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你混蛋!”
五个人面罩后的脸,同时化作了紫茄子。
被耍了,而且被耍的这么狠。
方彻咽下口中丹药。
默默调匀呼吸。
吐了口气,默默的思索,自己的修为,还是有点差了。
面对这种围攻,不同于战场征战,更不是一对一,如果一对一,方彻有把握干掉任何一个。但是面对围攻,就必须要让对方尽快减员才行。
而在围攻中对围杀者绝杀减员,难度要比单打独斗要大得多,消耗也必然多。
比如君临式,最管用,但是如果对这种层次的高手想要做到一击绝杀,那就只能出一枪!
那一枪出去,带着那种气势,就算是三步高手,也能瞬间绝杀!
当然前提条件是对手不能是那种原本就处在巅峰的三步高手,或者是雁北寒封云雪长青那种天才型。那种就只能够重伤而做不到击杀。
但现在眼前这几个,明显不到那种级别!
封云雁北寒等都是凭借超级天赋在阴阳界一举冲上了虚空见神,他们面前还有无穷无尽的路。而眼前这几个,则是属于那种在外面几乎将路走绝了的,到了阴阳界里面拚命压榨,最终也就只到了现在的地步的人。
就等于前方已经走绝了路。
这两种,同属于一个级别也是截然不同天上地下!
白骨碎梦枪作为第二枪,其实就很勉强了,因为第一枪君临势太足,消耗太多,第二枪白骨枪在对方六大高手围攻之下,利用对方死亡气势再次挑杀一人,这其中金角蛟还是出力了的。
而且方彻自身也差点受伤。
这连续两枪需要的灵气量是极其恐怖的,自己这等无穷无尽的灵气运转都差点跟不上。
没有任何人看到,在第二枪即将到那一瞬间,被杀这人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下。
这是金角蛟刚刚开发出来的新技能。
镇魂!
直接威慑魂体。
这种普天之下无人知道的存在陡然出手,效果是立竿见影!
而方彻今天遭遇这么多高手围攻,心里其实也没底,所以他第一时间就释放了所有气势,让金角蛟在合适时候,配合镇魂。
他现在连杀三人,只有第三人,是金角蛟配合。
所以方彻现在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晰:面对这种高手,一枪绝杀之力!
如果孙无天不在旁边,其实还有一剑绝杀之力……哎不对啊,就算是祖师在旁边,我从阴阳界出来之后,也可以用一剑绝杀之力啊!
方彻心中一亮:我就算是明明白白说方六爷教的,又能怎地!?
现在我名正言顺了啊!
前后左右五个人盯着方彻,人人都是满脸沉重,凝重。
一颗心也彻底沉淀下来。
这一轮,围攻之下,再次战死一人。
但是,也让他们很确定的摸清楚了:这位夜魔,果然是隐藏了实力,手底下的硬扎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越级战斗的能力,堪称千古第一!
绝不是表面露出来的那点本事。
底牌之多,难以想象。
但是却也让他们明白了:夜魔的境界,其实,也只有九品巅峰!他并没有跨出虚空见神的那一步!所以属于虚空见神境界的空间转换,自己等人能用,但夜魔看不透!
所以这一战杀死夜魔的把握还是不小的。
但是五个人心头都有些郁闷:既然看不透空间转换,那么刚才吴财是怎么死的?
吴寿分明用空间转换躲过一枪了,怎么这次没躲过?
不应该啊……
五个人都没立即动手,现在的情况,着实是有点「麻杆儿打狼两头怕’的架势。
但,从明面上来说,夜魔是占据主动。
终于。
“杀!”
一片云气刷的一声铺满了整个空间,随后风声呼啸,无数的刀山剑山,在天空形成,疯狂砸落下来。而夜魔应该是用枪损耗太大,现在用来动手的是他熟悉的剑!
剑光冰寒,点点洒出,冰灵寒魄,全面出击,甚至冻结了云气。
战斗变得胶着起来。
五个人都是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打法,五人凝结一起,灵气互相连通,再也不给方彻释放凝势的机会,直接用蛮力硬催,不给回气的空间,并且灵气互联,随时准备应对那石破天惊的星河大日一拳!五个人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夜魔还敢打出那种绝杀型的星河大日拳或者白骨枪恨天刀,那么他出手之后的空档时间,就是他的死期!
当然这一击也必然会带走五人之中的一个,对于带走谁,大家都是老江湖,对生死都看得通透,也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干掉夜魔。
其他的,爱咋咋地!
