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金光依然在无尽上升,地面金光已经落下。
雪扶箫呆呆的站着。
眼睛依然看着空中刚才弟弟站着的地方,一动不动。
良久,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金色鲜血。
喃喃道:“……雪家人,别丢人!”
他缓缓的低下头,身子也随着塌了下去,随着低头,身子蹲在了地上,蜷曲成了一团,两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哽咽道:“……弟,你放心……不会丢人的!”
一道金色神光,摇曳闪过。
风云棋带着一溜眼泪,落在东方三三面前,声音低沉,整个人如同枯干了:“底蕴全复,神山大成;英魂力充足,可支撑任何大阵。根基,无恙了。”
这番本该是振奋人心的话,风云棋现在说的,心伤神断,黯然销魂。
东方三三身子一颤,擡起头。
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神光骤然闪烁,无上神功将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压了下去。
“芮千山!”
东方三三声音变得毫无感情。
一声长啸,一道凛冽剑光冲天而起,锋锐森然,战意冲天,一种惨烈的战场杀伐的气息,骤然布满长剑气寒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起吸引。
众人都是一惊看去。
东方三三瘦削的身子出现在空中。
虽然眼眶依然泛红,但目光凌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气度:“英魂已经化神山,为大战莫定了基础‖”
“天蜈神已经来了。大战迫在眉睫!”
“雪扶摇在化神山之前说,雪家人,别丢人!”
“风雨雪家人果然没丢人!”
东方三三沉沉道:“但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能丢人吗?”
“不能!”
所有人声嘶力竭的狂吼。
“既然不能!”
东方三三严厉道:“还不操演战阵,适应新的神山,还等什么?一直在这里站着,等天蜈神降临,用眼泪打吗?”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最多三天!”
东方三三声音平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与凝重:“三天!熟悉新神山气运,融入战力!”“解散!”
瞬间,空中众人刷的一声,各自归队。
随后各队带离。
一个个红着眼眶,开始拚命操演。地面之下隐隐有红光闪烁,那是神山还在持续融合,无数的守护者高手,在这一刻,只感觉自己的实力,在不断的提升,这是这神山的底蕴,在和每一个人的战力相合,包括,至高高手们。
神山凝聚,反哺每一个守护者,在这段时间里,修为都会提升!而战阵威力,更会提升不止一筹。这就是神山的力量!
东方三三面无表情,快步走进守护者大殿。
雪扶箫随后一步插了进去跟入。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正要一起进入房间,但东方三三和雪扶箫进入之后,两扇门突然砰一声,快速合上。
杜绝了众人进入。
然后隔音结界,隔绝了一切!
众人站在门前,默默无语。
片刻。
纷纷沉默离去。
瞬间,这门厅里只剩下风万事一人。
风万事低着头坐着,良久,缓缓起身,走到门前。看着那化神山的方向。
口中轻轻念道。
………风家子弟,永生永世。”
东方三三房中。
东方三三木然坐着。
雪扶箫低着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喃喃道:“其实是早晚的事……打天蜈,咱们也未必能活……他们就是先走了一步…………”
“大家都有那一刻.……”
“早走晚走,没啥区别的……”
“他们比我们幸福,还有人送……”
….……所以不必悲伤,不必介怀…”
雪扶箫喃喃的说着,似乎在安慰东方三三。
但还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哗哗的流。
东方三三木然坐着,突然用力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有些遏制不住的气急败坏:“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
雪扶箫的眼泪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了回去:..…”
东方三三额头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自己进门很快,本想要接着关门,结果关上门发现雪扶箫居然站在自己身后!!
本想要关上门默默的发泄一下情绪,但是……有这么个玩意儿竞然跟着自己进来了。
所以东方三三的情绪就憋在了这临界点里,出不来了。
雪扶箫看着东方三三看着自己眼睛里都快要发出刀光来了,吓了一跳,急忙想要跳窗子:“鸣……我这就走。”
“回来!”
东方三三一声厉喝。
雪扶箫跨坐在了窗户棂子上,转头眨着泪眼看来:.…?”“问问风霜大人。”
东方三三压下去自己的情绪,道:“需要我们现在赶过去吗?”
“哦哦好的。”
雪扶箫立即拿出通讯玉联系。
那边风霜很快回复。
“不宜动。天蜈神降临第一站,未必就是唯我正教。所以现在,只能等!天蜈神自己是明白,社第一站应该是落在唯我正教最好的,但是池也知道我们同样想得到这点。所以,不能妄动。”
“守护者若是动,天蜈神神念是可以感知的,我们不能感知池,但池完全可以感知我们的动作。届时本来想落下的方向,反而不会落。”
“只能等池确定了方位再说!”
