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寒这句真好,发自内心。
因为她一看到这个小院子就爱上了。
院子不大,但整整齐齐极其规整,所有地方,任何摆设,哪怕是一草一木,也是独具匠心,就在绝对让人喜欢的最佳最适合的位置。
干干净净。
让雁北寒说出哪里好,她甚至都说不出来,但却就是那么……从心里感觉温暖,舒适,喜欢。进入这个院子,就感觉舒服。
这里面她很明白代表了什么:这其实是已经到了大师级的风水布置。
大匠之心,连接天地;玲珑精妙,却又透着大巧不工,一切一切全都融为一体!
雁家庄园的地皮比这里大了千万倍,但是,有些东西不是大就是好的。大了只能让人感觉“豪、奢’,但是却给不了人那种发自内心心的温暖舒适。
雁家庄园能够让雁北寒有“属于自己’的感觉的,其实就只有那一间闺房。这种感觉,懂的都懂。而这个院子不大不小,正好。
雁北寒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家的样子,而这个眼前的小院子,居然与自己的幻想中的家重合了八成,而剩下的两成,居然超出了自己想象的那种完美。
所以雁北寒突然羡慕了。
脱口称赞:“真好。”
这不是敲打,也不是嫉妒,更不是抱怨。
只是很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表达。
夜梦拉住雁北寒的手,微笑道:“雁大小姐……这话说的,这也是你家啊。”
雁北寒瞳孔收缩。
猛然转头。
夜梦是知道一切的,这一点,雁北寒心里早就明镜一般,虽然她从不问,但却明白。
但是夜梦突然说出来这句话,还是让她的心里剧烈震撼了一下。
方彻苦笑,上前拉住她手,轻声道:“梦儿说的不错,这就是咱家啊。”
“咱家?”
雁北寒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被夜梦拉住的一只手,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这里阵势隔绝,完全私密,更有个人的隔音结界存在,乃是绝对属于任何保密谈话的那种地方。“对,咱家!”
夜梦拉住雁北寒的手往屋里拖:“来来,快进来。”
进入之后,看着房间客厅摆设,雁北寒的脸色柔和下来,一双小手悄然反握住夜梦的手,稍稍用力。摆设并不复杂,却是雁北寒喜欢的那一种,甚至她通过摆设,都能完全看到夜梦的性格。
两边是正房,左边开着门,能看到里面的卧室的一部分。
右面关着门的一件卧室,再往后走,就是书房,书房出去外面是一个演武场,并不大,却有空间阵法,可以随意腾挪。
然后是后院。
任何人一眼就看出来,方彻和夜梦住在这里是在左边的正房里。
雁北寒有些恍惚。
木偶一般的被夜梦拉着参观。
推开右面的卧室门,里面是崭新的房间,雪白的床单,上面有枕头,还有没打开的锦被。
床头上还有一枝寒梅,在蓄满灵液的瓶子里,怒放花蕊。
这个房间是闲置的,没人住。
雁北寒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为你预留的房间。”夜梦轻声道;“看看喜欢不?”
雁北寒脚下如同踩着云端一般的走进去,四下看了看,然后轻轻在床上坐下来,感觉着软硬适中正好舒服的床垫,脑子里有些茫然。
方彻倚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雁北寒深吸一口气,脑子清明过来,眼神中透露出笑意,突然拉住夜梦的手,认真的问道:“咱俩,谁大啊?”
“你大。”夜梦眼睛都没眨一下。
雁北寒顿时窘迫的红了脸,跺脚道:“我是问年龄!”
“那也是你大。”
夜梦认真的说道:“你都大。”
雁北寒脸更红了。
她能感觉到夜梦的亲切和认真了;自从一见面,夜梦就释放了所有的善意与尊重,而在这种气氛下做出邀请。
所以雁北寒能清晰的感觉夜梦一路上对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应势受邀而来。虽然她自己明知道自己现在来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来了。因为夜梦在邀请。这个态度,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含义。
如果雁北寒拒绝,反而等于战败。而且也是一点以后相处的瑕疵。
雁北寒承认自己是有些紧张的,但她清楚夜梦同样紧张。
倚在门口的方彻心里悄然松了口气。从见面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一点,两女在相互退让。
从一开始凑在一起的稍稍的分庭抗礼,然后迅速的各退一步退到安全距离。
等到夜梦邀请“一起吃跨年饭?’,到雁北寒回应的“方彻你不敢?’……从那个时候起,这两个女人已经是统一战线。
虽然那时候还不牢固。
但是一路谈谈说说,开始就阵势布置各自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基本就没事了。
而到了这里雁北寒看到这个房间之后,其实就已经是彻底融入。
因为这个房子从一开始就是空着的,没有任何人住过。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夜梦就没打过这个房间的主怠。
这里最关键的三个字是:“一开始’。
而雁北寒主动的问出来那句充满了歧义的话“咱俩谁大?’,随着夜梦的回答基本一切水到渠成。因为正房屋,虽然同属面南背北,一左一右,右为大。
一般来说左右的房间面积是有所区别的,右面的要大一点。但这个房子两边一样大。
右面只是占据了天然位格,但并不形成绝对从属。
“你哪一年的?”
