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出山中,地动天摇。
一缕金丝线穿梭纵横,碎石翻滚下寿山,山魑手脚并行,翻身上大山猪,挥掌拍击肥大猪臀,咋咋呼呼躲入山洞。
灰尘汇聚在它们身后,形成滚滚天幕,跟着飘扬进洞穴,间或两块巨大黑影自洞口瀑布般流动的尘埃中一闪而没。
嘭!嘭!嘭!
一声声巨响,巨石砸地,碾碎花花草草,崩解成无数小石块,石块砸中裸露龟壳,弹跳入彭泽,噗通落一团白水花。
撞开山上石块,没有片刻停歇,金丝线穿行如龙,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炸出层层气浪,色彩停滞半空,恍惚围绕寿山,编织出一件灿灿烂烂金缕衣。
最后金丝线猛地一拔,蹿向高空!伴随一声尖锐长鸣,天际绽放出一团巨大的冷凝云,如昙花盛开,余下残留视线中的丝线缓缓收拢,好似收拢线头,贴紧寿山,金光一头钻入彭泽,双目金红的黄河大鲤鱼,顷刻晕染出一团血雾。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神通已成,神通已成啊。”
老乌龟乐不可支,展开神通,护持山中寿宝之余,龟掌交替拍击水面,偶然有水兽靠近,耳畔嗡嗡,险些吐血翻出白肚。
未几。
又一条黄河大鲤鱼钻过涡流遁径,朝向寿山疾驰飞来。
金光再蹿。
接连三团血雾接连浮现水面,伴随出现时间不同,颜色由浅到深。
时虫气势如虹,盘踞寿山之巅,节肢叉腰,浑似打了三场大胜仗,气宇轩昂,耀武扬威。
第四道阴影缓缓浮现水下,时虫眼睛一眯,撅起屁股,抖擞精神,不等它蹿飞出去,传递信息的不再是纸条。
“老东西,事不过三,再搞一次,过来的就不是鱼了!”
尖锐爆鸣。
元将军眼疾爪快,一把攥住飞蹿出去要和来者爆了的金光,时虫在龟爪里左右挣扎,爆鸣不歇,叮叮当当,啄出火星。
“哗啦。”
水包破开,水流沿着脊背青鳞流淌而下,一条青鱼妖腾浮出来,双目金红,口吐人言:
“白给你那么多寿宝,我在黄沙河上治水,最近一个月事假不少,不方便到处走动南下,但不是不能南下!”
元将军眯眼:“你这神通招数还能控制妖兽?”
“嗬,多新鲜,你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外面发展日新月异,这些都不过是家常手段,狩虎大武师都会。”青鱼妖变化出手脚,“不思进取,活得越久,淘汰得越快!”
元将军嗤之以鼻,坚决不信梁渠的鬼话,举起手中时虫:“你也看到了,我是很愿意帮忙的,时虫自己不乐意,看见你就来气,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帮你拦住它,你应该谢谢我呢。”
“你愿意?那你笑什么?”
“想起了高兴的事。”
梁渠懒得理会,老东西脸皮比他都厚,瞄一眼时虫,惊讶:“呦嗬,刚才没注意看,小东西在你这长得不错啊,现在听得懂人话没?”
时虫以前小小一只,浑身金甲,长条状,和黄金大虾一样,只是不弓背,更细长,脑袋上的甲壳头盔一样一体化,留一个小尖嘴,锋利非常,龙虎金身都挡不住。
后来几次结茧,不断变大,从手掌到小臂,今日一见,更上一层楼,居然有三尺长,小一米了。凭借青鱼妖的目力,居然连时虫穿梭的踪影都看不到。
恐怕臻象宗师来抓都要费点力气,搞不好得见血。
“那当然,整个彭泽,谁不知道我老龟宽厚待人,养什么都白白胖胖。”
“吼吼哈哈!”
山趟骑着野猪从洞穴里出来,见到青鱼妖金目,霎时间,双目放光,大呼小叫,蹦蹦跳跳,手捧瓜果。元将军:“?”
不是,都从金毛猴换成山艄了,怎么还一个样?
梁渠接过蜜瓜,浮在水面,啃吃两口,翘起二郎腿:“呦嗬,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一阵子不见,还养上野山猪了,松土还是除草啊。小心半夜偷吃你寿宝。”
老乌龟不想说话,心里盘算着有什么兽,不用到妖兽、大精怪,就和猴子一样聪明,但不要太自作聪明,还得有手有脚,会料理寿宝………
“行了,今天我赶时间,不跟你多聊。”见老乌龟不说话,梁渠两口啃完蜜瓜,手腕一翻,掏出一枚露种,丢到老元掌心之上,“这东西给你,教时虫把编织长气的分泌物给我。”
“咦?”
