千,俘虏数百,水分大的很。
因为那位埃米尔在发现打不过後,就带着自己的主力开溜了。
留下的,只是他所挑选的仆从、炮灰。
真呼罗珊,最多三五百。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耶律洪基志得意满。
这不刚得知,南朝遣其翰林学士刑恕,以贺天安节的名义来朝。
耶律洪基立刻就下令,移驾西京大同。
为此,他不止调动了精锐的皮室军。
还把诸臣服於他的属国使者、义从都带来了。
目的自然是为了震慑来朝的南使。
以便在即将到来的两国谈判中,占据先机。
「南朝伐夏,伐夏好啊!」耶律洪基自有自己的算盘。
「正好让南朝,将国力浪费在党项身上!」
在耶律洪基眼中,南边的南朝,就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
必须给他找点事情做。
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北上来拆家。
故此,辽国国策一直就是挑动宋夏开战,同时平衡双方力量对比。
确保宋夏关系,一直处於紧张之中。
从而使南朝将国力,浪费在西北的荒漠与山峦之中。
这是辽国数十年来,持之以恒不变的国策。
哪怕现在,宋辽关系在蜜月期。
即使如今,两国很快就会联姻。
但,国策就是国策,不可动摇!
而宋夏之间,已经太平了差不多三年了。
是该让他们打一仗了。
只是,如今的党项人,内部分裂,同时国力也有些衰落。
得帮他们一把才行!
耶律洪基想着这些事情,就看向跪在撑车车门前,随时等候吩咐的一个内臣,随口下令:「派人去问问,南使可到了西京?」
「诺!」
「另外,告诉赵孝俨,仔细招待夏使,不要令南使知晓,夏使也来了!
「诺!」
「去吧!」耶律洪基挥手。
看着那内臣小心翼翼的从撑车另一端跃下,然後翻身骑上一匹准备好的快马,消失在视线中。
耶律洪基微微吐出一口气:「南朝此番,合该吃一个败仗!」
「最好伤筋动骨————」
「如此,方能将朕的南安公主,推上皇后之位!」
现在宋辽两国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关系联姻的谈判。
南安公主耶律南仙的生辰八字,都送到南朝去了。
而南朝小皇帝,派来的女官、内臣,也都进入辽国宫廷,开始教导南安公主南朝宫廷礼仪。
如今两国联姻,已经只差最後的布告天下了。
一般到了这一步,联姻是不可能反悔。
无论哪一方反悔,都是对对方赤裸裸的羞辱。
主辱臣死!
所以,撕毁联姻条约,就等於宣战!
而,耶律洪基这个人素来贪心。
原本他觉得,一个贵妃的位子,就足够了。
慢慢来嘛。
现在是贵妃,等到下一代联姻就可以谈皇后了。
秦晋之好,秦楚之盟,不都是这麽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