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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二点七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5日  作者:风凌天下  分类: 玄幻 | 异世大陆 | 风凌天下 | 长夜君主 
站在大门檐下。

方彻目光悠悠看着这个自己来过一次的院子,感觉着院子里熟悉的气息,真切的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觉扑面而来,刹那间将自己包围了。

只是这种熟悉的一股气息,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是突然鼻子一酸。

没有任何征兆的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就夺眶而出。

瞬间模糊了视线。

任由泪水涌出眼眶,他酸涩且期待的等着。

他是真的想要,现在突然有那个声音很嫌弃的再骂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瞧你这点出息!但是没有,没听到。

一时间方彻感觉心里有些委屈冲上来:我都哭了,你怎不出来骂我了?

踩着熟悉的石板路,方彻一边眼睛怔怔地看着院子两边孙无天开垦好的菜地,一边猜着孙无天分别想要在这块地里种什么。

速度极慢,走走停停。

终于接近了正房屋。

目光所及,正房屋雨檐下,还有一顶草帽,一件蓑衣,几把锄头,铁锹,鳜头。

安静的在等待着主人来使用。

房门旁边,探出来一块雨檐,下面有一张躺椅,一个小茶几。

显然,老孙平日里就准备躺在这里喝茶。

这把躺椅,还是方彻准备的,封云亲手做的。

方彻缓缓挪步,走到空空的躺椅旁边,轻声道:“祖师,我来了。”

一如往常的报到一声,声音忐忑,如同孙无天就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一样。

一阵风来,躺椅缓缓起伏,似乎是孙无天依然那么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假寐,一如往常对于他的到来,很做作的不屑一顾,不加以理会。

方彻静静的站在躺椅旁边。

站了好久。

就好像他每次见到孙无天,孙无天总是让他先站在一边先训一遍那样。他耳朵里似乎响起来孙无天的训斥:“来就来了,搞得那么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一般。”

声音似乎很讨厌,但内心实则甚喜之。

但方彻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却没等到这句话。

睁开眼,泪水就模糊了双眼,连躺椅都几乎看不清了。

擦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嘶哑道:“您果然还是如之前那样不理我呢。”

然后才转身,推开屋门,进入房中。

看着里面的摆设,方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转了一圈之后,站在一间卧室门口发呆,这一看就不是老孙为他自己准备的房间。

却又不是客房。

这明显就是给自己预留的房间。

老孙居然给自己留了房间!

而且里面还有一把刀。

与恨天刀一模一样的刀。

放在床上的枕头上。

刀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方彻感觉喉咙似乎被堵住了。猛地上前一步,砰的一声肩膀撞在门框上。

冲进去,将信封抓在手里。

心潮澎湃迫不及待的打开,想要看到老魔头最后对自己说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一句话。

“这把刀,留给你那个徒弟!”

方彻瞪大了眼睛,打开了信封又掏了掏,凑在眼前看了看,没别的了,再看看这张纸,翻过来看看,用火烤烤,用醋试试……也没有别的字迹!

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床上,喃喃道:“您这是真的一句话也没给我留啊?”

空间戒指里一个字没留。

如今满怀期待的找到家里来,居然看到了留给徒孙的见面礼。

拿着刀,拿着信,方彻不死心的将枕头下面,床单下面,床下面,抽屉里,都翻了一遍。

没有。

任何地方,都是一个纸片都没留。

拿着信,站在孙无天留给自己的房间里,方彻一片茫然。

隐约中,似乎看到老魔头在虚空中站着,一脸鄙夷的说:“你还用我给你留话吗?”

方彻茫然地说道:“可是您……总要给我留点念想…”

书房,卧室,客厅,客房,影壁,过道,走廊,窗,凉亭……

方彻都细细的找了一遍。

最后,站在后院孙无天的坟墓前。

触目所及,黄土一坏,平凡平淡,没有桀骜,没有恨意。

方彻终于忍不住嚎啕出声:“您居然真的一个字也没给我留!!你说过要看我大婚喝喜酒的,你说过要帮我看孩子的!您怎么说话不算话?!”