龟爪一闪,捏住露种。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时虫转瞬安静,豆子似的小眼睛跟着露种转动。
梁渠轻笑。
时序、太阳、玄黄、枯木、天水、如意汇聚成长气天露,露种是天露定期产出,还是跟着季节变化来的,显然同时序脱不离关系,而只要和时序有关,甭管能不能用上,元将军和时虫都得当个宝一样收着。元将军的确是天才,天下再没有第二份时序长气,哪怕相关相近物都没有,露种这样的副产物,已经是蝎子粑粑。
觉察气机,元将军顿时心动:“这东西你有多少?”
“就这一枚,运气好搞到的,我要上次十五倍的量。”
“十五倍,怎么可能,太多了,我不信,你肯定还有!再来五枚,凑够六枚就换!六六大顺,讨个彩头,怎么样?”
梁渠瞄一眼泽鼎。
露种:五
老东西挺会要价。
但是……
青鱼妖转身就游,头也不回。
“诶诶诶,你干什么去?”
“去找朝廷,时虫十二大功就能换一只,不比你这里便宜?”
“你那时虫编过长气吗?进化过吗?听得懂人话吗?有智力吗啊?有我的这么活力四射吗?天下时序独我一份,效果能一样吗?诶诶,四枚!再来四枚!”
“一枚!质不如,量还能不够?大不了我捣碎了用。”
“你又不经常要这东西,三枚,就三枚!给你十份!”
梁渠双手抱臂,上下扫视。
“你确定?本来不想请蛙公来……”
..…”元将军脑壳疼,“行行行,就三枚十五份。”
乒乒乓乓。
龟爪火星四射,时虫又开始啄。
“哗!”
两枚露种丢出。
露种:三
“十五份,我今天就要。”
“这怎么可能?至少要十天!就这都是加急!”
“你寿山上开时序神通不就有了?正常一天能当五天用,再逼一逼自己,你不逼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知道怎么突破,好了,少废话,赶紧的,越早开始越早结束不是?”
元将军气笑又无奈,伸出龟爪,戳一戳时虫。
“吱!!!”
火烧云霞。
梁渠擡眼望天,掐算时辰,再次催促。
七天后对决,时间终究有点紧张,不得不从其它地方找补。
“吱”
寿山上,两只山赵卷起树叶给时虫喂蜜水,时虫一脸虚脱相,左右抱住露种,尾巴再卷一枚,躺倒在地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龟爪大而灵敏,将时虫送入清泉,十五份融合物塞入小瓶。
“我说,你小子怎么火烧猴屁股,那么猴急的样子?”元将军眯眼,“最近有什么大事不成?不会又要对付谁吧?”
能让梁渠火急火燎,怎么都得是天龙级的大事,而夭龙级的,没有不引起天下动荡的,要是影响到自己,得提前做个准备。
“对付死人的,你要听吗?”
“哼,你要说我还不乐意听。”
“那就不关你事,东西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这波亏死。”元将军好一阵心疼,“我的小宝贝啊。”
时虫来了好几年,它从来不敢这么用,梁渠一开口就是十五份,还要用时序催生,至少相当于七八次编织的量,少说半个多月才能缓过来。
“对了,老元,问你件事。”
“什么事?”
“算了,没事了。”
青鱼妖变回鱼形,几个甩尾,消失无踪。
觉察梁渠离开,时虫猛地跳动起来,对老乌龟指指点点。
“我窝囊?小祖宗,我能有什么办法?龙宫都让猴子做了,这两个穿一条裤子的。”
时虫一路火花带闪电,乒乒乓乓半天,落回山洞,节肢一指,指挥山艄王去炒菜。
山艄王双爪抱臂,扬起脑袋,后面的山艄一个接一个,全双爪抱臂,摆出姿态。
时虫抱头大叫。
欺天了!
元将军没有注意到时虫的尖锐暴鸣,它默默思索着梁渠的目的,以及最后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要对付谁呢?