雪扶箫一字字念出来。
东方三三轻轻叹息。
这一点,他也想得到。但如此一来,天蜈神首先降落的地方,损失必然巨大。
而且,天蜈神本体,加上三个元神,这就等于是四个强大对手!
上位神有什么手段,现在大家都懵然不知;只是在虎啸大帅口中听到过描述,但亲眼所见,却没有任何人。
“不亲眼看到,很难想象上位神的强大。”
这是虎啸大帅原话。
现在大家都修为很高了,但是想到中位神巅峰的虎啸大帅依然这么说,就忍不住从心中升起来一种戒惧感。
“你去吧。”
东方三三默默道。
雪扶箫如蒙大赦瞬间没了影子。
砰的一声,窗子关闭。
东方三三独自一人蜷缩着身子,坐在椅子里,深深地低下头。
一阵如窒息一般的悲痛,席卷淹没了他。
就好像是深处在暗无光日的海底,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感和无助悲伤,突然升起。举目看去,一直看到宇宙的尽头,看不到半点光亮。
“绝代军师!”
他痛苦的默默责问:“你怎么就不能更早些呢?怎么就不能更快些呢?!”
“这神山……就真的只能用生命血肉灵魂去堆吗?”
“上一次,是无可奈何拚命一搏,这次,又是!”
“为什么总是被逼到角落!?你还是个军师?!”
他喃喃念叨着,自责着。
虽然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次,实在不是拖延的事情,打完蛇神,他甚至没来得及疗伤,他就先安排了聚神山!
但是,天蜈神来的太快了!
完全来不及!
的确是来不及。
但他还是心痛,还是自责,这种一颗心被活活凌迟的滋味,自己已经尝受过一次,如今,又来一次!三万人的牺牲,在东方三三一生经历的战斗规模里,不算多。甚至比这个人数更多的惨烈战争,比比皆是,难以计数!
如果风从容等人是战斗中死亡,那时候自己也在拚命,反而不是这么难受,也来不及难受。但这聚神山,却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
就只能看着他们去死。
自己毫发无伤,自己安然无恙,自己一动不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的人化作了金光,化作了虚无,化作了保护自己的阵基!
那种滋味……
“天蜈神!”
东方三三猛擡头,眼睛冷幽幽的看着窗外:“必杀之!我大陆生灵,子子孙孙,自此战后,永生永世,皆不再受此等仇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冷锐如冰箭。
随即就柔和了下来。
因为他分明看到窗外,依然有风从容等人在从容的负手而立,轻声而坚决地说着。
“风家子弟,永生永世!”
“雪家人,别丢人!”
东方三三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虽然天蜈神现在已经来了。
但是……
请容许我,再脆弱一刻!
虽然我是最不该脆弱的人!
空中。
方彻和冰天雪以及天心寒灵不断地催寒,在大陆疯狂呼啸。
星空外的暖意依然在疯狂倾泻。但是两人都感觉,只要持续的带动下去,貌似……也不是不能多抵挡一下。
这种热,对方似乎还没有催动起来的那种感觉。
现在大陆最缺的就是时间,而唯一可以拖延到这个时间的,竟然就是这天气的奇寒!而这点,整个大陆只有自己两人能做到。
感觉到这一点,两人行动更加快速了。
正在高空布寒的时候,面朝东方的冰天雪突然愣了一下。
“那边……是什么?似乎是守护者总部的方向。”
方彻一愣,急忙转头看去,只见那边,金光冲天,直上九霄,虽然隔了千里万里,但依然看着如此辉煌恢弘,震撼心灵。
那种金光,煊赫星空,堂堂正正,浩然冲起!
清晰,耀目!一座金光之山,三峰顶天,冉冉而起。冲破云层,巍峨恢弘,金光灿烂。浩然正气,便如擎天一柱,顶天立地。
远远的云端神山三峰上,一峰青风呼啸盘绕,一峰雨雾绵绵,一峰白雪潇潇。
方彻心头猛然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
旁边,冰天雪忍不住叫了起来:“守护者!神山!怎么这么……这么……不是没有了吗?”“守护神山!?”
方彻凝眉看着,突然从心中升起来由衷的敬仰之情,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感觉,骤然涌上来心头。他是知道的。
自从打蛇神之后,守护者已经没有神山了。
神山英灵神力,在蛇神一战中,崩毁严重。只留下残缺的根基,根本已经不能动用。
但现在,这恢弘巍峨的神山,却又是从何而来?