坟墓无言。

一如孙无天平常的嫌弃。

但之前的嫌弃是过一会就冲过来打一顿,而现在,显然是不可能有回应了。

方彻跪在坟前。

摆上三个小菜,三个酒杯。

点燃三柱香。

一张张的点燃纸钱。

随着燃烧,热浪翻滚扑面而来。

一边烧纸,一边泪眼模糊的抱怨。

“………我是真没想到您是一个字也不给我留啊,您给雁副总教主和段首座都留信了,为啥不给我写句话呢?”

“要不说您是大魔头呢,这心是真硬啊。”“………神京那么多坟头,辰副总教主他们那边,我都还没去祭奠呢。办完了事儿,第一站就到您这里报到了。祭莫的第一个,只能是您,不能是别人啊。他们要等我从您这里回去,才会过去烧纸。您说我对您这么好,您却一个字都不给我留,像话吗?”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想要让我尽快的走出去您离去的悲伤,但是我这没抓没落的心里是真的空,难受………

方彻叹口气,低着头,没有丝毫控制自己的泪水。

啪啪的一串串滴落在坟前。

一声声的埋怨。

“你就是想不开,想要做守护者就去做啊,感觉错了就去认错啊,然后努力弥补不就成了?雁副总教主他们也不会拦着你啊,结果您是啥也不说,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然后一个人发疯一个人笑,独自懊悔独自惆怅……到了最后一步,竟然还是啥也没说。”

他叹着气。

回想孙无天的一生,自己都有一种无力感:一开始就误会了,修炼有成出来就开始屠杀了;然后过了好多年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然后就一路扛着,一路错上加错。

一直到被诛心刃破恨天刀那个时候为止;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入了孙无天人生的第二阶段:痛苦懊悔凶恶毒辣后悔想回头却回不了,日日夜夜独自煎熬。

而且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连倾诉的地方都找不着!

只能自己憋着!

所以他殷切盼望着方彻的生杀巡查行动,因为只要方彻需要替身,他就有了机会可以做之前想要做的一切事情,完成少年时候的梦想:做一个维护人间公平的大侠!!

但是他还不能暴露。哪怕方彻自己都能暴露两面卧底的身份,孙无天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后,整个人、整个人生就成了笑话。

一辈子的人生,在世人眼中就成了颠三倒四朝三暮四的笑柄!

你想要回头就回头?想弥补就弥补?你做了一万年魔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你跟大家说你搞错了?

你可是无天刀魔啊!

唯我正教的招牌啊!

所以,孙无天只能憋着,他连跟方彻都不能说。只能自己背着,扛着,一直到死,才能解脱。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能用“方巡查’的名义。

包括一些“知情者’,也只能是“绝命飞刀’。

而真正的这些事情的真相,是不可能公诸天下的。

他清理白雾洲,整顿白雾洲,肃清白雾洲,保护白雾洲,最终因保全白雾洲而战死白雾洲,但白雾洲的人甚至不知道孙无天是谁。

“老头响………”

方彻拿出酒坛子,往刚刚撒尽的酒碗里倒酒:“我不说你这辈子做的对错是非,但你这一辈子,过的是真苦啊。”

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好久没陪您喝酒了,今天啊,陪您喝个够。”

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将供奉的酒撒在地面,再倒满,再喝掉,撒掉。

连续几碗酒之后,方彻轻声道:“您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守护者的卧底吧……但这,现在来看,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虚空。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您知道我是守护者的卧底,您会不会表面震怒心里惊喜我甚至想过我身份暴露整个教派追杀我的时候,您会不会保护我逃走,我感觉您会的。真的。”

方彻轻声说着,这是他的真实感觉。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孙无天绝对会勃然大怒,但是心中却会欢喜,而且会拚命的保护自己逃出唯我正教。这一点,方彻深信不疑。

