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过坑坑洼洼的地面,在行驶到一个宽敞的路口时慢慢放缓了车速。
陈传往左侧方看了一眼,再往那里开一段路,就是西岗区力安旧厂了,就是当初他斩杀卫钧等人,扫清去往中心城障碍的起始之地。
不过眼前他所处的这个时间段,比他破杀此辈还要再往前推三年。
方向盘一转,两分钟之后,越野车慢慢停了下来。
陈传推开车门,从里面走出来。
他往前看去,工厂里面灯火亮着,外围也有不少车辆停着,还有人影在外走来走去,看起来那里有很多人。
和他那时候遭遇的人员不同,此刻除了卫钧、蒋为、邵小别等人之外,赵家的赵迁此刻应该也在里面。不过没有兴趣把自己已经宰杀过的人再杀一遍。
今天是要有人动手,但不是他。
目光看到路边有一张公园长椅,金属支撑架上满是锈迹,木条因长年风吹雨淋而腐朽开裂,上面落满了潮湿的落叶和水渍,看起来前两天应该还下过雨。
他慢慢朝那里走了过去,本来路面上满是枝叶和碎石砾,踩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可随着他的靠近,这些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了平整的路面。
而当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更是如时光倒退一般,于瞬间变得崭新了起来。
光亮如镜的金属扶手,整洁干净的座椅和靠背,就算脚下满是积水的烂泥地,也变得平整干燥,还有鲜花在夜间绽放,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陈传伸出手去,一本书出现在了手上,而后他慢慢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关于大开拓时期的内部记录,整个旧厂区如何从兴盛走向废弃的。不过大轰撞之后,这里再一次走上繁荣。
哪怕在这个时间段上,因为大轰撞的必然发生,那么只要历史的大方向没有发生变化,大概率仍旧会出现这样的发展趋势。
他现在的确回到了过去,但并不是简单粗暴的去改变过去所发生的事,而是在天人伟力的影响之下,世界又悄无声息分出了一条分叉线。
物质世界只有一个,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一旦被改变,那立刻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很多人会存在,很多人不会存在,很多人的命运轨迹都会发生改变,进而造成的影响会越来越大,直至使得整个未来变化都变得面目全非。
当然,他自身不在其内,并不会受此影响,因为他已经从里面跳脱出来了,他一定会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主物质世界改变而改变。
可是他插手的痕迹是不会因此而消失,反而会成为世界运转的一部分,并成为世界的负担,他越是插手,负担越重,以后就需要去不停的扭转大势,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崩坏得面无全非了,所以他是不会轻易去改变原有的流向的。
所以这一次他所做的,并不是强行去变化,而是在巧妙的从主物质世界上开辟出一条新的分支。这条分支依旧是主物质世界,只是并不与原来的世界进行交汇,这么一来,此类分支就可以有很多,还彼此互不妨碍。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过去未来都有他盘踞其上,所以无论这些世界如何变化,最终都汇聚到他占据的近乎源头的所在。
如果要比较的话,那就像原本单一的流水变成无数河流形成的纺锤状,每一条河流都有着同一个源头,也都有着同一个汇聚点。
这可并不是那种一瞬而灭的映照世界,而都是主物质世界的,不过整个世界也因此变得更为复杂了。但没有关系,因为能有这样的变化,正是因为多出了他这个伟大存在,还有他的规正和引导,现在更上层的路已然被打通了,整个真实世界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改变,所以他这也算顺应大势了。看似他是在做小事,但实际上也在做大事,天人之道,至广至微,天即人,人即我。
这时厂区另一边有脚步声传来,他目光转去,就见一个身穿武毅学院练功服的高大青年正从道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他长相阳光开朗,眼神明亮,身上有着难言的亲和力,而且光是走在路上,就有一股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由此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质。
他的脚步看起来很稳,但能看出心中其实藏有一丝焦急,等到走到近处,他忽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陈传,他不由一怔,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看远处的旧厂房,随后目光回到陈传的身上,认真问:“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陈传看了看他,这位明明自己有事,却因为自己深夜坐在那里,第一时间没有问其他事,却是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助。而且他看得出来,对方这句话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做个样子,也难怪当初那么多学员愿意跟随他,哪怕后来人不在这里了,依旧有许多人怀念这位学长。