哎……
龙君将现、东海大狩会、云上仙岛……
过去万年的事情,都好像一股脑的冒了出来,甚至有越来越快的感觉。这些东西,完全不同于朝代更迭,寻常武圣、妖王的生死,是某种触及到更可怕东西的存在。
天龙本是世间的顶点,逍遥快乐,但熔炉现象的频繁出现,会让它渐渐回想起自己更弱小的时候,衔着树枝,给龙君赔笑,那种成为妖首后的逍遥感在不断削弱,
这压根不正常,好像看着什么东西从土里钻出来,一点点包围自己。
过去千年,它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在彭泽与世无争,大顺和大干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也和自己没关系。“世道不太平阿……”
元将军有些后悔当初勾搭上梁渠,后面一连串的事情,不,不对,明明是这小子不讲武德,跑到彭泽来偷它长气,拉它下水。
以前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自得其乐,什么都在掌控,但现在,隐隐有种无法独善其身的感觉。见老元不搭理自己,时虫瘫倒,不惩罚山魑,梁渠还时不时来一趟,那种寿山之上,唯我独尊,呼风唤雨的得意一夕崩塌。
良久。
时虫地上跳起,俯瞰彭泽,转头跑入山洞,挑挑拣拣,找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牛皮地图。
以前不识字,看不懂地图,现在的它在今非昔比。
世界那么大,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青鱼妖恍惚回神,环顾四周,意外发现居然天黑了,只记得淮王问自己,想不想赚宝鱼,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完全没明白中间发生什么事。
摸一摸屁股,没感觉到疼痛,青鱼妖见到小蜃龙递来宝鱼,美滋滋的接过,不再关注过程,暗叹淮王的宝鱼好赚,摇尾离开。
伴随境界的增长,梁渠的强御越来越强大,下境妖兽一样可以强行控制,口吐人言,变化肢体,比控制小鱼,靠游动交流方便太多,只是妖兽智慧发达,一般都懂得找靠山,无缘无故强御,容易触发矛盾。
一手时虫编织长气的分泌物,一手排开十五个陶罐。
最后的保险,万事俱备。
梁渠深吸一口气。
黄泥母,启动!
先取一份时虫分泌物,仰头吞下。
虽然有点吃时虫口水的意思,但燕窝还是金丝燕的口水呢,什么都膈应,怎么成名角?
紧随时虫牌胶水,梁渠再食一缕黄泥母,青黄色长气落入丹田,顷刻间,整个云海泛出一丝蒙蒙的土黄,从缥缈的烟云,快速“厚实”。
云海中央,桃树郁郁葱葱,摇曳枝丫。
血河界,天火宗。
九嶷山老祖步骘、秋叶大能、宗主步擎几人俱在,河神宗副宗主沈仲良、数位长老、宗主亲传劳梦瑶并存,天火宗核心长老费太宇居中坐镇。
除此之外,又有漱玉阁、北斗谷、大觉寺等一品、二品宗门。
逆流虽然罕见,但古往今来不是没有。
有成功有失败,只不过今天这般,实属罕见,谁输谁额外出一枚超品血宝,且来者不拒,一概承接?伴随着对赌消息传出,顿时轰轰烈烈。
没人知道河神宗宗主,一个晋升时长两年半的二阶大能,为什么敢同时对着一位八阶大能和一阶大能夸下海囗。
虽然觉得有诈,又想不出问题在哪,白赚血宝的事,吸引来不少宗门。
九嶷山本来想把协议拟定安排在自家山门,没想到河神宗直接邀请天下宗门参赌,地点不得不搬到天火宗来。
“那……”核心长老费太宇放下毛笔,“按照协议,北斗谷,九嶷山……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步骘摇头。
沈仲良满头大汗,也说道:“没有问题。”
“好,协议既定,河神宗宗主闭关,不能到场,委托亲传,代为画押,双方签字落款。”
第一次被那么多六境大能围观,沈仲良手指微微颤抖,自己签名,自己画押,有种输了之后,自己偿还的恐怖感,但想到大不了河神宗一拍两散,他牙一咬,脚一跺,签上大名。
劳梦瑶更是浑浑噩噩,莫名其妙来签什么协议,感觉自己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后续北斗谷等宗门依次上前,直至一品宗门大觉寺。
“慧真大师?”费太宇问。
中年和尚止步不前,躬身一礼:“老衲以为,此事不妥,再者,出家人本不该参赌,有违戒律,便将大觉寺从契约上划去吧。”
后头和尚一惊:“师叔,这是住持的要求啊?您怎么能私自放弃?”
慧真转头:“此事贫僧一人向住持解释即可,费长老,请划去。”
“师父!”
“师叔!不可!”
费太宇悬笔,看一眼其余和尚:“慧真大师可确定?”
“确定。”
“好!”
费太宇手腕抖动,把大觉寺从契约中取出,后面的宗门自动往前排。
大觉寺的和尚们顿感可惜,捶胸顿足,白得的超品血宝不要,隐隐嫌弃起慧真,嘀咕住持就不该派慧真大师来,整个大觉寺,就慧真事情多,行事乖张。
沈仲良意外看一眼中年和尚。
中年和尚躬身一礼,沈仲良立即回礼。
陆陆续续全签名,费太宇收好契约:
“那么,此次逆流挑战,由我主持,将在五天之后,河神宗中举办,双方不得迟到,迟到六个时辰者,视为主动弃权认输。河神宗认输,九嶷山逆流成功,三年后搬迁,令赔付超品血宝予各宗,九嶷山认输,按契约,各大宗门皆需赔一枚超品血宝予河神宗。”
大西北。
楚王拿着密令,要求围攻九嶷山,恨得牙齿痒痒。
昔日封王,让堵在江淮自刎归天,今日阴鬼,还让呼来喝去。
活着让大顺欺压,死了还得让大顺欺压,这不是白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