轻声道:“祖师,曾经的我,也是认为,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我当年在这个身体里醒过来,平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覆灭唯我正教。”

“我见过那堆成山的尸体,见过无数无辜被杀的平民,更见过无数的唯我正教肆虐过后的幸存者是多么悲痛凄惨……魔教,是真的恶啊。真的该死啊。”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唯我正教该多好?”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就能变得美好起来?不再有那么多残酷的事情发生?老百姓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一家人和和美美,安稳度日,男耕女织,维持生计,生老病死,遵循自然规律,一代一代,繁衍生息,多好?”

“人啊……永远不知道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看到的是什么。祖师,您说是吧?”

“就如您当年初出江湖,也是想要斩杀恶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维护人间的公平与正义……是一样的。”

“您遭遇了误会,颠覆了理念,所以改变了,走上了自己曾经坚决反对的路。”

“而我如………”

方彻苦笑一声:“祖师,我没有如您那般误会,但是,也在这条路上,积重难返。您现在或许不知道,走到我如今的地位,守护者已经不允许我暴露,也不允许我回去。而唯我正教这边,总教主是明知道我身份的,也不允许我暴露,更不允许我彻底的回去。”

“所以未来只能是两边摇摆。”

“然后更加让我自己感觉到颠覆的,是我现在认为,我两边这样摇摆,一只脚在这边一只脚在那边是正确的,是对的,才是我最应该做的。”

“您说这件事,奇怪不奇怪?”

“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覆灭唯我正教,斩尽杀绝。但是现在,我却不希望唯我正教被灭掉了。”“您说我,是背弃了自己的初衷吗?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吗?”

方彻嘿嘿自嘲笑了笑:“我自己都感觉,这个变化,真心地奇妙。”

“我在刚刚遇到您的时候,好长时间,目标都是这样的。一直到我到了生杀巡查的后期;然后,才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其实守护者大陆这边的恶人,并不比唯我正教少多少。”

“而且唯我正教的恶,从某一方面来说,是一种压制和平衡。”

“随着在两边的地位都是越来越高的时候,眼睛看出去,就是不同的风光。不是说之前的我就错了;也不是说现在的我就对了。正如大伯所说,屁股坐在什么高度,就考虑什么高度的问题。我之前没到这个高度,但我现在有时候也还是会感觉拧成了一股麻,全乱了,很混乱。”

“善恶不能成为评判人间的唯一标准,您说是吗?”

“其实有些野心家,一开始也是没有野心的,但是随着他们不断立功不断做事走上了一定高位看到了更多风光之后,他们才突然就变坏了。成了野心家,阴谋家。”

“阴谋家也是会成长的您说对不对?比如我们刚打掉了一批阴谋家,开始扶植那些我们看着很淳朴很正道的力量,但当扶植起来之后却会发现,他们慢慢的变得跟我们刚杀掉的那批一样了……”“那会不会有一种感觉,其实坏人都是好人变的?或者会不会感觉,只要是人就一定都是坏的?”“但很多时候却不是这样。像东方军师那种始终坚持一个理念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不管遭遇多少诱惑都能始终坚持自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一共能有几个人呢?如果用这些人来做标杆,那整个大陆翻来覆去的一批批都杀光,也不在话下了。但那可能吗,不能。”

“再说就连东方军师,在他一直走到巅峰的这条路上,他曾经遭遇了多少,思想上有没有过波动?其中的好多做法,是否正确,现在却又谁能说的准呢?”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听着也迷糊吧?我自己也感觉混乱。”

方彻苦笑着:“咱爷俩再喝一碗,我估计您啊,一直到死,脑子都是混乱的;而我现在吧,正处在混乱之中……”

“但咱爷俩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管多么想回去守护者这边,也不管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情,但是都是只能一直在唯我正教做魔头做一辈子了。”

“从这方面来说,我这真是真真正正的继承了你的衣钵了;虽然没有继承你的命运,但是你的人生过程,基本算是继承了绝大部分了,祖师。”

“为了这共同点,喝一杯!”