他说:“谢谢,我不需要什么帮助。”
沈正有些不好意思,说:“打扰了。”说着,他继续往前厂区方向走去。
陈传这时说:“沈学员,我不需要什么帮助,但是需要帮助的是你,你如果就这么走过去,那么你今晚一定会死在那里。”
虽说沈正当初受到了双面怪的影响,所有的攻击都由自己来承受才导致了失败,然而即便没有双面怪,赵迁等人手中还有沈正的妹妹作为威胁,有生物兵器,还有不少枪手,只是为了除掉沈正的话,那是足够了。
并且当初为了防备何啸行的插手,那些权势家族肯定请动了第三限度格斗者,此刻的厂区内部,说不定就有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沈正靠自己,那是绝对难过这一关的。
沈正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陈传的身份,可既然陈传说出句这话,那应该是怀着善意来劝说自己回头的。他先对陈传郑重说:“虽然不知道阁下是谁,但我要谢谢你。”随即他脸上浮出坚定之色,说:“可是今晚我一定要去,如果今天退了,那么明天我也会退的,我的信念不会答应。”
他握紧了拳头,“而且,那里有我必须救出来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今晚会遇到险阻,他也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针对自己,可是他认为事情是要有人去做的,如果不做,那什么都不会有,如果别人做不了,那么就让他来,哪怕他倒下了,他也深信会有和自己一样的理念的人跟上来,那么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不说这些,身为一个兄长,明知道自己失散多年的胞妹就在那里,他又怎么可以转身离开?陈传看着他眼中洋溢着信念和斗志光芒,他说:“你应该拿到无限防卫证了?”
沈正点头,这不是秘密。
而且他很清楚,正是因为自己拿到了无限防卫证,所以那些人才急着对付自己。
因为他突破了无形的规则,这些人是要拚命维护的,不会让任何人跨越过这条界限。陈传说:“你拥有无限自卫的权力,但是还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武力,第二限度的实力是走不到中心城的,但如果你是第三限度,
那勉强够了。”
“第三限度……”沈正一怔,他虽然自信,但不自负,他说:“那我有些差距。”
陈传说:“你修行的是何老师传给你的玄相劲?”
沈正听到他提到何老师三个字,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略显激动的说:“阁下和何老师认识?”随后认真回答了陈传的问题,“对,我修行的是何老师教我的玄相劲,只是我练得还不够纯熟。”
陈传微微颔首,何啸行当初说过,他只是教了沈正三个月,而现在他看得清楚,沈正不说已经登堂入室,可绝对已经入门了。
这是十分罕见的才能,如果能正常走下去,那么一个格斗家并不是问题。
他说:“玄相劲往往厚积薄发,找对了方向,同时沉淀足够的话,那么越到后面修行越快,但是现阶段你需要的能够应付眼前危机的实力,唯有先将潜能兑换成看得见的力量。”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沈正说:“沈学员,看着我的眼睛。”
他一语落下,沈正不由自主看向他,随即他看到陈传的额头之中浮现出一个闪烁光芒的神目。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烧灼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疼感,不由伸手一护,可随后他却好像发现了什么。
把伸手放下来的时候,那里多了一只眼睛。
这一刻,他感觉好像有一个限制被打开,自身的精神在不断往上拔高,隐隐然似要脱离躯壳。而与此同时,浑身的异化组织都在疯狂生长,有一条条纹路从围绕着这个眼睛皮肤底下蔓延出来,并且身上形成了一个人脸一般的淡青色纹路。
他擡头看向上方,那里好像有一个不断旋转、莫可名状的漩涡,不过这好像这只是一种错觉,只一瞬间这些景象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陈传重新坐了回去,说:“沈学员,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我在这里等你出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沈正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他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望向陈传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感激。他双手抱拳,对着陈传深深一躬,随后直起身来,大踏步向厂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