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海无良都不想聊了,守卫们都找上门去聊。
“说说当年的夜魔大人啥样,大家听听。”
海无良活到后来居然在监狱里成了一个说书的。
不得不说这种转变简直是……
海无良无限的后悔,若是当时就知道夜魔会这么牛逼,自己带着夜魔教跪烂了膝盖也要在夜魔将级的时候就投入麾下……
哪怕是到了木林远那个时候,自己也能将木林远当祖宗供起来!
尤其是最近。
“几位副总教主说了话现在都不如夜魔大人说话好使。”
“昨夜夜魔大人亲手杀了八千万人!一夜!”
守卫们的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海无良就好像见到了神一样。整个人脑子都感觉炸成粉碎了。现在,夜魔来了。
看着这张脸,与当初将级养蛊成神计划的时候,没有丝毫改变。
但,地位却已经从地到天!
“印神宫真是好命啊!”海无良羡慕到要哭的说道:“有大人这样一位弟子,那混蛋死一万次都值啊。”
方彻淡淡的看着他,带着海无良在领域中登上山巅,坐在云海亭子里。
面对着四周翻滚云海。
“海教主。”
方彻道:“聊聊吧,难得见到一次故人。当年的东南五教,真是……令人怀念的日子呢。”“大人想要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海无良卑微的道:“只求大人稍后出手,给个痛快。”
他知道今天已经是必死。
看到夜魔,他就想起了印神宫,木林远,有这两个人的血债存在,海无良知道,自己就算是有一万条命,也活不下去了。
“没问题。”
方彻摆上一壶茶,声音有些苍凉:“还记得当初,将级养蛊成神计划……”
方彻和海无良聊了好久。
两人甚至对当年的东南五教分庭抗礼进行了复盘。
一点点的回忆。
海无良很珍惜。
方彻也很珍惜。
两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有人和自己提起当年那段在高层眼里根本无足轻重的岁月江湖。神京的人,没有人会在乎在那底层的江湖发生的一切事情。但那段江湖里,却有印神宫木林远孙元海无良等人一生的岁月,全部的青春。
他们在东南那片山林中生死搏杀,或者荣耀,或者失败,或者丧家之犬一样逃走,或者君临天下一般祝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笑傲江湖。
为了一点总部的人随手扔的满天飞的资源,他们就像疯狗一样去抢,去搏杀。
“印神宫其实我一直挺看不起他的,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整的活不活死不死的……想要当纯种的魔头吧,心里还有点坚持,说心里的坚持吧,却又那么微不足道,他自己都随时推翻,推翻后又后悔,又坚持……嗬可……”
“孙元我印象不深,木林远和钱三江倒是见过好多次。木林远是个老实人,严格来说都不像是唯我正教的,而是被印神宫拉进去的结拜兄弟。”
“印神宫自负阴鸷,锐利,其实这逼心很软,很容易被触动,夜魔大人,您当时若是在我夜魔教,您到不了今天。”
“几乎每次养蛊成神计划,印神宫都在下面跪着……嘿嘿,一直到您出现,让他坐了一回第一,那逼纯属沾了你的光。他自己,到现在提起来,就算您问,我也依然是看不起他。”
“心不够狠,手段不够毒,却偏偏自诩东南第一狠毒。他那点狠毒,比起其他人,嘿嘿……真是不值一哂。”
“当初和印神宫一起在养蛊成神计划里脱颖而出,一起到东南,彼此明争暗斗,但一开始还需要互相扶持,所以那时候,和印神宫木林远还偶尔在一起喝酒……”
海无良说起当年的事情,滔滔不绝。
尘封已久的记忆,纷纷潮水般涌出来。
他知道,多说几句,自己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以现在夜魔大人的修为,自己在他面前,想死都死不了,至于反杀……夜魔大人呼呼睡大觉毫无防备和护身灵气,给自己一把神兵利器恢复全部修为使劲砍,都砍不动。
更加是笑话了。
所以他就一个劲的说当年。
“安若星我见过,包括当年的安若辰我也见过,但那时候不知道,我还是个虾米……哎,到现在也是个虾米………”
到后来,是海无良在说,方彻在听。
在这悠悠云雾之间,从海无良话语中,他似乎看到了印神宫的一生。
从一个明朗少年,缓缓的蜕变成为最后穿着教主袍子,腰悬血灵剑的一心教教主。
然后与他自己原本知道的印神宫的所有遭遇,全都融合在一起。
最终似乎听到噗的一声。
