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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医者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鹦鹉咬舌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鹦鹉咬舌 | 食仙主 
谒天城中,云销雨霁,又是西边清澈冷阔的天空。

人潮久久不散,危光和陈青箱也登上台后,五位大派龙头相对而坐,宋知澜不久后还送了茶具上来,这一场景过了很久之后都依然被津津乐道。

陆续有些人开始离去,但雨已停下,雨篷斗笠也就可以掀起来了,相熟的面容撞上,也开始点头寒喧。氛围显然更换了,尽管雪莲之祸并没有得到丝毫遏制,但和之前无人上街,彼此猜疑的阴暗恐怖氛围相比,这时候你知道,那五位西境顶端的人物就一直坐在中城光天化日之下。

足以成谒天城稳定之基石,何况八骏七玉依然立在楼顶,谁再想在谒天城图谋不轨,恐怕得数数自己有几条命了。

“大师姐。”杨翊风飞落赢越天身边。

“各处都妥当了?”

“嗯。八方都无异动,商、宁、江、岑、公孙五位师弟,姬、群、左丘、南四位师妹,都已排布各方,陆云升师弟前夜去缉拿案犯,还未归来。”

“好。”赢越天点点头,“我以为你已跟上去了。”

“我现在去。跟的太着急,护送的意味太明显,会适得其反。”杨翊风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回头肃声,“若生变,还请师姐速来。”

“自然。”

杨翊风飘摇而下,没入人群消去了踪影。

赢越天目视着那个方向,怔了一会儿,收回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俯瞰着慢慢散去的人潮。这道身影久久立在楼顶,直到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人潮散去了大半,一道风风火火,长须阔面的豪气男人驰马而来,笑先传遍了中城。

“早知竞有如此趣事,山某岂肯窝在庄中打铁!”他翻身下马,身上真还带着铁屑飞灰,笑道,“危宫主,陈宫主!李山主,沉掌门,师峰主!无礼来迟,可有酒否,自罚三杯。”

“暂只有清茶。”陈青箱笑笑,“不过名贵得很,山大庄主若喝三盏,恐怕称不上罚了。”“可惜可惜。”山左桐抱拳,四下看看,“没见那位裴液少侠?”

没人答话,李逢照起身挪了挪:“山庄主,就坐这儿吧。”

“好。宝剑赠英雄,等见了这位裴液少侠,必得请他入庄一叙。”山左桐也就此坐下。

远处楼顶的赢越天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裴液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感知时,只见视野上方的一顶窗子,框着静如绸缎的夜幕,几颗干净的银星点在上面,令裴液一时不知身处何地。

对裴液来说,其实晕倒也是分层次的,对身体感知的消失不是一件太稀奇的事,他现在甚至可以主动做到,那时候他的意识就沉入心神境里,依然清醒地观照着一切。

但人的心神同样是有极限的,很偶尔的时候,裴液的心神力也会耗尽,譬如当初从少陇被颜非卿押解入京的时候,心剑就耗尽了他的心神,但他依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而是坠入了更深一层得以保全,即西庭心之神国。

然而这一次,他甚至没能在西庭心中醒来。

真天对身心的贯穿是完全而彻底的,唯一能拦在它面前的薄膜正是鹑首。

裴液自从得到这份力量之后,这是第一次使用。

“试用它的代价远远超出意义。”李缄道,“我无法跟你说什么时候才适合使用,我要说的是尽量不要用。”

这时候裴液真实承受了这份代价,他完全同意老人的提醒,并且开始埋怨他为何不说得再严厉一些。他昨夜是做好了使用这份力量的准备的,但今日他也在尽力避免,赤松子的神名是近乎同层次的力量,铺陈了三天的蜃境则是世上独一,心剑和无拘也已捏在手里。

然而天楼毕竞是天楼。

并非这些手段无用,而是没有施用的机会。

在交手的一瞬间他意识到,只有零星的、屈指可数的出招机会。

他果断选择了这一剑。

因此承受此时从内到外的破败。

身体甚至不是最先需要关注的,真正不能忽视的问题是在心神

“我说了,你这样扯,他肯定会痛醒的。”少女的懒声。

“以前不会的,变敏感了。”少女的粗声。

“因为抟成灵躯了吧。”少女的懒声,“怎么办。”

“打晕他。”少女的粗声。

“好。”

痛确实是痛的,不过裴液醒来后就已压下了关于身体的感受,只是这筋骨被摆弄的感觉太过熟悉裴液沉默地看着眉眼耷拉的少女走到面前来,朝自己举起了手刀。

“裴少侠,我们要给你治伤。”白画子道,“能冒昧再请您晕过去吗?”