“再喝一杯!”

“再来一碗!”

“再来一坛吧!”

酒水哗哗的喝下去,酒水哗哗的倒在地上。

方彻没有克制酒意弥散,眼睛朦胧,似乎看到孙无天就坐无坐相的歪着身子盘坐在对面,一脸嫌弃的喝着酒看着自己。

“话说这么长时间,我在您面前都不敢真正的放肆过……”

方彻摸着坟头,眼中带泪的笑道:“今天你不吭声,我就放肆一.……”

“你这一走,以后再有啥事儿,谁替我啊?”

方彻举起酒坛子往嘴里灌:“以后生杀巡查那么过瘾的事儿……您就再也不能去过瘾了……您说您,怎么舍得呢?”

方彻对孙无天的感情,与对印神宫等人不同。

自从方彻认识了孙无天,那时候孙无天已经受了诛心刃。他没参与孙无天的过往,那都是三千年前的事情,属于上古传说,就算有人说起来也没多少波动了。太久远了。

他参与的孙无天的这一段人生,是一段至极的挣扎却又至极的善良后悔的一段人生。

可以这么说:孙无天受了诛心刃之后,是真的一件坏事都没做!什么屠杀无辜,什么肆虐江湖,通通都没有做。

杀了几次人,在唯我正教杀过一些人;更多的则是替方彻生杀巡查在守护者这边清除的蛀虫!所以,对方彻来说更加的情感真挚而复杂:这个每天都自诩是天下第一大魔头的人,在自己印象中手上竞然没有沾过任何一点无辜之血;刀下居然不曾有过一个良善之魂!

这位肆虐江湖一辈子的无天刀魔,生命最后的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救赎。虽然他自己坚决的不承认。他就是一个严厉的长辈祖辈,一个尽职尽责的护道人!

他很凶,而且每天都装的更凶。

他见到自己非打即骂,几乎没有给过任何人好脸色。

但是他对自己是最照顾,任何的好东西,都给了自己,他就像是一个严厉的爷爷,对孙子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但是一辈子的所有珍藏,都半点都没藏私都给了!

甚至到死,他都在担心自己留下什么字,会给孩子未来造成长久走不出来的悲伤。

所以他分明有大把的时间留下遗言,却愣是一个字都没给自己最疼爱的孩子留!

他临死前不想见方彻吗?想,他其实想的要命。

这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他怎么能不想最后见一面。

但是这老魔头就做到了,连消息也不回,连一个字也不给留。他对别人狠,但是对他自己,却更加狠到了极致!

“没了没了……还不允许自己坟上有墓碑!您这是有多自卑!”

方彻情绪有些失控。

衣冠冢,不回祖坟,不立碑,不留名!

这个决定,真是让人想起来就是心如刀割。

“你都在白雾洲置办产业,都打谱好了自己以后的安度岁月的日子,都安排好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你自己活下来呢?”

“你亲手缔造的太平盛世,就不想多看看?就不能多过几天舒服日子?”

“你说你这辈子,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好不容易你看中的孩子,修为提起来了,地位高起来了,甚至可以保护你了,可以让你享受享受了,你却自己就无牵无挂的舍弃了一切走了。”

“您让我情何以堪!”

方彻崩溃了。

辛辛苦苦修炼,拚了命的提升,抓住各种机会,就为了让自己能尽快强大起来,能保护自己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让自己所挂念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结果却是发现在自己强大起来的时候,那些一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都早已经不在。一个个无声无息的消弭于自己的人生长路上。

等到自己真正有能力的时候,葛然回首,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是子然一身。

“您这一走,我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总不能回去跟爹娘诉苦吧……那爹娘得多担心啊?跟您诉诉苦正好。结果,您没……”

方彻叹口气期盼的道:“说到这您要是在的话估计又是一顿揍下来了,但您这不是不在了吗……您要有本事你回来打我啊?”

