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梁渠摘下腰间干坤袋,拉开金丝线,伸手进去掏巴掏巴。
角鲨王、海牙王几位妖王内心破口唾骂梁渠蹬鼻子上脸,拿了鱼头鱼尾,十枚小根海丹,竟然还觉不够,不知见好就收,要让鲸皇帮忙改造丹田,扩充根海?
鲛人王微微皱眉,认为梁渠此举对鲸皇毫无敬畏尊重,什么都要,一点不懂客气,果真人猴一窝,粗鲁无仪。
蛇妖只觉不妙。
唯独鳐王嗤之以鼻的同时,伴随着些许的自我得意。
它一早领会过梁渠的贪婪无度,竟然因为晚收半天礼,当堂反驳,差点让鲛人泪的计划胎死腹中,失去“广告”机会,自己先于所有妖看清对方,早有预料,此时此刻,颇有看透一切,眼界和能力高于在场所有妖王的暗爽感。
又会做生意,又懂得窥探人心,洞悉人性,运筹帷幄之中。
世上还有比它更聪明的妖吗?
八爪王一死,鲛人王就该选它当合伙人,不至于让海坊主去到南疆,惹出祸事来。
可惜鲸皇不给机会,如果让它来安排大狩会,那十枚小根海丹,说不定就是它的了。
时也运也命也。
也是,若是兽兽都有和它一样的智慧,不尽是些蠢货,东海不可能是今天这般模样。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为何老天爷要赋予它这样遗世独立,鲨立豚群的智慧?
鳐王陷入自我陶醉,肉质鳍翩翩舞动。
“找到了,正是这缕长气,名曰黄泥母!”
《眼识法》里,各色目光皆有,梁渠毫不理会,不过是嫉妒贤才罢了,他早已习惯,不乱节奏,掏出一个陶器,恭恭敬敬捧上。
陶瓷灰扑扑,雾蒙蒙。
打开盖头。
一缕黄青色的天地长气缓慢摇曳。
食气有五难,其一便是难收,然而梁渠背靠大顺,有四野经天仪这等占卜国器不说,私下里还有一位更加便携,“无所不能”的国师,闻个味就知道要拿什么容器收。
位果太强,导致对容器有质量要求,长气不同,容器的价值高低,和长气价值并无强关联,有的容器材料的确罕见,故而珍贵,有的则处处都是,就比如黄泥母,只需要用黄沙河底的黏土,烧制成陶器即可容纳。
挖掘出来,心火一烤,大功告成。
故而这陶器形状怪异,像是让人胡乱捏了一把,难看非常。
只不过现在无人关注陶器好看与否。
“膏沃之壤,华实必茂,刚卤之区,根菱靡托。好长气!淮王欲自育位果,难怪想要使用这缕长气,如虎添翼啊。”
鲸皇赞叹。
它擡手一招,陶器里的黄泥母竞是没有任何阻碍的飞到它手中,没有容器,没有变成灵鱼一样的特殊状态,直接徒手持握!
“鲸皇慧眼!”梁渠没有掩饰惊讶,躬身作揖,“修行之路艰难漫长,能自育者,屈指可数。在下实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又担心欲速则不达,修行路上出了大差错,鲸皇既问,斗胆一答。
若说天下有人能解决鲸皇定是其中之一;有能力解决之余,又愿意解决,鲸皇恐怕唯一,还望成全!”“修行之路艰难漫长……”
徐子帅撇撇嘴,学着梁渠的口吻摇头晃脑,复述一遍,让许氏回头瞪了一眼,立马收敛动作,正襟危坐。
鲸皇大笑。
“哈哈哈,你师兄说的倒是有趣,记得人族喜好记录俊杰年限,淮王二十七入天龙,天下唯一,也觉得艰难漫长?”
“哪里有什么天才,我只不过把别人喝茶的时间,都用在了修行上,便是在朝廷任职时,都经常因为沉心修行,误了点卯,为上司苛责。”
杨东雄回头看徐子帅。
徐子帅领会到眼神含义,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不是,别人也就算了,师父你真信啊?
徐岳龙也是一脸便秘。
苛责?
他什么时候苛责了?
哪次薪俸克扣你了。不都是你提前预支?
梁渠暗赞徐师兄恰到好处的发言。
正如娥英所言,既然要带人,不如贯彻到底,越是毫无戒心,越显得真诚。
鲸皇要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征信没有问题,梁渠也要表现的对鲸皇的征信十分信赖,有什么比占便宜似的拖家带口更让人安心?
也就是徐师兄,换别人来真不一定有这效果。
来吧来吧,等米下锅呢……
“淮王根海快六百了吧?”