而无论任何战场,所有人最头痛的就是遇到这种老魔头:我不主动找死,我也不会主动找你同归于尽。但是真到了必死的时候,我也能豁得出去缠住你,给别人制造杀你的机会!
方彻手中剑挥舞,一片片剑山被他推出去。各种剑法,信手拈来。
被压制的太狠的时候,突然扔几招空冥剑出去。
缓解一下。
眼看着一张生死网,已经即将形成。
方彻看似被逼急了,一声大吼,立即展开更加绵密的护身剑法,似乎是被逼的缩小战圈了。但却是方云正的夺命一杀前式,八方风雨式,十面埋伏式。
手中剑不断地与任何一人的剑开始疯狂碰撞。
而五个人都是大喜。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你不和我们碰撞,你既然敢和我们碰撞,我们实力高,那就更加的不怕了一一而方云正的这绝命一杀,厉害之处就在这里!
终于。
生死网严严密密的形成,方彻就好像一个被困在天罗地网里的小老鼠,已经无路可逃。
连在领域门口看着的孙无天也是一阵阵的捏着冷汗。
这小子……还撑得住不?
眼看着绝杀之局已经形成!
五个人丝毫不乱,纷纷加重手上的力量。眼看可以用最少的代价拿下夜魔,在这种时候,没人愿意铤而走险!
这句话,到任何时候都是至理名言的现实心理。
夜魔越来越狼狈,越来越是左支右拙,身上还不断地带出血花。
“夜魔!”
“认命吧!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夜魔一声狂啸:“我死,也带你们一个走!”
“嗬嗬……做梦!”
五个人闻言更加稳扎稳打了。
刚才战死的三个人,一个是出其不意遇到了星河大日,被一拳打死。这一点,咱们认,冤枉是冤枉,大意也是真大意。
但是星河大日拳也是需要蓄力的!只要注意压制,就发不出来,发出来,威力也不全。
而另一个死在那种君临天下气势压制之下,那是夜魔蓄势已久的,也是一种自己等人根本不了解的领域气势,突然吃个亏,被杀个人,也属于情有可原。
而第三个人则是纯属踩坑。
因为要对抗君临天下的气场,发动了生死势对抗;但是却又踩入了夜魔白骨碎梦枪死亡领域的陷阱。现在五个人一边战斗一边思索,夜魔的战力的确是出乎预料的高,但是也没有真正高到可以秒杀自己任何一人这种地步。
境界的压制还是存在的。
之所以吃了亏死了人,居然都是因为消息不准确。
起码那星河大日……如果早知道的话,老三怎么会那么傻的的送力量给人家杀死自己?
想到这里,大家都是无比愤恨情报来源:特么得收集的什么破情报?这不纯粹坑人吗?
现在战局总算稳定了,而且,两位三步高手在稳稳压制,控制大局。
夜魔,插翅难飞!
五道剑光,凝成一体!
绝杀之势,已成!
便在此刻,方彻陡然间腰身一拧,陡然间化作一条游鱼一般,手中剑疯狂的与五个人分别对磕一记,便在此刻,绝杀势,已经轰然落下。
孙无天就要出手……
但在这一刻,方彻剑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闪亮的光华,随后,身子一旋,一股莫名的力量陡然发出,五人骇然发现,自己发出的攻击力,居然不听自己指挥,瞬间切割,被引流而走!
而方彻的剑,瞬间化作主流,竟然引领着五个人绝杀势的全部剑光,瞬间化作了流星!
直冲之前六个人那站在中间的老大!
这速度,简直惊世骇俗!
连孙无天这种修为,竟然也没有看清。
只感觉鬼影一晃,光芒灿烂。
血雾升腾。
而那位黑衣人首脑竞然直接被从胸口撞出来一个水桶粗细的大洞!
前后通明。
里面的五脏六腑,彻底的都消失不见了。
这一瞬间,夜魔竟然连人带剑,以极致的速度,从他的胸口「突围’而出!
直接穿透,瞬间居然已经在千丈之外。
一击绝杀,千里远扬!
黑衣蒙面人首领眼神中射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的两条腿,还稳稳地,渊淳岳峙的站在大地上,但是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居然全都消失了!站在那边,就好像一个人形隧道。
“吴福!!”
一个黑衣蒙面人发出撕心心裂肺的惊呼!
这位黑衣蒙面人首领吴福握着剑的手微微动了一动,然后,脑袋突然亮了一下一般。
一团剑光在他的脑浆中爆炸。
天灵盖嗤嗤的冲出来血光。
同时身体到现在才开始四分五裂,发出扑扑扑的诡异声音,向着四面八方血肉飙飞。
一个脑袋掉落地上。
整个空间场地,安静得吓人。
四个人手中持剑,却一动没动。
只是眼睛死死的看着远方那个人影。
夜魔!