他拿出通讯玉,给夜梦发消息。
“守护者总部神山怎么回事?”
夜梦的回复随之而来。
“天蜈降临,神山不全,不能参加战争守护者根基有缺。风雨雪三位老祖在排出战斗队列之后,在全族选出武力修为不够参战的三万圣级以上子弟,风从容,雨浩然,雪扶摇三位老祖以身作筏,慨然率三万子弟,血肉灵魂凝神山!”
“神山再立,比以往更固,自此不可摧!”
方彻看着这两段话。
突然间心中万鼓齐鸣,一时间身子竟然摇晃了一下,只感觉一股心头血,突然涌起!
满头满脸一片通红。
眼前浮现风从容等人的脸庞,他和这几位老祖,接触不多。只记得风从容永远是从从容容,脸上带着温煦沉稳的微笑,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急躁。
连战斗,也是从从容容,就算处在下风,也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从来没见过这位风家老祖着急的样子。
雨浩然,身材高大挺拔,依稀记得青龙刀冲起,青龙绕空的威猛样子。
雪扶摇,是真的没说过话,永远是很沉默,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且,极其的没有存在感,同样处在一个场合里,他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让人很容易的将他忽略了。
身为守护者武道第一人雪扶箫的弟弟,但却极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雪扶箫威震天下,雪扶摇却永远躲在哥哥的荣光之后,竞没有借用一点哥哥的荣耀,而是竭力的将自己隐藏,唯恐自己做了什么,为哥哥的荣耀抹了黑。
他心神恍惚。
眼前金光闪烁,心中金鼓齐鸣。唯有那一股正气,突然随着神山高举而喷薄而起。
眼神瞬间模糊,他甩甩头,看着自己通讯玉上。
下方有不少没看的消息。
都是在时间不长之前发来的。
其中有不少的老熟人。
风刀:““风家子弟,无愧今生!关系,你以后多保重!战天蜈时帮哥砍一刀!!拜托!”风倩:“风家子弟,永生永世。老大,今后保重!”
当初自己从秘境带出来的风家子弟,有自己通讯方式的,竟然发来了三十六条!
无一例外。
都是告别!
他们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身份:风家子弟!
那种沁在骨子里刻在灵魂里的骄傲,扑面而来!
然后就是告别,只是告别。
没有任何一个人问:你是不是夜魔?
他们永远不信这种荒谬的事!他们认为,哪怕只是心中想一下,都是对情义二字的侮辱!
他们整齐告别。
方彻擡头,看着天际金光。那里面,有无数的兄弟,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同袍,如今,他们已经永远的化作了大陆基石!
信犹在目,声犹在耳,音容宛在,一张张面孔,无比鲜活。
他低下头,一个个消息看过去。
看着一个个的名字。
认真的一个个挨个回复:“放心!!”
“放心吧!”
“都放心吧!”
心中一阵阵的沉郁之气,在心中,在脑海奔腾不绝,方彻只感觉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突然抽离而去整个宇宙星河,如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一种无限的寂寥升起。
但也有无边的豪气蔓延。冲霄汉!
他突然懂了君临那种战至最后一人依然战至消亡的孤勇气势,也懂了郑远东背负万古骂名依然要做的无悔气势;懂了东方三三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也在支撑的真正意义。
为什么?
值不值?
问题很多,各自有各自的答案。但现在,方彻看到了君临等人的答案。
三座神山,在这一刻,将这一切信念,完全具象化!
那一股浩然正气,前所未有的这么充足。如从充塞苍穹,将整个苍穹星空,也要撑爆!
从没有任何一刻,方彻如此的了解了“守护者’这三个字。
守护者!
方彻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种极致的气势和极致的心情之下,方彻墓然感觉心头一阵空明剔透。
如纯净琉璃,一束微光照耀,便骤然折射出万紫千红。
一直以来,自己一直想要的属于自己的,脱胎于所有前人的模糊的武道前路,突然开始了扩展。守护的是什么?
他的心变得清晰,已经鼓荡迷惘好久的武道之路,也在逐渐的变得清晰。
越来越是清晰。浑身刀气剑气杀气,突然纵横激荡,弥漫长空。
嗤嗤嗤………
他所在的空间骤然膨胀。
瞬间,无比的力量毫无征兆的狂涌扩张,将百丈外的冰天雪远远的推了出去。一脸惊诧:夜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气息变得如此恐怖?