雁北寒再问。
夜梦再答。
雁北寒道:“我比你大三岁。”
夜梦抿嘴笑道:“所以还是你大。”
雁北寒红着脸,哼哼了两声,随即又哼哼两声,道:“饿了。”
夜梦道:“那我去做菜。”
“我也去。”
两人一起站起来,从门口走出去,方彻正靠在门框上,夜梦从他身侧走过,雁北寒却是横冲直撞的走过,直接将他撞个跟头。
然后两女一起进入了厨房。
方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挠挠头,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动静有些大,厨房里两女听到了,完全明白方彻现在的心情,都是低声笑了起来。这一次,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选择从空间戒指里面拿出现成的酒菜,而是拿出来新鲜的蔬菜食材,自己做。
这才是跨年饭的意义。
方彻作为一家之主,甩手掌柜,当然只等着吃就成了。
到了院子里坐在花架下,忍不住自己都苦笑一声。
想象中那种对话,居然一句都没有听到。
“你知道我?”“嗯,你也知道我。”“你怎么知道的”.…”
等等,方彻脑补了无数的大场面,甚至脑补了好多的宫斗大戏,各种阴阳怪气,各种旁敲侧击,各种展现打压……
完全没有!
两个都是聪明到了绝顶的女人,平平静静的自己处理好了所有事情。
方彻看着星空,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瞧了女人。
如夜梦和雁北寒这种女人,又怎么会做出来那等真正没品的修罗场事件?她们不会那么做也不屑那么做。
在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存在不可改变的时候,其实都在等待着期盼着这一场见面了。
而相同的情景,在方彻心里演算过无数次,在两女心里其实也早已经演算过无数次。
只不过方彻是「患得患失的头痛’,而两女心中早已经是那种“必须面对的坦然’。
半晌后。
酒菜齐备。
香味四溢。
夜梦走出来喊人:“啥活儿都不做的方大老爷,饭菜好了,该入席了!”
于是,方大老爷威严的背着手迈着方步,一步三摇的走进去,一脸矜持的高高在上:“嗯,今天这菜,还不错。”
说着大马金刀的在正中间坐下,雁北寒居其右,夜梦居其左。
毕竟是跨年饭。
仪式感要有。
“不会有外人来了吧?”夜梦担心的问。
“不会了。来也不给开门。”方彻道:“这是咱们家的事情。”
“好……那,开席?”
“开席!”
方彻说了几句过年话,然后三人同时举杯。
三杯后,方彻借着酒意感慨:“我还以为你俩见到后,要互相扭打在一起,撕头发,抓脸,撕打……啧啧,我想错了,我格局小了,我自罚一杯。”
“太看不起人了。”夜梦和雁北寒的脸都气青了:“我俩能做出那种事?罚两杯!”
“好好好………”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越来越融治。
方彻好奇的问:““你俩情绪怎么能做到这么稳定的?”
“女人的事情,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夜梦细声道:“但是小寒对我有恩的。”
雁北寒挑挑眉毛,道:“这话说的。”
夜梦道:“其实当时在年轻一辈友谊战的时候,然后包括以后,第一次阴阳界和之后三方天地等等……这么长久的时间里,小寒一直知道我的存在的。”
“以小寒这雁大小姐的身份地位,若是不想要让我存在,哪怕我有一万条命,现在也早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而且从头到尾,你都找不到她身上。”
方彻低头一想,慢慢点点头。
夜梦说的没错,雁北寒有绝对的能力做到这一点。
“你呢?”