一具尸体被梦祖世扔在自己眼前。浑身血污,头戴高冠,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如同是走完了一个完整的轮回。
“呼……”
方彻叹口气,放了些食物在桌上。
“你休息吧,想吃点啥,吃点,想喝点啥,喝点。我要出去了。这段时间里,好好休息。我要在一心教旧址杀你。你做好准备。”
“夜魔大人慢走。小人恭候便是。”
海无良狼吞虎咽,鼓的腮帮子高高的,一边不要命的吃,一边眼泪簌簌落下。
我要在一心教旧址杀你。
这句话,斩断了海无良一切幻想。
方彻出去后,给雁南发消息:“弟子要动身去战场了。”
“赶紧滚吧。”
雁南道。
然后跟封雪辰雪封暖都说了一声,两女都没有很意外。
夜魔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要上战场的,区别只是迟与早而已。
“一路小心。”
封雪温柔上前,为自己男人整理衣服,微笑道:“我们俩也在合适的时候,要去战场转一圈的,这一次战争,无人可以例外。”
“嗯,在神京有任何事情,都要即刻告诉我。”方彻道。
“知道。”
辰雪和封雪一起笑:“现在我俩走出去,整个神京除了几位老祖,连个敢看看我们的人都没了。放心吧。”
然后方彻叫来宁在非:“我先去战场,你估计接下来也会被雁副总教主安排进入战局。到时候有任何消息,要随时通知我,然后时刻注意通讯玉我的命令。”
“遵命!”
宁在非很兴奋。
终于要到老子出马了吗嘎嘎嘎……
方彻给雁随云发消息:“小婿现在便走,出发去战场。”
雁随云道:“那你过来取个东西,是我给封云的。”
“好。”
从雁随云那边取了东西,说了几句话,方彻就告退离开。
“战场上,少杀点人。”雁随云叮嘱:“以后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可能要洗孽,那种魔孽凶唳,不利于长久。”
“小婿懂了。”
看着女婿远去,雁随云眼神很是悠远,随后就再次去了自己的地下宫殿,他还在为唯我正教制作神念通讯玉,准备用来取代五灵蛊通讯玉,这份工作,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完成!
因为需要高度保密。
很是繁琐,却没办法。
方彻随即来到惊神宫,脚步悠悠,缓缓转了一圈,看着空闲已久的白惊的宝座,默默的待了一会。仰着头,看着宝座。
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清冷的目光。甚至还很盼望,能从上面传来一声责骂。
那孤傲绝世白衣如雪的负手身影,还能再次出现,寒彻神京。
但是没有。
随后他漫步来到祭祀大殿外面,缓缓走了两步。
然后就从这里,一飞冲天。
金角蛟也没有找到白惊在哪,这让方彻彻底熄灭了找到白惊的念头。
“惊神宫里寒依旧,万里江湖雪又来。”
正午。
神京久违的出现了阳光。
好久没有见到阳光的人们,甚至感觉有些刺眼。
纷纷出门擡头看。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而在这个时候,一团血云,冉冉腾空而起。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夜魔大人?他这是要……还要干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
一道黑衣人影带着无尽的气势冲天而起。
刹那间血云周边,黑气弥漫笼罩,血云黑气,缓缓铺张,瞬间将天空再次遮蔽。
杀气疯狂弥漫。
煞气疯狂弥漫。
魔气血云缓缓旋转,最后滴溜溜的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了一片天幕。
风起,阴云密布,极寒蔓延,寒风呼啸。
片片白雪,在空中凝结,飘落。
白祖虽去,但冰灵寒魄,依旧天寒地冻。
那身影就在长空中静静的站着,等着白雪飘满神京。
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飘飘洒洒,无止无休。
大地一片银白的时候……
夜魔大人身子缓缓融入这疯狂旋转的血云,一路澎湃杀气,滚滚沸腾,向着神京之外,战场方向,扬长而去。
神京白雪萧萧。
下面神京民众一片如释重负。
“夜魔大人走了!”
“夜魔大人去战场了!”
“我天,我……我这段时间都没敢喘气……”
“这个煞星可终于走了……”
唯我正教总部。
雁南封独辰孤毕长虹看着满城白雪,看着天空逐渐远去的血云一脸无语。
“这特么……装逼没够!”