低低哗然。
角鲨王、海牙王内心的喝骂声小了一些。
这家伙,不是说是新晋武圣吗?坐庙才几次啊?根海就这么大?大成这样,这要是同境界里对上了,谁能受得了啊?
黄泥母摇曳旋转。
“既然如此,便是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一来,淮王的六百倍根海,太过磅礴,一条黄泥母长气融合不下,或会半途而废,为自身根海排异出去,白费功夫。”
“排异?”梁渠一愣。
鲸皇颔首:“没错,这也是第二个问题。人族修行,狩虎入臻象时,食气已定,便是后来不融而用,也要小心翼翼,何况你这黄泥母改造丹田云海,都是云海上下功夫,同融合无异,故有担忧?”“没错没错。”梁渠点头。
“长气为规则碎片,便是相同碎片,都可能不兼容,臻象时强融,必会暴毙,纵使侥幸捡回一命,也同废人无异。至夭龙,体量渐大,强弱颠倒,能抗住反噬,但即便扛得住,外来长气也掀不起太多浪花。就像油水不容,水更沉,油会浮于表面,又似颜料互融,太过微末,改易不得本色,既不相融,又太过微末。最后结果便是,遭受创伤之后,体内云海将杂色缓慢排出,所以,解决相融问题之前,先要有足够量的“重色’着墨………”
梁渠赶紧再掏一个陶罐:
“不敢欺瞒鲸皇,实则昔日一共获了两缕黄泥母,只不过另外一缕,在下是想留给我的徒弟的,不知两缕够不够?”
“嗯?”埋头猛吃的温石韵擡头,“还有我的事?”
何含玉微微叹息摇头。
淮王能把别人喝茶的时间,都用在修行上,为此遭受了多少屈辱,甚至于今日,为了修行上的进步,甘愿冒险,请求鲸皇,再看……
“诶诶,我觉得这道半岁的清蒸鱼不错。”温石韵扭头,为了不显特别照顾,和几个同学一块推荐,“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温俊轩连连点头,指着自己桌上:“尝了尝了,好吃好吃。”
“远远不够。”鲸皇摇头,“千倍根海,本是千缕的衍生,莫说两条,以我来看,一倍一条不至于,大块白色中掺少量黑色,就能有明显改色,或是五十倍根海就要一条,如此才行,六百倍,至少要十二条。”梁渠眉头一紧。
他万万没想到,老阴鲸会把问题抛回来一一不是它不想,实则没有长气。
同种长气如果没有固定的“收成”办法,纯靠运气攒得攒到什么时候?他通完整条黄沙河都不一定有第三缕。
“恰好,这两个问题,我确实都能解决,淮王既然开了口……”
“嗯?”
峰回路转。
梁渠擡头。
只见鲸皇左手托举黄泥母长气,右手托举出一团云雾。
正往干坤袋里收菜的老蛤蟆竖起蛙头。
“一条不够,十二条将将够,十五条吧,十五条就同化不愁了,云博,去取一番宝库长气,应当有土属的,全拿来,我想或许不够,长气于云鲸修行无用,平日不存多少,云雁。”
梁渠正对面的云鲸妖王起身:“吾皇。”
“快马加鞭,去置换来……十五条大顺玄黄吧。”
“是!”
待云雁雾化消失,鲸皇方才解释道:“我手上这团云雾,名曰天母云,是我的本命尊器之一,好似宗师蕴养灵兵,武圣蕴养玄兵。”
武圣玄兵,到了熔炉就是尊器?
正疑惑为什么要玄黄的梁渠竖起耳朵,记下知识点。
“它的作用倒也简单,能扭转相似物品,同类归一。”
扭转相似,同类归一?
结合鲸皇刚才的要求,梁渠脑子一转,瞳孔顿时放大:“它能把其它土属长气,转成黄泥母?”所以才要十五条玄黄?
席间妖王本就瞪大的眼睛再次睁大。
“对也不对,长气转换较为困难,不单单是需要土属,必须要足够相近,样本数目也要足量,基本能做到一同十,无法一同一百,幸好你这是土属,又有两条,按性质,正对大顺最为平和的玄黄,否则置换上要多费些功夫。”
话音刚落,云博已经取来五条土属长气,都是褐色、黄色、灰色。
梁渠不知它们的具体作用,便看到鲸皇把挑挑拣拣,剔除两条,剩余三条长气全部投入到右手的天母云中。
白云聚拢,包裹住三条长气。
像是某种生命在内里孕育。
能看到隐隐有褐色、黄色、灰色飘出。约莫两刻钟的时间,云雾散开,三条非常正宗的“屎黄色”长气共同飘转。
鳐王边吃边看,目不转睛,心中震惊鲸皇伟力。
规则碎片,说改就改?