“我也是这次见到总教主,为风霜大人疗伤之后,才发现我居然走上了您的老路!正感觉奇妙呢,还想着啥时候没事了咱爷俩坐下来好好的说说这个事.……”

“然后我自己还在一个劲儿打腹稿,总感觉这事儿咱俩谈过之后,我觉得您心中的这大几千年的难受块垒,能消除一部分,毕竟,虽然初心不同,但按照轨迹来说,也算是殊途同归……”

“然后您就给我留下了这么个小土堆。”

“然后想要说的话,就只能随着这些纸钱烧了…”

“祖师啊……我之前或许好多次悲伤过,但我从没有这样失落过……太猝不及防了。为什么我总是从别人口中,转述中,才能知道你们战死的消息……竟然没有人让我送一程。”

“您分明有那么多的时间,完全来得及过去见我一面,或者把我叫过来见一面,更不要说写封信嘱咐嘱咐,可您就愣是啥也没做。”

“您做大侠没有贯彻始终;做魔头,也是半途而废;但是任性这俩字,还真是贯穿了您这一生!一直到最后一刻!”

方彻指着坟头愤愤的骂道:“任性的老东西啊!”

清风吹拂,冷热相激;纸灰形成了一个小旋风,围绕着方彻的身体呼呼的盘旋飞起。

方彻希冀的看着空中:“是您回来了吗?是吗?我骂你你受不了是吗?忍不住想要打我是吗?”纸灰旋转一会,悄然落下,最后一点火光亮色在灰烬中点点熄灭。

化作白灰。

方彻愣愣的看着那烧成灰烬的纸上的脸色点点熄灭。

突然捂住脸,忍住呜咽,跪在坟前,久久的一动不动,喃喃念叨着,声音细微,念叨着一些平常自己说不出口的话,哪怕在方云正面前,在东方三三面前都绝不会说的话。

迷惘,无所适从,疑问,矛盾,纠结,挣扎……

冷风呼啸,在空中不断来回,从高空看去,千山冰封,万里无波,人间一片雪白,就只有这个小院子,一点雪都没有,格外的醒目,就好像是被整个人间天地遗忘了,抛弃了的一隅。

“祖师啊,我真的好想念您啊。”

当天晚上。

方彻就在孙无天的书房看了会书,然后回到孙无天为自己预留的卧室,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睡了一觉。

外面大雪在下。

暗夜沉沉。

雪花一直飘落,原本与众不同的小院子,慢慢的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和太平洲其他地方一样。一片雪白。

后院的小土堆,默默的同化在白云洲里。

海域一片冰封。

今夜,连风浪声音都没有。

太平洲一片安和太平。

清晨。

方彻在天色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了。

点上油灯,孤灯如豆。

然后一个人幽灵一般在孙无天的这个院子里四处游荡。再次跑到后院,在土堆前静静地站了一会。他总有一种感觉,老魔头下一刻就会破土而出,得意地哈哈大笑,问自己:“吓坏了吧!?”但是他等了许久,没有。

“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把我丢……”

他站了一会,身上落满了雪。

然后又一脚高一脚低的游魂一样去了前院,在老魔头拾掇好的凉亭子里,拿出酒菜,对面摆上碗筷酒杯,默默地一言不发,自斟自饮。

看着白雪潇潇落。

一直喝到了中午。

没说话,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就只是目光宁静,带着浓郁的感情,来回的扫视着这小院子的每一处。

泪水混着雪花悄悄落入酒里,又被他喝进肚子里,如同一口饮尽了这人间风雪,一口喝完了生离死别。酒足。

静静的收拾了桌子,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坛开了口的酒。

悄然而出。站在院子里雪地里,灵气一震。

房中的油灯悄然熄灭。“祖师,我走了。”

“你好好睡。”

“我会经常过来的。”