“走就走吧,还弄得这么声势浩大……”
“一个人去战场,居然搞出来百万军队一般的气势……”
“这尼玛的……”
四位副总教主一脸无语到家。
“战场上那么多的巅峰高手,哪轮得到他装逼……”
四个人都有一种相同的冲动:立即追上去,抓回来,按在地上,狠狠地痛打一顿!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但是四个人却都纷纷神识扩散,去感应天空的严寒,感应冰灵寒魄,神识怅然的徜徉在漫天大雪中,说不出的心中沉郁。
这,是我兄弟的感觉。
封独负手站在雪中,如同感觉到白惊还在面前,还在身边。
默然良久。
终于一声轻轻的叹息:“这孩子,有心。”
夜魔大人出征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大陆。
然后无数的消息,传向五个战场。
夜魔大人根本没有任何掩饰,就直接轰隆隆驾驭着百里魔云,遮天蔽地的从唯我正教神京一路疯狂威压的前去战场!
一路杀气冲天,一路白雪满地。
所过之处。
千山静寂,万水无声!
不管是守护者还是唯我正教,都感觉到了一股震动感。
尤其是守护者这边,都是神情凝重:唯我正教,终于放出来了这个刽子手!
各处战场,一片沉重。
雪长青正在拚命地给方彻发消息:“你在哪?方总,你在哪?夜魔来了,夜魔的目标恐怕是东南。要有人挡!快来!”
封云也在给方彻发消息:“我去,你安排好了吗你就来?替身呢!?你一来就得来俩啊你别犯糊涂!”“你声势这么大干什么,我勒个去的,你低调点来也有点转圜余地啊,万一替身不到位你还有隐藏机会,你这个猪头……”封云收不到回复,急了。
而方彻也在拚命地给孙无天发消息:“祖师,您在哪?您在哪?我来东南了.……”
正在御寒烟阵营中战斗的孙无天一脸郁闷:“又要老子当替身?但这边战斗的好好…”
但是没办法,宝贝疙瘩那边事情重要。
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疯狂战斗,孙无天也感觉到,自己的提升再次触摸到了上限。
这几天被风雷和雪舞轮番打的快要闭气了。
恨意直冲九天,孙无天再次出战:“风雷!来!”
轰隆隆干了一场最最惨烈的!
休息一下,发现与风雷战斗真是没啥用了。
于是再次挑战:“雪舞!”
轰隆隆……这次孙无天吃了大亏,被雪舞追着打差点就打死,而且不管怎么催,的确是到了上限了,甚至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在逐渐升起。
那是一种“现在的路到头了’的感觉。
而到了这种层次的武者,基本都明白:接下来需要闭关参悟了。战争,已经给不了多少用处。换句话说就是该沉淀沉淀了。
被雪舞数次逼到死都没有感悟。
孙无天哼了一嗓子,疯狂十三刀斩的天地崩裂,指着雪舞说道:“老子现在到了瓶颈,回去参悟一段时间,等老子回来,一刀就剁了你的头!”
雪舞也不轻松,孙无天的恨天刀威力太强,太凶,戾气太足了。
凶唳到了让自己随时随地都处在心惊胆颤的地步。
“孙无天,你的恨天刀,破而后成了。”
雪舞有些感叹:““你现在恨的是什么?”
孙无天擡头看天,魔雾在他身后疯狂肆虐呼啸,他就在空中双手拄着刀,看着天空,狰狞着脸说道:“我现在恨的,才真正是天!”
雪舞默然。
孙无天哈哈哈大笑,一刀斩断一座冰峰山头,冲天而起:“我去也!”
御寒烟狂奔出来,朝天怒吼道:“孙无天!你敢给老子撂挑子……他妈的!你走了我这怎么办!”“我管你怎么办!”
孙无天已经没了影子。
御寒烟顿时手都麻了,对面,风雷提着剑:“御寒烟,来来来,咱俩玩玩!”
我玩你个球弹啊玩!
御寒烟狰狞着脸冲上去,没办法,身为副总教主,打不过也要打!否则,士气呢?
但御寒烟毕竞也不弱。
著名的云端客卿,身法飘逸。哪怕打不过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而且无论怎么打,在外人眼中我都是从容潇洒不落下风。
云端便是御寒烟的主场。
但是这一波双方打的,却的确是新的感觉。在经历了孙无天那样的威猛霸道之后,再对战御寒烟,雪舞风雷都感觉,吃了一顿大餐后突然来了一顿清口小菜。
别有风味和感悟。
而御寒烟面对两人的疯狂压力,也在拚命的提升着自己。
这一次可不是阴阳界之中的切磋,而是切切实实的生死战。哪怕大家都知道将来要一起打神,但是此刻你死了就是死了!
绝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御寒烟身上有唯我正教的不败尊严,而风雷身后同样有千万不容有失的无辜性命!
御寒烟大队真的冲过来,那是真的会血屠千里!这一点,已经有无数明证!
