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看着那满地的沙砾洒落在地面,再是化作烟气消散在了大气之中。
经过了之前那一番对无渡水的烧炼,玄空火的威能又是得以大大提升,此外对于玄空火的掌握,也变得更为得心应手了。
在适才那一刻,他只是将大量高度凝聚的玄空火提前运炼了一下,再于一刹那之间甩了出去。本意他只是试一下玄空火现在的杀伤力,就算对方躲避掉,也一样可以作用在周围的仪式上,从而将这片凝聚的场域炼融了去。
不过对方居然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他想这可能是运用刚才那个神异力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是对他而言,刚才那道神异力量其实有些弱了,根本没能突破他精神与肉体结合起来的场域,更别说进一步威胁到他本人了。
他此刻已经能够完全确定,灵丰子在窃用开成子的神躯时,其所能运用的力量是相当有限的,可能就是受限于开成子自身的实力。
可是他知道还没有完,玄空火可以烧尽一切,但烧炼的只是存在的东西,当存在的烧去之后,就不会再继续了。
对付灵丰子这样的上层力量,除非是先天神机这等直指根源的手段,否则或能将之破杀一次,却并不会立刻将之消灭。
只是这样的杀招,用在寻常敌人身上或许能抬手即来,对付强大的人,那就不是想用就能用的了,开成子背后的可是灵丰子,哪怕没有直接对上,光是无惧那团血肉的影响,就足以证明其之强大了。果然,就在下一刻,在化真为虚的力量影响之下,那座无面神像就重新出现在了供案之后,两边杏黄色布幔晃动不已,更有玄妙咒音在观内响起,加上高居在上,倒是显得多了几分神性。
其实也就是刚才陈传那一击为了试手,所以控制的妙到毫巅,均匀的落于其身躯,没有一丝半点落在其他地方,否则整个玄观一瞬间就会化作飞灰了,又哪里会留给对方这等排场?
灵丰子似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他重新回来的同时爆发出一层薄薄的屏护力量。
如果玄空火再来,就势必会被这股屏护先挡下,而在这背后,却似乎并没有设布更多的力量,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摆设。
陈传却不觉点头,光看这一手,他就看得出对手足称高明,也极其自信。寻常对手骤遭玄空火这样无法抵挡的侵袭,回来之后一定是想方设法在外围设下一道道屏护,免得自己再次被轻易破杀。
可是灵丰子没有这么做,显然其有信心,在这个表层被攻破后,还来得及作出后续的布置。当然,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他能辨认出来,对方对于力量的运用非常恰当,分配的不多不少,这是在一瞬间就确认了玄空火造成的威势,并作出了合理应对。
在转念之间,他还看到周围有无数的金色符篆飘落下来,每每落下,就在他周围的场域之上引发了某种震动,甚至荡开一丝丝裂隙。
而且看势头,似乎是必然要将他的场域钻透为止。
哦?祭法麽?
