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萨利(thessaly)平原。
咚,咚,咚。
广阔而干燥,漫天飞舞着黄色沙尘的平原上,有两只数量庞大的军队正相向而行。
一方士兵的皮肤如同经常被海风吹拂般泛着赤红,穿戴着棕黄短皮甲,手执战斧、小圆盾与投枪,步伐散乱无序且毫无阵型可言,两侧有许多同样装束的轻型骑兵伴行。
另一方士兵的皮肤则呈长期被太阳暴晒而形成的古铜色,身穿全套黑色金属甲胄,装备重盾、长矛与弓弩,他们步履整齐,按照不同的分组紧紧簇拥在数十架马拉战车周围,形成了一个个刺猬般的方阵。
对峙双方有着完全不同的装备与作战方式,而唯一相同之处,便是对己方必将获得胜利的信心。
“停止前进——”
当双方即将接近到弓箭能互相射中的位置时,指挥者同时下达原地待命的指令。
随后,双方阵中分别有三匹战马和一架战车脱离部队,来到对峙的中心。
乘坐战车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体格健壮,筋肉结实,似乎是为保持威严而留着一把络腮短胡。
骑马之人则是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身形瘦弱却不显老态,但精神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济,仿佛在为某件事殚精竭虑。
“阿伽门农!”当双方接近到足以听清彼此讲话的距离时,老者和他的随从勒马,当先喝道:“让你的军队离开色萨利!迈锡尼人休想占领色萨利一肘的土地!”
“你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要求?特里奥帕斯(Triopas)?”年轻男子站在车上应道:“色萨利的国王?还是僭主?”
“自然是国王!”被称为特里奥帕斯的老者喝道:“我不曾夺取色萨利的王位,是昏聩的珀琉斯自己放弃了它!希腊人一直以来的规矩:诸神的祭司不得为王,迎娶一位神灵的国王自然也当如此!”
“我懒得和你争辩道理,我只知道,即便珀琉斯不再适合担任色萨利国王,也当由他的子嗣继任,而不是你这个‘长老议会’的议长,”阿伽门农仿佛赶蚊虫般摆摆手:“你老老实实退军,继续维持色萨利运转,等待阿喀琉斯返回故土并戴上王冠,或许他看在旧日情分上会放你一马。”
“那不可能!”特里奥帕斯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不会接受一个自出生起便离开色萨利,可能连治下有几个城邦都不知道的国王。”
“也就是说,你下定决心叛乱,”阿伽门农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军阵:“嗯,也就几千人马,只是这么点损失的话,想必阿喀琉斯也不会怪我吧。”
“你,你莫非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老者的嗓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如果迈锡尼遭受重大损失,美塞尼亚人、阿卡迪亚人,甚至艾比亚人都会趁势而起——”
“那就是你的依仗?,”阿伽门农朝身后示意一下:“莫非你觉得,我会放着那些不稳定因素不管,便带领大军倾巢而出?”
“难道……”特里奥帕斯抖了抖胡子。
“当然,他们已经被‘解决’了,几乎兵不血刃,”阿伽门农咧开嘴:“你该不会以为,贤者喀戎的弟子是一群蠢货吧?”
“我,我们一起上,你总不可能把我们全杀了。”老者神情激荡之下,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那倒不必,”阿伽门农朝特里奥帕斯身后看了看:“那些……士兵,有多少是你的人?三成,两成?该不会还不到一成吧?你要不要猜猜看,当你的手下尽数殒命,那些原本支持你成为色萨利国王的‘臣子’,会不会改变主意?或者,表示此前做的一切都是受你威胁?”
老者保持沉默,一言不发,但攥紧缰绳的手上已然青筋暴突。
“当然,我个人非常不希望看到盟国之间火并,不如用传统一些的方式解决问题,”阿伽门农稍作停顿,然后才道:“我们各自派出自己最优秀的战士比斗一番,若你输了,立刻退位自缚等候发落,若是我输,再不管你们色萨利王国的内斗之事,”
“呼——”老者停止发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吐气开声:“鲍格里乌斯(Boagrius)!”
他身后的士兵们不知前方交流情况,稍作迟疑后,立刻跟着高呼起来:“鲍格里乌斯!鲍格里乌斯!”
随着阵阵声浪,色萨利军队如同退潮般让开路,显出一个足有常人三倍高的光头“巨人”,他身躯堪比巨熊,筋肉坚硬如铁块,全身上下仅着短甲,手持圆盾与投矛,出列之后,远远冲着阿伽门农的方向冷笑不已。
“这便是色萨利‘巨人族’最杰出的勇士,”见到此人,特里奥帕斯似乎镇定了不少:“若你的勇士能击败他,我自当认输退军,若是不能,呵呵,那就得从长计议。”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依仗,之一,”阿伽门农摇头:“得到些许不属于诸神的力量,便以为能同祂们分庭抗礼,多么愚蠢。”“你——”
“都看见那个傻大个了吗——”阿伽门农抬手对自己的军阵一指高声喝道:“随便来个谁,对,就是你,去把他干掉!”
被他指着的方向上,一名全身着甲的迈锡尼士兵躬身行礼,而后没有做出任何准备,径直踏入战场朝那巨人走去。
“这……”特里奥帕斯原本的自信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难以置信。
“你想的没错,这支军队里随便一个人都能匹敌你那所谓的勇士。”阿伽门农咧嘴。
“不,那不可——”
“吼——!”
仿佛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迈开大步主动对那十分普通的迈锡尼士兵发起冲锋。
巨人先是掷出一只投矛,被那士兵以盾牌轻易挡下,巨人又掷出第二只投矛,被士兵矮身躲过。
此时双方已近在咫尺,巨人摘下战剑朝士兵砍去,那士兵避过剑锋,在他的粗大手臂上略微一按后凌空跃起,于半空中拔出腰间匕首,在巨人的后颈处轻轻刺入又横向一划。
咚,嘭!
迈锡尼士兵轻巧落地的同时,鲍格里乌斯庞大的身躯亦轰然倒地,原本喧闹的战场上一时陷入死寂。
迈锡尼士兵望着他面前的色萨利军队,口中大喝:“还有谁!”
“……”人数众多的色萨利人眼神闪躲,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踏,踏踏。
这名士兵见无人回应,便主动向他们走去:“我在问你们,还有谁!”
哗哗,哗哗哗。
随着他的逼近,色萨利的军势开始不断后退,后方甚至出现了溃逃。
“停下吧,勇士,”原本对那巨人寄予厚望的特里奥帕斯快步来到那士兵面前,躬身将手中的权杖递向他:“这柄权杖属于色萨利的统治者,请将它交给你的国王。”
“他并非我的国王,”
士兵摘下头盔,露出苍绿色的短发和俊朗的面孔:
“而是我的兄弟。”
据战场较远的小山上,凡人无法看穿的迷蒙水雾中,传出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
“快快,记下这个巨人的名字,那可是阿喀琉斯杀死的第一个半神。”
“封个什么好呢?”
“天孤星?不对不对,除了光头全都对不上。”
“天杀星?哪有被秒杀的天杀星?”
“唔唔,既然他姓鲍,就叫‘地暴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