那纵横流淌如江河的鲜血和遍地白骨,无不在证实这一点。
方彻得到了孙无天的回复,然后心中一定。
给雪长青发消息:“嗬嗬,区区夜魔,我正等他呢!少等,我这就从极寒世界赶回去。”
“去极寒干什么?”
“我不来适应极寒并且修炼,我如何抵挡夜魔的冰灵寒魄?”
“有道理,速回。”
然后方彻一路潜入,就去了一心教旧址,那边,已经是满目荒凉。
他找到木林远孙元等人的坟墓。
将四周清了清杂草。
拜祭了一番。
然后将海无良抓了出来。
海无良怔怔的看着木林远的墓碑,突然仰天惨笑:“我又回到了东南!我果然还是死在东南!哈哈哈……老木,居然是在你的墓前死,我……”
刀光一闪。
海无良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方彻运刀如风,卡卡卡……尸体被分解成了一块一块,扔在山林里。
用一根树枝,插着海无良的脑袋,竖在坟前。
一如当年海无良杀害木林远的方式一样。
方彻面对墓碑:“二师父,您看到了吗?我,为您报仇了!”
墓碑上,木林远的名字清晰的雕刻。
山林风来,雪地凄清。
一如当年,木林远身死,方彻在雪地里狂奔的那一刻。
风清冷,掠过长空,刮过雪地,吹起方彻的头发,衣襟。
他静静地站着。
思绪悠远飘飞,回首前尘,天高云淡,蓦然感觉自己已经经历了三生三世一般。
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闭上眼睛。
冥冥中,似乎看到木林远和印神宫等人正相对而坐,把酒痛饮,钱三江,侯方,孙元,也都在旁边。一脸微笑一脸满足。
“知足了。”似乎是木林远在说话。
“很好。”印神宫点头,还保留着教主架子。
“好孩子。”钱三江哈哈大笑。
“这是我徒弟啊……”孙元乐不可支。
“我跟着沾个光。”侯方猴脸上一片笑容。
一阵冷风吹来,方彻激灵灵打个寒颤,睁开眼睛,白雪皑皑,松林呼啸,一片凄清冷寒,却哪里有什么印神宫,木林远?
“人生一场幻梦,世事几度沧桑;面前欢娱正盛,回首满目荒凉……”
方彻悠悠念诵,那是木林远生前经常吟的小调。
“人,不能回首啊。”
冷风打着盘旋,在雪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从方彻面前旋转而走,转了一圈,在山林消散。“大师父,我走了。大仇已报,您且安歇。”
方彻躬身。
身子缓缓化作烟云消散。
树枝插着海无良的脑袋,在坟前矗立。
身在高空回首看去,只见那墓碑上还在映射阳光,闪烁不定,似乎是在告别。
方彻一声长啸,冲天而去。
下面,山林寂寂,白雪皑皑,与当年一样,只是多了遍地荒凉。
似乎一切,都停留、封存在了当年。
东南五教地下聚首,也不知道当年的江湖,是否还在另一个世界继续。
守护者营地这边。
雪长青结束了和方彻的联系,顿时放心了,放下通讯玉,对东云玉莫敢云等说道:“没啥事,方老大快到了。方老大没到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先顶顶夜魔。”
其他人都是一脸菜色:“……好。”
顶顶……
你这说的轻松,但这夜魔……是真的不好顶啊。
尤其是雪缓缓东云玉等人,听到夜魔这俩字心里就感觉有点怂。
没办法,在阴阳界里面有时候一天被打三十多顿……阴影简直是比天还广阔啊。
井双高吭哧吭哧,道:“东云玉和莫敢云上吧,他俩这次提升是真的牛逼!对付夜魔不在话下。”风向东立即赞成:“我也是这么感觉的,尤其是东云玉,我现在都根本不是他对手了。我觉得东云玉完全可以单杀夜魔。”
“卧槽,话不要乱说啊。”
东云玉急了,黑着脸道:“你们别挖坑,我特么几斤几两,老子自己能不知道?提升是比你们强点,把你们都比成了渣滓也是事实,但是对夜魔……也没啥把握。”
“你特么说谁渣滓呢?”雪缓缓和雪一尊等直接不乐意了。
瞪起了眼睛。
莫敢云闷声闷气:“嗨……我来先试探试探夜魔咋样,这不是事儿……”
大莫人比较实在,对任务说不出推辞的话,当然他现在感觉自己底气很足也是一方面。
阴阳界从冥雾后期开始,一直到现在出来后,还没跟夜魔干过,莫敢云感觉自己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