方彻问雁北寒。
“那边,我大。”
雁北寒非常干脆道:“这边,她大。这是我和云烟早就准备好了的。加上封雪也是一样。”“若是将来有机会合二为一呢?”
方彻故意为难。
“我大。但她不小。”
雁北寒没有任何思索,道:“这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梦梦的房间安排,其实已经为我们家安排好了永久余生。”
雁北寒非常欣赏亲切的看了看夜梦,道:“梦梦毕竟是你贫贱之交,结发之妻。虽然当时在印神宫安排之下,梦梦按照纳妾礼进门,但是方总您也说过,只有两人的时候用的是结发之仪。”
“这就代表一切。”
“这个世界,毕竞就是这样的社会规则。而任何世界,有本事的男人,能坚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都不多。而我们女人在不愿意放弃所爱退而求其次的前提之下,那么就只能接受与其他女人分享优秀的男人。”雁北寒口齿清晰的说道:“不是没有嫉妒也不是没有嫉恨,但是这些都改变不了社会大环境和自己的选择,都只能让自己变得更糟而且让人讨厌从而失去任何的机会。”
“内宅安,才能天下定。”
“我和梦梦纵然不分大小,但云烟封雪都在我这边,所以,哪怕我愿意让出来右位,梦梦在以后反而会更加难受。倒不如按照现在,就这么两头平。”
雁北寒看着夜梦,笑道:“梦梦你说呢?”
“是这样的。”
夜梦温婉道:“虽然分隔两地,但我不能一直就当做其他人不存在。而且,正如小寒所说,若是我大,那以后家宅将永无宁日。”
方彻苦笑点头。
两女算是推心置腹了。
别看毕云烟没心没肺,封雪温柔可人;让她们居于雁北寒之下,她们心甘情愿,乃是大势所压;但若是夜梦做最大的,别的不说,毕云烟就能搞出来地覆天翻。
那样正如雁北寒所说:在一家后宅,三大公主联合一起,一个大妇又能做什么?
最好的平衡方式,就是现在。
不分大小,雁北寒在位格上高半头,这半头却能如一座大山一般,压死所有小心思不敢动!“夜梦擅内政,擅精巧细思;看家安宅,在关键时候也能作为最后的压箱底的后手底牌奇兵突出。”“封雪擅长调和一切,所有矛盾在封雪这边都能完美统一,一团和气。”
“我就负责对外。”
雁北寒说到最后还是叹口气,无可奈何:“至于云烟……就由着她玩吧。”
夜梦笑起来。
“显然距离大家都在一起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暂时多少年之内,恐怕还是在两边的。”
雁北寒道:“所以,这一次只是我和梦梦两人确定基调,以后,慢慢来。”
夜梦举起酒杯与雁北寒碰杯,抿嘴笑道:“小雁子就是想的周到。”
雁北寒愣了愣,道:“小雁子?这是你俩平时对我的称呼吗?”
“咳咳………”
方彻摸着鼻子道:“多好,我觉得比叫小寒好听。”
“哼哼。”
雁北寒翻翻白眼道:“随便给人取外号要罚酒的。”
于是与夜梦闹成一团。
良久后,才轻声道:“小雁子……这的确比小寒好听,小寒这个小名,叫起来有些太冷。”小雁子,给人一种一家人的感觉,小寒……在利于融治这点上,不如小雁子。
而夜梦显然是心中早就接纳了。
这么一想,雁北寒心头更舒服,这些话她没说出来,而是与夜梦再次碰了碰杯,喝了一杯酒。“今天,跨年夜呢。”
雁北寒端着酒杯,充满了梦幻感的说道:“之前我真从没有想到,会这么过年呢。”
“我是真的想过,而且想过好多次。”夜梦抿嘴一笑。
烛影摇红,满室温暖,酒香四溢,方彻感觉自己有些喝醉了。
右手边瑶池仙子,左手边凌波仙女,温香暖玉,绝色凝脂,眼波如水,香气如兰。
子时已过。
“今晚在这睡吧。”夜梦贴在雁北寒耳朵边,强力诱惑:“品尝一下在自己家睡觉啥感觉。”雁北寒粉面通红。
感觉不合适,但是却又实在抵挡不了这个诱惑。
这里,是自己的家。
仿佛只有在这里睡过,才算是完整了,安心了,那种感觉。
“……好。”
雁北寒低声答应。
晚上,雁北寒和夜梦联床夜话。
这才是她俩在真正的接纳了彼此之后真正的说话的时间,关于方彻的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等等等……两人咬着耳朵说了一夜,不时的嘿嘿嘿笑一阵。
幻想了一晚上渴望了一晚上的方总,极其可怜的被赶进了客房,孤零零的过了一夜。
一直到快天亮,雁北寒才说了一句:“你体内也没有五灵蛊,不算咱们唯我正教的人,对于未来你怎么看?”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们……”
夜梦道:“命运催着,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这一步,未来在何方,真心的看不明白。而阿彻他的使命和任务,要到什么时候结束,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雁北寒缓缓点头,夜色中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喃喃道:“且看未来吧……反正,现在比起来之前刚从三方天地出来的时候,是安全多了。修为提升的,也差不多快要足够了。”
夜梦道:“之前我总是做噩梦,生怕他暴露,但现在已经好久没有做那样的梦了。”
雁北寒点头赞同:“或许未来就这么横跨两边,也不错呢?”