它心中愈发确信自己加入海商的决定之正确,在东海那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只要搭上鲸皇,一切都是值得的!
三条初步同化完,鲸皇再丢入梁渠的黄泥母。
此时此刻,黄泥母好似中枢,化为絮状,伸出“触足”,勾连上其余三条长气。
这一次比较漫长,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
宴席将落,所有人、妖酒足饭饱,只等鲸皇展露奇迹。
云雾缥缈,丝丝缕缕的散逸开来。
梁渠瞪大眼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
天母云宛若孕育的鸟巢,鸟巢中央……
四条半黄半青的长气交相流转。
草草草!
梁渠直接起立。
成了!
特么的,四条黄泥母!
这就是熔炉手段?
直接改长气?
夭龙、熔炉。
二者只一境之隔,梁渠却感觉眼前一幕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不亚于自己辛辛苦苦囤积黄金,准备发财,转头看到有个人徒手拿走了汞的一个质子!
在场妖族居多,对此手段有敬畏,但亲身经历少,没那么刻骨铭心,杨东雄、苏龟山、徐岳龙、冉仲轼几人无不瞠目结舌。
尤其冉仲轼,今年才和梁渠换上一条长气,视若珍宝的藏起来。
他们当年谁不是为了一条合适的上等长气,苦苦追求。杨东雄甚至没求到,有就不错,用的是温石韵三岁时候的拜师礼,一条玄黄。
其实梁渠有点惋惜,再晚两年,他可以为师父找到更好的。
只是老和尚有言,长气本无别,人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有额外大增益,中等微微增益,下等无甚至有劣,此增益在术不在道。鬼母教灭,杨东雄也没有太多出手时候,本人并没有那么遗憾。
鲸皇有如此手段,岂不是能用一条属性接近的下等,转换成上等?
不,不止。
杨东雄、徐岳龙、苏龟山眼中是上等和下等的区别,梁渠眼中,那是位果和长气的区别!
毕竟狩虎入臻象,这个境界,这个水平,能请动鲸皇出手,帮忙把下等长气转成中等,那不如直接找武圣索要上等长气现实点呢,谁敢不给啊。
有这能量还说啥?上等长气让给你得了呗。
说不定武圣得反过来主动送,请求引荐引荐。
一千条相同长气,或能合成一枚位果,能转换,相当于只要一百缕本体长气,九百缕相似长气。好吧,还是很难。
但两者难度已经不是一个量级。
远的不说,是不是有可能把他和老元的时序变成二十条?
云雁的“河中石”尚未归来,甚至没有抵达帝都,或要到傍晚,但梁渠知道,这把是真牛逼,属实小刀划屁股,忙躬身下拜:
“承蒙鲸皇施展如此神通,亲眼得见,三生有幸,某感激涕零,不胜惶恐,适才为无知之言,不知会烦您至此……”
“无妨。”鲸皇摇头,“我若是不愿,便直说不愿便是,天下谁能强求?既然答应,自然不算大事,你就当你要了十余条下等长气吧。
十余条长气,不看效用,便是于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且不如十枚小根海丹。云雁一时半刻回不来,或要到明日全能转化完成,长气数目之外,便是融合问题,你且收好。”
四条长气飞出。
梁渠匆匆忙忙用陶壶接住,其后又见鲸皇从天母云上揪下一小块,晃晃悠悠,跟着飘飞到他面前。“十五条黄泥母气之后,你正常使用前,将这块天母云当做引子,好似米糊胶水,待二者有融合迹象之后,再行使用长气,如此,两难自解。”
梁渠一手天母云,一手陶罐,桌上还有十粒小根海丹和吃剩的半个鱼头,震撼无言。
他想趁机捞一波,没想到捞出来的这么大。
农村宴吃上帝王蟹!
熔炉,无所不能乎?
海牙王,鲛人王无不嫉妒到面目全非。
这波完全消化,简直是一飞冲天!
梁渠搜肠刮肚的吟唱感谢,老蛤蟆听着出来没听过的新词,暗暗不满,趁无妖注意,动作加快。鲸皇道:“依我来看,这次修行,对你确实十分重要,黄泥母改造丹田,帮助根海修行扩张,或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梁渠擡头,不明所以:“鲸皇此言……”
“千倍根海,是为千缕长气的下位替代,本身比收集千条同种长气,更易达成,却意味着三阶前,形成千倍根海只是自育的基础条件之一,而非最终门槛,唯有携带如此体量修行至夭龙巅峰,或有成功希望,中途又有难关,我自觉,自育恰如种树,云海改为沃土,自育起来,或会有意外之喜。”
“敢问鲸皇,千倍之后有何难关?”
鲸皇摇头:“因人而异,需你自寻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