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之中,夜幕消去之后。狐恋雯穴埂鑫蕞全
夭矫的黑螭消失在空中,齐知染被缚,躺在地上,一支钓蛟金簪钉入额头,其人如化石雕,连目光也已不能挪动。
八骏七玉头上没有插着金簪,但也同样没有多少声音。
瀚海鹰的尸体躺遍了溪谷,失去骑士的马焦躁地踏着蹄子,淡淡的血气飘荡在新生的花草上。除了齐知染和一个瀚海鹰副手外,没有留活口,这场天山与弈剑南宗间的血事几天后一定会在江湖传扬,但这时候立着的几人没有一个人去想。
“你说最后一眼,是驰马往北边去了?”
姬九英抱剑坐在石头上,眼睛望着地面,点了点头。
杨翊风道:“驰马必有行迹,商师弟、群一姬师妹,你二人可先沿途去追。”
商云凝点点头,姬九英低着头握剑站了起来。
“若见到南师妹,先行控制,尽快通知我们。”
姬九英又点点头,转身,但群非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南师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脱口而出。姬九英擡起头来,群非焦急地看着她。
“一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她犹豫道。
“我亲眼所见。”姬九英木声道。
“那、那是不是她给你留了什么话,你没听清呢?”群非道,“也许是她和大师姐、和裴少侠商量好了,情势紧急,就先带他躲开”
这张修俊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无助,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静默的石簪雪立在那里。
但石簪雪没有看她,连番斗战,这袭白衣上沾了碎草干泥,冰雪般的形貌几乎消去了,只一张脸真冷得像冰。
群非往更外面看去,岑瀑、江溯明、公孙既酩三人身上遍是血迹,加起来足有十几道血创,刚刚血战的险恶不必多说,这时候都茫然立着,仿佛不能从姬九英的讲述中理解刚刚这里发生的事情。朝夕相处的师姐,从中背叛,劫走了大家拚死保护的人,这消息就好像打牌正酣时忽然一场大水冲塌了房子,脑子里一直萦绕的该出哪张牌失去了意义,若不震愕呆坐,就得去思考为什么万丈天山的山头会有一个浪头拍来。
南都不只是七玉中的三师姐。
在所有师长们眼里,她都是最好的天山弟子,修行勤奋,天赋高卓,温柔得体,善解人意,从来没有生气失态的时候,更遑论违规犯纪。若要举出一个人代表天山弟子,那么九成的人都会说出南都这个名字。身为一个“天山弟子”应做的所有事,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再无聊的课业也从不缺席,再细枝末节的门规她都会遵守,才高气谦,温和内敛,师长的吩咐、同门的托付,总是尽心尽力地完成,脸上从来没有过丝毫不满。
天山事务像一张网,其中有几个联结的核心,操持门外之事往往是楚萧,勾连门内之事则往往是南都。即便只在八骏七玉之中,聂师兄和赢师姐稍高半辈,常年闭关,二师姐面冷心直,二师兄不拘小节,同龄或稍小的几人,最信任的也是这位三师姐。
从小到大,遇到什么心事委屈,闯出什么祸事乱子,大家最后往往都是倾诉给三师姐,多严苛怪异的师长,她都能求情得来;多尴尬的裂痕姐龋,她都能从中化解。
忽然说,她和烛世教、和弈剑南宗勾结,背叛了天山没人能反应过来。
杨翊风立在齐知染身旁,剑端点了点他喉咙:“南师妹会带裴少侠去什么地方?”
齐知染大大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倒先露出个笑:“这话、喜欢女生小说?来/list2/发现更多精彩!这话杨大侠怎么问个外人。”
杨翊风一剑刺入他的肩胛,齐知染痛吼一声,没有真玄隔膜,肉体苦痛仙鲜明至极,杨翊风道:“下一剑也许是前辈的丹田。”
“真、真不知晓,若能和令师妹配合,何至于此种境地。”齐知染嘶哑道,“我与周师弟和瀚海鹰合作,只为围杀裴液,并不知晓尧天海和南都之事。”
“南宗和瀚海鹰向无往来,是谁从中搭线?”杨翊风道。
“烛世教。”杨翊风冷声。
“…天山久居世外,倒知晓哪家和哪家生熟么?”
“直到五月,西境江湖大小诸事,皆在天山眼下。”杨翊风垂目盯着他,“即是说,你们确实是勾结烛世教而来,瀚海鹰也是,只不过不晓得还有南师妹这枚棋子。”
齐知染合上了眼睛。
“因何勾结烛世教?南宗何以有这种胆子?”
也许这个答案的重量超过了丹田和生命,也许他也并不清楚,总之齐知染一言不发,杨翊风这时也不再逼问,擡剑再次点了点他的咽喉,于是齐知染重新变回了一尊雕像。
“既然问不出,便先出发吧。”石簪雪看向这边,声音很低,也像冰,“商师弟,务必以保证裴少侠安全为先。能暗中出手最好,一击制敌,不要给她反应的机会。”
商云凝点头:“我身上还有一枚钓蛟金簪。”
“岂能用钓蛟金簪!”群非擡头,惶恐道,“你们、你们别急,我不信南师姐会背叛天山,她一定有什么苦衷的至少让她把话说清楚簪雪!”
石簪雪拧过头来,她的目光很尖锐,群非感觉被扎了一下。
“两天的时间不够她说吗。还是十年的时间不够。”她道。
正如很多人从未见过公子露出孩子般的惶然,群非也从未在这位师姐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愤怒,眼眶泛起的红朝着那双美丽的眼瞳燃烧。
“我用了十四年找到他我把他带给你们。”她轻声道。
“南师姐没有理由去”群非哽咽。
“真的没有吗。”石簪雪看着她,“如果她怕了呢。”
…,”群非怔住。
“你真的了解她,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吗?”
场上沉默,群非不知道,其实没有人知道。
大家有了心事会去找三师姐倾诉,三师姐看起来没有心事,也从来不跟任何人倾诉。
“你忘了,她本来就不是跟我们一同长大。”
群非身体一颤,呆呆看着她。
“岑瀑,把群非带走,下了她的剑,这件事别让她再参与了。”石簪雪面无表情地转头,“姬师姐,打起精神,劳你追缉了。”
姬九英从溪边抹了把脸,点点头,与商云凝各牵一匹骏马,一同向北掠去。
岑瀑牵了牵群非的胳膊,群非垂着头被他带走,石簪雪看向杨翊风:“杨师兄,我们仍回天山,得调动门中力量。”
杨翊风点头:“我即刻向谒天城也发一封信。”
“好。”
杨翊风转身离去,石簪雪遥望着冷薄的、初明的天际,风把发丝拂在脸上,她发呆了两息,擡起胳膊揉了揉眼睛,然后抿唇转身,朝着角落的两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