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就到。
赵煦刚刚将曾布的名字,写到屏风上,阁门的人就来通禀:「陛下,曾相公递了子乞见!」
赵煦一听就露出微笑,灿烂无比:「曾相公?他子上都说了些什麽?」
「奏知官家,曾相公子上言,是遵都堂集议之意,来向官家汇奏旬日来,西北诸郡粮草军械转运事————」
「哦!」赵煦颔首:「且命人将相公带到东合静室候着————朕沐浴後便至!」
「诺!」
看着来人的背影,赵煦抿起嘴唇来:「曾布啊曾布————」
「且来给我背锅吧!」
他正愁怎麽找藉口,面试」曾布,并考察其的背锅意愿」。
曾布自己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就是————
「事情我要做,锅要他背,好处我却不想给————」赵煦轻声呢喃着:「却是得好好安排一番了!」
曾布目前在大宋都堂中,排序很靠前。
除了左相蔡确,右相范纯仁还有枢密院的李清臣外,就是他了。
这主要是他的能力确实很强!
特别是在现在大战当前的情况下,曾布长於庶政的优点,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止把本职工作—赵煦分配给他管的兵部诸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还帮着李清臣,一起处理着枢密院的许多庶政。
如今,大宋漫长的西北边境上,数十上百万民夫青壮,可以说都是直接或者间接在曾布的指挥棒下行动。
而赵煦对此也是彻底放权。
早在他的上上辈子,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擅长军事,於是索性放权给章惇、章等人。
如今更是乐得清闲,乾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曾布身边他放了好几个自己的心腹。
这些人既是在帮着曾布干活,也是赵煦的眼线。
赵煦也不需要他们通风报信,只消他们按照制度安排,每个月上一封工作割子。
汇报自己都干了些什麽?
曾布都下了那些指示?
曾布的一切作为,就都在赵煦的掌握中。
再配合探事司逻卒们,对曾布家下仆的打探,曾布公私之事,几乎尽在掌握。
於是,赵煦用起曾布来,也是越发顺手。
什麽脏活、累活都给曾布去干。
曾布还乾的非常卖力!
自以为简在帝心,殊不知赵煦早就盘算着,怎麽榨取他的最大价值,然後再找个由头,将其贬斥。
半个时辰後,沐浴完的赵煦,穿着青色的秋衣,漫步踱进那间熟悉的静室。
曾布已在此等候许久了,见到赵煦的身影,当即起身恭迎:「臣布恭问皇帝陛下万福无恙————」
「朕万福!」赵煦迈着标准的四方步,走到静室中的御座前,坐下来柔声道:「相公请坐下来说话!」
曾布当即拜谢:「谢陛下恩典!」
他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赵煦则装模作样的拿起一沓都堂、兵部、枢密院的割子,随手翻了翻,然後赞道:「西北国事,多赖相公之能,方有今日顺畅,朕与母后亦是时常夸赞相公————」
「母后更言:曾相公子宣,真先帝所遗贤良大臣也!」
曾布心中大喜,连忙道:「臣不敢当太后娘娘夸赞————」
「能为陛下、社稷效死,此臣三生之幸也!」
可嘴角的笑意,却是怎麽都压不住。
赵煦笑着道:「西北战事,相公当多用心!」
顿了顿,他沉声画饼:「润国公(蔡确)已老,右相事多,相公当勉励之!」
这话一出,曾布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跳动起来。
蔡确老了,这谁都知道。
这位左相这两个月来,频繁告假,都堂的大小事务泰半都交给了范纯仁负责。
至於他本人?
几乎都宅在家里写书,时不时的就有文章刊发出来。
看样子是冲着立言去的!
这很正常!
士大夫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蔡确自然是想要不朽的。
同时,这也算是元佑以来的惯例老迈的左相,会对新任的右相,扶上马,送一程。
帮其建立权威,树立威信。
尽管蔡确可能并不乐意,帮范纯仁建立权威。
可,大宋的体制,却迫使他不得不这麽做。
因为,他若不如此,等於破坏了韩绦以来的惯例。
这是会被舆论批评,也会在史书上留下恶名的。
尽管,这个所谓的惯例,拢共也就五年不到。
但惯例就是惯例!
尤其是大宋朝,一位宰执建立,并得到了大部分官僚认同的惯例,就是所谓的故事。
而故事,相当於西方海洋法系的判例!
若再得到皇帝认同,那等到新皇登基,就会变成祖宗之法。
而大宋的祖宗之法,就是宪法了。
一般人休说打破了,就算是想要挑战,也需要勇气。
故此,蔡确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曾布强行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保持着表面的冷静,起身道:「臣只知为官家尽忠,为社稷尽力!」
「善!」赵煦颔首,然後也起身走下御座,漫步走到曾布身前,平视着这位执政重臣。
「待西北战事了却————」赵煦轻声道:「朕有重任托付相公!」
「请相公提前做些准备!」
曾布抬起头来,努力的平稳住心情,但依旧难以压抑内心的振奋,只好不住的吞咽着口水:「臣乞————德音教诲!」
赵煦沉声道:「朕近日来尝读史书,知自古天下社稷安危,皆系於土地————」
「若富者阡陌连野,贫者无立锥之地————」
「则纵主明臣贤,亦回天无力!」
「而今,汴京内外公卿士大夫,皆怀回乡买田置业之念————」
「朕心实忧矣!」
说着,赵煦看着曾布,满眼真诚:「若果如此,不知多少百姓将沦为客户————此诚天下安危之大事也!」
曾布此刻,那里还有心思想其他?
满心都是被重视,将得到提拔和重用的激动。
脑子里更是回荡着赵煦的那一句话——润国公已老,右相事多,相公当勉励之!
於是,他就开始勉励起来。
眼中,已出现了将来拜相的场景!
貂蝉冠,侍中带,紫金鱼,节度使节钺————
吾亦能为之!
便躬身下拜:「臣布谨奉德音,必当夙兴夜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