他怎么做到的?
在那种五大高于他的高手绝杀态势之下,竟然瞬间冲出去,并且反杀一人!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借力的?
四个人脑子里一片混沌,因为,他们对这种手段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对!五个人陡然想起来一个人……这种剑,传说中有过!
领域入口。
孙无天大张着嘴巴,眼珠子凸出在眼眶外面。
整个人如同叹息一样,心头在回绕着四个字:七步一杀!
然后他才突然想起来,在阴阳界里,因为方彻和方六爷长得像的问题,叶翻真等人都对方彻很是亲切的事情。
而外面的四个人,也在这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同时开口。
“绝命一杀!”
“生死一杀!”
“决死一杀!”
“夺命一杀!”
在场四个人加上领域之中的孙无天,五个人竟然是说出来五个称呼!
但是所有人心里却都是说的一件事,而且很清楚别人说的就是自己说的那一招。
因为这一招传说太多,也就导致名字太多了!
十方监察,方六爷的招牌!
此招一出,天下无人不识!
当初十方监察方六爷,就是用这一招,不知道带走了多少高手的性命!而且每次用这一招,方六爷都是毫发无伤。
绝杀劣势下,方六爷绝命一杀。
冲出重围,手提脑袋扬长而去。
这是江湖的万古传说!
这一击,向来被江湖中人称之为:无人能解!
方云正的几个外号,都是这一剑带来。白衣星河、白衣剑神、天下第一刺客……
都是因为这一剑!
这一剑的标志性,当年在整个江湖之中,堪比唯我正教总教主的星河大日拳!
出手,必杀!
哪怕方六爷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几千年,这一招已经渐渐的无人提起,但是,只要这一招出现,凡是高层武者,立即就能认出来,而且勾起来当年那些尘封的记忆!
白衣镇云端,剑出天下寒;
杯中酒未尽,脚下已千山;
惊鸿一闪烁,黄泉九道湾;
监察红尘事,十方第六关。
隐约间似乎看到方六爷又是一身白衣,云端落下。
飘然而来,一剑杀人,一声长啸,扬长而去。
灿若星辰,快如阳光。
在你看到阳光的时候,阳光已经射入你的眼睛!
“夜魔!!”
后来的那两个负责断掉夜魔后路的其中一人厉声狂吼:“这是方六爷的招牌,你………”
数百丈外。
夜魔大人的身子在空中漂浮,发出渗人的怪笑:“桀桀桀……也是时候让你们尝尝本大人的手段了!”突然阴森森一声喝。
“这一招。”
“名血烟!”
他双手骤然一张,血云腾空。
四个完好站着的人之中,其中两人突然间一声惨叫。
两道散发着隐隐金光的血柱,如同两条长龙一般从他们两人肩膀上蹿了起来。
凌空被抽起来百丈高!
两人疯狂灵气爆炸,轰然炸碎自己肩膀。
但是浑身血量,已经被抽出去一多半!
两人自己炸碎的肩膀,竟然已经没有多少鲜血流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心中一片绝望,完了!方彻在激战之中,剑气早已经无声渗透在他们肩膀多次!
他知道这种老魔头谨慎,所以每一次剑气都是让他们感觉到刺痛,却没有出血。
但是这种刺痛多了之后,表皮虽然不见血渍,实际上下面已经是形成出血的血肿。
只是没有流出来而已。
而方彻为了十拿九稳,在这两人的肩膀上疯狂种草,这种血肿制造了百十个。
直接抽干,方彻没想过。
这种地步的高手,反应速度极快,是完全可以自己阻止的。但是这样做之后,阻止只有一条路:自己炸了肩膀!
炸了,重伤,就好杀了。
不炸,直接抽死!
至此,围攻方彻的八大高手,已经等于去了六个!
包围圈,彻底瓦解,实力优势,完全转变。
但是他们制造的这片空间领域,却还存在。也就是说,现在任何人依然不可能在这个空间领域里发出任何消息去!
最后还剩下的两人,正是从后面负责“截断夜魔退路’的两人。
现在,两人眼神中一片凝重。
因为……他们现在赫然发现,他们截断的,不是夜魔的退路,而是自己的退路。
枪芒从天而降。
夜魔又换回了白骨枪。
空中白骨山脉,再次连绵展开。
看着那已经被几乎抽干血液的两人,被夜魔的白骨枪一枪一枪的杀死,一直到将脑袋也剁下来。最后的两人只是眼神死灰的看着,并没有上来参与围攻和抵挡!