陈传一眼就看出来,玄教乃至禅教都常用的手段,就是以自身某部分,或者是干脆自己为代价,以祭献之法而获得能力。
这个祭献未必要自己做,也可以他人代劳,当然也可以用在与敌斗战之上。
而这里怎么个祭献法就有讲究了,比如祭献之前就说自己会用刀兵解体,要是败死在敌人的刀兵之下,那么基本能得到自己想祈求到的回应,要是判断错了,那么祭献得来的力量自然大打折扣。还有提前说定自己败死的时间,早一点和晚一点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可要是判断准了,那回馈的力量就会更加充足。
这不算什么上乘手段,其实玄、禅两教之人基本都会用,但运用的水平却是相差极大,下限可以极低,上限也可以高到无以复加。
手段高明之人简直能依靠这一点,在一瞬间撬动数倍乃至十数倍于自身的力量。
而灵丰子就摆弄的很漂亮,他应该是算准了自己一照面就会死,其实这一点倒不难,难的是还要再加上一个条件,那就是自身反抗了还是一个照面败下阵来。
如果灵丰子见过自己运用玄空火,那么或许还会加上用玄空火献祭自我的条件,那祭献之后所获得的力量将会更大。陈传转念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这时也做出了一个堪称高妙的应对。
因为祭法通常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如果目的达成,那么力量也会自行散去。
他认为这个祭法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破解自身的场域,那么只要外围的场域不存在了,这个力量就会自我消失。
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场域已经跟随着意念消失,而那些金篆在这场域撤回的那一刻随之散去了。他的判断十分准确。
于是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他就化解了对方用祭法牵引出来的庞大力量。
当然,他还有着其他的解法,甚至于硬抗也没问题,那些力量实际上还远不到破坏场域的地步,可就像下棋一样,你看到对手走出一招好棋,那么自己当然也不吝回敬一手,还能顺便看下对手接下来还会用出怎样的精彩应对。
他的确见到了,只见一股庞大的阴影生出向他包裹而来,并且就是在他场域消失的同时,好像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收敛场域一样。
对方显然是无法算定这一点的,所以他判断出来,这里面不是用上了限誓就是用上了炼假成真的手段,而他偏向于前者。
灵丰子的确是这么做的,他立下的限誓是,只要陈传的场域被攻破或者消失,那么他留下的布置就会随后跟上,对陈传展开不间断的攻击。
如果场域不消失,那么他将连带着寄居的精神一同自我崩灭,如果场域消失,那么他将以损失九成以上的力量为代价,换来翻倍的攻击力,争取一击之下轰破陈传的本体守御。
九成力量的代价,其实就是他目前所能立下的最大限誓,因为余下的一成只是用来维持自我存在的。这其实是一招险棋,如果陈传的外围场域始终在这里,那么这一招就会落空,导致他直接崩盘,可他偏偏就是敢这么做,并且还赌对了。
然而他料对了其一,却没料对其二,还没有等到那股阴影完全落下来,一道紫色光华却穿透前方的护持,直接轰到了他位于后方的身躯之上。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那就意味着自身毫无防御力,所以他登时就被凭空抹除了。
灵丰子意识陷入黑暗前不禁诧异,倒不是因为陈传这一击破杀自己,而是杀灭他的力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正好能杀掉余下这一成维系自身的力量。
而从出击的时机上看,陈传似乎对他早有预判,所以他心中奇怪,陈传是怎麽提先算定这一切的?陈传打出的这一击,完全是凭借他对战局的高超把握,还有出于对敌手的精准判断。
几乎在他看到无边阴影出现的那一刻,他认定凭借对方原本的力量,是绝无可能如此迅速的运用这般强横的攻击的。
而他在同时看出这不是炼假成真的手段,而用的是限誓,所以很容易推导出其本体可能很虚弱。在他转动这个念头的时候,哪怕没有具体去看,心中自然而然浮现了灵丰子这具躯体此刻的状态。放在以前,他就算能察觉出这些也没这么精准,认为这应该是刚才消化了不少玄理的原因,这对于他的力量似乎没有较大的提升,但对于各种玄机的运用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这让他恰到好处的破杀了对手。而主体这一被杀散,限誓不复存在,那些落下的阴影在堪堪来到他身躯之前的时候,便自行溃散了。陈传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早知道如此。
限誓固然也能撬动很大的力量,可一旦被人找到破局点,那解化起来也同样很容易。
前方光影闪烁,灵丰子再一次出现在了那里,不过两度溃散之后,他已然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挣扎,在这个状态下也是斗不过陈传的,那还不如省点力气,不要搞的那么难看了。
他摇头说:“可惜我留在此处的力量太少了,教友这般了得,却不是我这般能应付的。“
这时他又笑了一笑,”那么,我就等阁下上门,再争高下了。“
说完之后,他的身体之上浮现了清晰的裂纹,并迅速扩大,同时有明亮刺眼的光芒自里放出。这一刻,无论外部的躯体、还是里面窃据的精神,全部在这一道光芒之下消融不见。
陈传仔细感应了下,对方的确已经不存在于这里了。
不过这个灵丰子仅靠一缕精神就能占据同道神躯,并还能在其上运用化真为虚之术,这种手段闻所未闻,就连妖魔也做不到。
这样的敌人,要是正身来战,那就不是眼前这样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