停了一下感觉气息竞然越来越是狂暴。
冰天雪知道方彻恐怕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心态,退到远远边缘,仗剑护法。
同时感觉自己的浑身气息,似乎被夜魔带动。
而那守护者神山带来的精神心灵冲击震撼,也在同时撼动着她的心灵,一边护法,一边也进入了一种参悟的境界之中。
夜魔的那种突破的余波一波一波的冲来,冰天雪只感觉自己的修为壁垒,也在疯狂的受到撞击……那边。
方彻闭上眼睛。
识海空明,星空无垠。
神山灿烂在前,正气冲天浩然。
在面前的一片静谧漆黑空间里。
一点光突然出现。
如遥远的星辰。
星光远远而来,瞬间化作了一杆枪。
冥世。
冥世在眼前,腾挪飞刺,所有完美枪式,君临式,自创式,白骨枪,疾风骤雨,全部演练一遍。然后轰的一声,枪纂拄在地上,巍然不动。
然后是冥君刀出现,刀光闪闪,完美刀式,恨天刀,托天刀,斩情刀……包括阴阳界中,老魔们十方监察们、守护者前辈们的刀法,纷纷融入,舞动。
每一刀法幻影闪现后,就有一道光芒,融入中间岿然不动的冥世身上。
一道道刀芒,百川汇海,四面八方的向着中间汇聚。
方彻身上的刀芒,已经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漫天锋刃,说不清这是刀芒,还是枪意。
而在他的识海中,来自三方天地的刀意与枪意,在此刻骤然复苏,开始展现,并且完美融入。然后是剑,戟,飞刀……
各种功法,同时沸腾,以无量真经为主,轰然开始通融。
片片光芒,如星空外蝴蝶一般,飞扑而来,融入,不断的融入。
逐渐的,识海风起,浪涌,雨落,雪飘。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然后,方彻一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如意金属缓缓飞来,然后附着在冥世枪身。
光芒闪烁,化作了一个个基座,在冥世身上花朵一般的绽放。
然后冥世冥皇冥君冥灵冥界五虎大将,也开始了互相合体融入,缓缓飘来,按照如意金属幻化的各自的基座,融入。
不仅仅是刀枪剑戟,所有兵器的战法,都在向着最中间的冥世融入进去。
然后基座全部消失。
冥世枪身,变得一如既往的光滑,不断的闪烁忽明忽灭的朦胧白光。
持续了好久……
终于。
一切全部都已经消失。
识海中只有一杆枪,凛凛而立。
神光隐隐,岿然屹立。万古不可摧,神圣不可犯!
似乎与神山气质相合!
神山的凝聚,作用于所有守护者,不仅是身在守护者总部的守护者修为在提升,战力在提升,方彻作为和守护者气运完全绑定的人,同样在明悟,在提升。
英魂神山的光,照散了冥冥中的无限迷雾,化作一片通透。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一朝尘尽光生,照亮山河万朵。”
方彻缓步向前,伸手,抓住枪身。掌心灵气微微转动,刀枪剑载的力量,在冥世枪身旋转如花绽放,轻轻一枪刺出,突然间百龙同出,嘶吼向前;万法齐鸣,长空皆碎!
前方,猛然出现一个空间塌陷。
这一枪,只是尝试,方彻没怎么用力。
但他已经把握了这种感觉。
方彻轻轻呼了一口气,收枪。脑海里出现一句话。
当年,君临说的。
“当你可以将这三千六百招一枪刺出的时候,天上地下,你将再无对手!”
方彻凝神思索,招招式式,从心中涓涓细流一般清澈滑过。
“枪式二十七式合一!”
“刀式融合十三刀。”
“剑势融入二十一剑。”
“载,融入四。”
“其他的……顶多也就是五招。”
“融招成击,可出两枪。”
方彻轻轻叹口气:“路是找到了,但是现在,顶多就是七十招合一刺出?但要算最大威力的话,也就是三十式合一左右的强度。”
“若是再给我三年时间,不,不用三年……再给我一年时间,我独力就可以杀天蜈!”
方彻心里有无限遗憾。
这一刻,他心中的遗憾,与东方三三和郑远东,一模一样。一样的心情,一样的叹息。
“可惜,天蜈已经来了!”
方彻精神力穿透长空,感应着守护者神山的气息,心中想着大陆数万年来的坎坷血路,持枪挺立长空,自己心中,突然涌上来一种一夫当关顶天立地的感觉。
“第一枪,就叫坎坷吧。”
“第二枪……”
………叫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