“那是最好了。”
夜梦发自内心的祈祷说道。
雁北寒认真的道:“你现在修为要尽快抓紧跟上来,未来……极其有可能,这星空大道,大家都是要走上去的,你落的太远了不行。给你的资源不要节省,哪怕只是提境界,不需要提战力,但境界也是需要上去的。”
“我正努力。”
夜梦叹口气,道:“只可惜先天资质在经过多次提升后,还是差了点……”
“提升资质的我给你的都有,但不如阿彻的好。明天我离开后,他是不会忘了给你的。哼……”雁北寒哼了一声,夜梦伸手抱住她,无声的笑起来,低声道:“雁子,我从来没想到你这么好……”清晨。
方彻无精打采的从床上爬起来。
叹口气。
然后聚了一团冰雪啪在自己脸上,顿时激灵灵的清醒。
还想着有福利,结果呢,连正常饭也没能吃得上。
简直是……
夜梦勤快的做了早饭,煮了灵粥,三人吃了早饭,然后在夜梦和雁北寒催促下,方彻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在守护者总部闲逛。
而夜梦和雁北寒则继续留在小院子里,忙碌说话。
雁北寒给自己的房间布置了一番,然后坐在里面出了会儿神,这里是真的很合心意,但是以后在这里睡的时间,却必然是少得可怜,甚至几乎没有。
和夜梦说了一声,回到房间关上门。
拉开被子,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雁大小姐有些孩子气:我无论如何也要在自己房间里睡一会才成!昨晚上在夜梦房间联床夜话,不算。所以今天补上。
方彻自然是不会想到雁北寒这种孩子气想法,现在他正在守护者总部来回闲逛。
毕竟被赶出来了,又不能接着回去。
但是在总部闲逛才发现,除了原本的值守人员之外,整个守护者总部跟个空城一样,居然看不到熟悉的人。
大家都是从阴阳界刚出来,又逢跨年,都在跟家人团聚。
坎坷城除了最中心部位还在忙碌,其他的地方连人影都见不到一点。
在守护者总部逛街,方彻居然逛出来一种“天地寂寞’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奇了。
他不知道的是,从昨晚上一直到自己逛街的这段时间里,雁南封独和风云棋的酒居然都还没喝完,还在一边喝一边聊。
雁南和封独差点被风云棋逼死。
一遍遍的讲述。
其他雪舞等人也都在凑一起喝酒,这一次喝酒,摆上了令云霄东方南北等人的座位,似乎大家还在一起……
东方三三从回来就没停过。
一直在看大陆的资料,大陆的平静也让他升起了深深的忧虑,找过风云棋,听说这老东西去跟雁南等人喝酒之后也只好叹口气。
忍住骂人的冲动。
不得不说老棋还是缺了点决断力,他若是在察觉异常的时候直接下死命令,不搬迁者就怎么怎么惩罚的话……强行将人都搬到城里,那么等自己回来后自然会为他善后擦屁股,就以人在城里的方式顺理成章的短期消化掉。
但他意识到了危机,却没有做到强行搬迁。
现在东方三三回来了反而更加无法下那样的命令。
如此一来,一旦发生什么地覆天翻的大事,伤亡也就不可避免了。
“有点头痛。”
东方三三也只好在这种「人没有进入大城’的基础上想办法。
这是真没办法的事情,风云棋的性格弱点就是这样子,若是他现在真的能狠得下这个心,那么当年的十方监察的悲剧反而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