“你要是寂寞了,想我了,给我托个梦,骂我一声,我隔着千山万水,也会立即出现在您面前的。”“你的太平洲,我会帮你看着的。”

“祖师,您一直牵挂的孩子,长大了,您放心吧。我可以保护自己.……”

方彻咯吱咯吱的踩着雪。

走向院门。

在打开的门口,向里看着。

依稀看到有一个葛衣的老头儿,在檐下躺椅上舒舒服服的躺着,翘着二郎腿,目光看着自己的方向。躺椅轻轻摇晃。

老头儿惬意的喝茶,很悠闲,很满足,很欣慰。

方彻使劲甩甩头,惊喜的定睛看去,檐下躺椅上空空如也。

他怅然的垂下头,轻轻道:“真想您啊……我是真想您啊……”

终于退出大门。

双手将大门缓缓的关起,认真的用铜锁锁住。

他的手停在铜锁上,看着自己的手,良久没动。

手干燥,修长;铜锁已经有些锈迹。

方彻目光凝注。

终于手指稍稍用力,铜锁哢嚓合上。

大门锁住了。

退后两步。

风雪萧萧而落,瞬间将他的头发覆盖成雪白,一身黑色大氅也染成了白的,他看着这被铜锁锁住的大门,看着被锁在里面的院子。

方彻有一种清晰的感觉。

这把锁,封停了一个时代!

也锁住了一个江湖,一个世界。

同时也锁进去了自己的一段人生。

他踩着雪,沉默的往外走。

到了巷子口,忍不住的回头望。

他不知道,当初大战结束,雁南等养伤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曾经与他现在一样,站在相同的地方久久的回头凝望过。

他们看的是兄弟。

方彻看的是亲人。

但都是什么都没看到。

走在大街上。

一片凄清。

方彻向前行进,只感觉身边少了什么。身后也少了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

再也没有一个影子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跟在自己身后,再也没有一把刀随时随地伴随在自己身边;斩破一切前路荆棘阻碍。

那种无论任何时候身后都有人可以依靠的安全感,没了。

他心情凄凄惶惶,怅然前行。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孙无天竞然连绝命飞刀埋在哪里的事情,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你们都早已经将生死,将生命看的透了。也只有我们这些被你们丢下的人,还没有看透。”城中四处已经有炊烟开始在大雪中升起。

很多人家已经开始造饭了。

方彻走着走着,脚印在雪地上越来越轻,终于完全没有,身子也如同一边走一边融化在大雪中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串脚印,从深到浅一直到没有的清晰轨迹,遗留在白雪大街上。

大海上,高空中。

恨意滔天。

夜魔黑衣出现。一声长啸歇斯底里的发出,直冲星空,震动九重!

“祖师啊!”

“恨天刀,十三式,请指教啊”!”

“请您指教啊!”

无边恨意催动,冥君刀寒芒四射,拢括天地!

你的恨天刀啊!你不想看了吗!?

每次见到孙无天,孙无天总要考教一次自己的恨天刀,这一次,也不例外。祖师,您看看我还有何处不足?

无数刀光如苍天塌陷一般,轰然落入大海!

大海万里冰层,瞬间瓦解。

无尽的精神能量和凛凛刀气刀意冲入海中。

无数的海蛇无声无息化作了尸体,化作了粉末。

轰的一声。

大海上,亿万道条条冰柱白浪整整齐齐冲天而起,冲破了云层,冲向长天。

在长空云层之上,整整齐齐摆成二十八个大字。

“凡躯如何逆造化;

命运翻腾复何言;

此刀永镇太平界;

此心依然恨长天!”

云层阻碍,下面无人能看到。

但方彻本就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孙无天看的,给苍天看的!

恨意弥散,在长空中呼啸风云,纵横激荡。

一如孙无天一辈子都没有抒发出去的胸中那一口气,在长空疯狂呼啸,纵横西东激烈铿锵质问苍天!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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