“用你这只手请吗?”裴液木然道,“把她给我叫过来。”

白画子回头:“叫你。”

发梢微枯的挽发少女,举着带血的刀走了过来,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柄小锤。大半张脸被面罩盖住了,这时握锤的小臂举起来,也挡住了眼睛。

“病人有何贵干。”她粗声平淡道。

“易容不是把脸去掉,屈姑娘。”

“你在诈我。”她判断道。

“我没有。”

“其实我是一个男人。”

“把头砍了我也认得你。”

屈忻放下骼膊,那双平静冷淡的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你对我的身体也很熟悉。”

“我在神京的时候没天天盯着你偷看。”

“我没这么想。”

“你绝对在这么想。”

“好吧,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只有你会一边动刀,一边用手指绕着我的筋玩儿。”裴液道,“偶尔还会哼调子。”

屈忻转身回去了,刀和锤子又响了起来,裴液感到自己的筋又被人抽弄起来。

“我这次没玩儿。得给你接上。”她道。

“我不知道你也在西境。”裴液虚弱道,“开春写信,你不是在南边吗。”

“本来没在。”

“嗯?”

“但是前些天听见了两陇传言,说你带着一个女人私奔,还放话江湖谁敢拦尽可试试。”

“你这都是从哪儿听说。”

“所以我判断,你肯定又要跟人打架了,而且敌人多半又是本来打不过、最终拼个半死打过的人。”屈忻道,“我就跑来这边了。”

裴液笑笑:“至于么。”

“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病人。我得治你。”屈忻瞧着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找别人看病吧。”“没一嗯你也不一直在啊。这都一年不见了。”

“如今你在神京又不伤病。”屈忻道,顿了一下想起来,“当然,若你床事不谐”

“并没有。”

“不承认?”

“是没有。”

“好吧。那你背着我找谁看病了。”

“不是我找。”裴液道,“这两天见了青桑谷的陈青箱谷主,她给我开了个方子。”

“什么方子?”

“说是我体内仙狩之血过亢,会趋于好斗,所以开了个调理的方子。”

“你当时没发现吗,没听你说过”

“没发现。”屈忻认真道。

裴液安静看着她。

“因为我去跟人打架,你正愿意看见是不是。”

“别哼歌。”

”屈忻缝上这条刀口,“反正你自己也好跟人打架。”

“污蔑。裴某平生不好斗,好解斗。”

“那方子过后给我看看。你现在有很多东西不能服。”屈忻道。

“我现在状况是怎么样?”

“你感觉呢?”

“大概一头鹅都能杀了我。”

“鸡也行。”屈忻轻叹一声,第一次停下手中动作,垂眸看着眼下支离破碎的骨肉,半晌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在腿那边,裴液瞧不见,只道:“那也没办法究竟如何?我其实有点儿感觉不到我的腿了。”“十二个时辰。我会把你拼好的。”屈忻重新动起刀来。

“多谢。”

“你碎开了。散架。”她道,“全靠别人的真气维系,还有那粒天山的丹药。”

裴液这时候意识到,白画子手掌贴在自己胸口,是在渡着真气。

“我自己没真气吗?”

“丹田破了,都泄出去了。”屈忻道,“幸好你那经脉树还活着,只是萎靡了一阵。”

“丹田破了是重伤吧?”

“天下一等的重伤。”屈忻道,“你在某个极高压的状态下动用了真气,是吗?本来不动都已在勉力支撑,一动全冲开了。”

“嗯啊。”

“不要再用这个状态了。”

“…我尽量。”裴液勉力笑笑,“反正,弄碎了还请屈神医拼,也挺好。”

“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动。”

“我要去一趟天山。”

“什么时候。”

“明天行吗?”

“后天。”屈忻道,“我把你拼好,然后尽量在下一个十二时辰内让你能动。”

“好。”

“这个阶段内你是废人,不可丝毫动武,也不可骑马,只能坐车。”屈忻道,“再过一天,筋骨稳定,你就可以用剑了;再过一天,经脉疏导开,可以尝试调用一点真气;再过一天,灵躯会恢复得差不多,这个阶段就好很多了,算你活了下来,同以前的重伤一样,虽然虚弱濒死,但是又可以跟人动手了。”“听来还好。”

“只要你头没掉,我就能给你治好。”屈忻道,“不过这次会有些麻烦。”

“什么?”

“你有些地方在变化。”

裴液怔。

“给他拿镜子。”

白画子从旁边桌上拿来铜镜,举在他面前。

裴液望去,怔住了。

炽金的瞳子好象从来没有消去,那颗瞳子好象不属于他,滚动着,有种四下窥探的诡异感,鳞片和细小的骨刺从眼角的裂缝里缓慢地攀援出来。

白画子拿薄刃上前,再次帮他割去了几片。

“…我,我遏制不住。”裴液蹙眉道。

“嗯。因为有些骨肉现在有它们自己的想法。”屈忻低着头,把这根筋用力绕在手指上,而末端仿佛活物,即便被纤指扼住,依然不停地在往回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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