因为他们已经清楚的知道。
没用了!
今日一战,已经是彻底的一败涂地!
再怎么挣扎,也已经没用了。
而且自己将自己置身于如此绝地,连发出消息求援,也做不到!
虽然明白只要疯狂往后冲,只需要几个呼吸就可以冲出这方圆千里的范围,但是两人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夜魔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各种手段各种底牌全都出,将局面扳回到这种地步,却又怎么会给自己两人逃命的机会?他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夜魔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外冲!
分明他们已经商量了十几个如何阻止夜魔突围的方案,却一个也没有用上。
如今才明白:夜魔根本就没想走!!
不杀光自己等八个人,夜魔是不会走的!
方彻一手拎着枪,慢悠悠的从空中飘落,一步步的踩着大地走来。
对面两人都清晰感觉到,随着夜魔的一步步前进,他脚下的大地,在飞速的延伸,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他的气势,再次在积蓄。
他已经准备好了再次杀人,杀掉自己两人。
两人浑身灵气,也都已经提聚到了巅峰,眼神沉凝的看着夜魔靠近。
剑身流光闪烁。
那是灵气充斥到极致的表现。
刚才为何不出手,那两人血液被抽走大半,自己又炸了肩膀,战力百不存一。
上去帮他们,他们自己反而早就成了累赘牵绊!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和被动,而面对夜魔这种对手,是不能让自己出现丝毫的破绽的。
所以两人选择了袖手旁观,冷眼看着那两人被杀死。
因为他们要做好和夜魔决死一战的准备。
保持最完整的战力,真正的与夜魔同归于尽!
方彻停留在两人面前五丈距离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做出任何反应,而且,他的长枪可以瞬间攻击,对方的剑,却没有这么长。标准的安全出击距离。
“刚才杀死的六个人,面罩都碎了,他们的脸,我也看到了。都不算陌生。”
方彻轻声的笑了笑,道:“吴家福禄寿,吴福,吴禄,吴寿。林家岁寒三友,林松,林竹,林梅。”“不算意外,我都猜到了。”
“林家要杀我,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吴家要杀我,却又出动不了吴副总教主的贴身护卫那种级别,就出动了福禄寿。”
“其实吴家要杀我,我是有些想不通的。吴家为何要杀我?吴帝也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吧?吴家凭什么杀我呢?”
方彻这句话,让隐身在领域中的孙无天鄙夷地连续呸了几口唾沫。
这特么这话你还真有脸说得出口嘿!
吴家杀你,那不是理所应当吗……丫的,你亲手干掉了吴帝!人家还不能杀你了……这是欺负人家不知道你两个身份啊。
但是孙无天依然没出现。
因为他清楚,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谈话的时候。
夜魔在套话。
他实际上是在试探:这次出动福禄寿,究竟是不是吴枭副总教主要杀我!
吴枭要杀我,和吴家要杀我,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对面两个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我们也只是奉命杀你,至于什么原因,我们不会有任何过问。方彻点点头,道:“好吧。”
他随即充满了感慨地说道:“就算吴家要杀我,也有理由,那么,你们俩也来杀我,就让我十分不解了。”
一个黑衣蒙面人淡淡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杀你,有何不可?”
“杀我,当然可以。”
方彻看着天空白云悠悠,轻轻叹息道:“只是有些感慨。”
两个黑衣人都没说话。
方彻悠悠道:“犹记当年白云洲,暗夜沉沉雾悠悠;当初恩义犹在念,一场生死一场休。夜云前辈,你让我心情很是复杂呀。”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真没想到,今天来杀我的,是你。”
对面两人沉默的站着。
良久。
左面一人发出淡淡的笑声,伸手直接拉下面罩头罩,露出一张清瘫瘦削熟悉的脸,淡淡道:“夜魔大人,好眼力。”
正是辰家。
夜云。
深夜清晨,必有风云。
当年去白云洲给方彻送物资的那个人。
如今,化作了拦路的杀手。
一时间,方彻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微末时候的岁月感受,与今天的风云动荡,突然交织在一次。各种滋味,五内杂陈。
几乎以为两个人生岁月在相互碰撞一般,有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旧事前尘,如在眼前。
看着眼前的这张清瘫面容,方彻心中今昔相对,心潮若海浪起伏。
当年那夜,夜云在我面前,乃是天际神祗,云端巨擘。
今日此刻,夜云在我面前,已如砧板鱼肉,待宰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