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咱们这,要去吗……”
昔日鬼母教长老,天人宗师伊辰看楚王额角青筋蛇游,一样为难。
以前在江淮,虽说一样龟缩,可有网大人庇护,轻松自在,也不用去做什么,当个太上长老,哪像今天这样,东奔西走,天天干脏活,昔日国公,真落草成了匪寇,抢来的血宝还落不到自己口袋。果真应了那句“好死不如赖活”。
阳间再落魄,那也是一王朝的余烬,而不是阴间匪寇。
“去,当然要去,人家淮王都下命令了,怎么能不去?”楚王在淮王二字上咬牙切齿,“你有办法不去?”
伊辰摇摇头,一脸哀愁。
是啊,没办法。
初来地府,历经小心翼翼地摸索之后,他们对血河界有了一个大致认知,浑浑噩噩了好一阵,恍惚间像到大雪山,让上师往天灵盖上开了个窗,冷风吹动脑组织,血管一伸一缩。
等艰难接受地府真的存在,大离太祖几乎成功的惊人事实之后便是愤怒和恐惧,直接去天火宗跟梁渠爆了,大家身上都没有轮回印,是梁渠带他们“偷渡”而来,铁证如山,足以让天火宗惊慌失措。然而冷静下来。
爆了之后有什么好处?
这已经无关留在阳间的皇后,无关大干,无关什么地位、权力,而是最本质的,此举有没有用,能不能对梁渠造成杀伤?
梁渠有这个能力来去阴阳两界,偌大的血河界,无一人能做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未必没有办法在天火宗的布置下强行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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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没地方待,大不了回阳间,继续抱着龙女当王爷,他们可就惨了,梁渠不回来,自爆的他们一样得死,血河界绝对不会容忍一群知晓内幕的外来分子继续流窜,有一丝一毫散播真相的可能。最关键的。
这种来去自如的手段,真的是梁渠能拥有的吗?还是说梁渠只是代表,真正动手的,其实是……熔炉不爱干预,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假若梁渠真是代理,他们水沐教能出现在这里,同样是熔炉的一枚棋子而已,再努力的蹦鞑,都像秋后蚂蚱一样可笑。
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人战栗。
最后所有可能罗列,一切情绪收束,回归到好死不如赖活……
就这样吧。
只死一次,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阴间再落魄,那也是能跑能跳能思考的匪寇,而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既然没办法,那就去把咱们抢来的血宝收拾收拾,给那个龙人,你另外派两个手下,去查一查,九嶷山的山门往哪开,宝库在哪,什么情况,大致血宝数量。”
“是,大王放心。”
“九嶷山逆流河神宗,全天下关注,赌注赢一波,让咱们找机会打家劫舍,再赢一波,好深的算计,没了两位武圣和诸多长老,谁能挡我……”
楚王腮帮隆起肌肉,咬动牙齿。
真他妈坏啊。
九嶷山也是倒血霉,逆流谁不好,偏偏要逆流河神宗,等他抢完,九嶷山再逆流失败,赔偿金都拿不出来。
他不知道梁渠要怎么一打二,打赢两个。
直觉告诉他,这小子不会亏。
“大师兄,快下来,有人来了,快下来啊!”
桃树郁郁,温石韵骑跨枝条,抱住枝干,伸手上去摘桃,席紫羽在树下紧张环顾,忽见有人穿梭,忙压低声音,叫温石韵下来。
“怕什么?看你胆子小的,来的人是谁都瞧不出来?”
席紫羽愕然,没等看清来者是谁。
哗啦。
一颗脑袋探出桃树叶,温石韵头顶挂两片树叶,热情挥手,抢先招呼:“呦,小师妹!签完契约回来了。”
“嗯……”劳梦瑶生无可恋,左脚尖踩右脚跟,交错两步,踢去脚上鞋子,摊倒在躺椅上,看一眼爬来爬去的温石韵,“吃完不要乱扔,让巡逻的人看见,会参上一笔,以后……总之很麻烦,大师兄你吃完得挖个坑埋掉。”
“哈,知道知道,你吃不吃?”
“不吃。”
“行。”温石韵抓住毛桃,先丢一个给席紫羽,再抓一个胸口上蹭一蹭桃毛,“你这语气和我妈一样,乱辈分了啊。”
“呼!”
劳梦瑶吹起额头上的发丝,翻个白眼。
神他妈和你妈一样。
我有那么老吗?
亏她心心念念好奇师娘和大师兄什么样。
师娘还没见到,说是要闭关潜修,大师兄倒是看见了,结果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既不是天赋异禀,温良宽厚,做得一手好菜的大帅哥,又不是外冷内热,仗义护犊的大高手,师妹被欺负,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
和席紫羽一样是个小鬼头,偏又没有席紫羽可爱。
席紫羽腼腆,容易害羞,都不好意思喊她师妹,偷吃个桃子紧张兮兮,逗起来蛮有意思。
温石韵大大咧咧,一口一个“呦,师妹”,“我才是大师兄,你会后悔的”,自顾自说一些尬的,还说这是师父教的梗,灵活运用,走遍天下都不怕。
刚来桃园人就跟到了自己家,听说这里是师父管,拍拍胸脯,大喊今天全场的桃子他来买单,师弟师妹随便吃。
“大师兄,你拜师多久了?”劳梦瑶忽然问。
“多久?呦,这还真没怎么算过。”挖坑埋桃核的温石韵没细想,“十二三年吧?我三岁还是四岁时候就拜师了,都没什么印象,就记得好像哭了一场。”
“那么早?”劳梦瑶惊讶,“那大师兄你才多大,这个境界,属于是天才啊。”
“一般一般吧,比起顶尖的还是差不少,师父这个年纪都狼烟了吧?”
“?”劳梦瑶觉得哪里不对,试探问,“十五六岁,狼烟?”
不好!
温石韵敏锐觉察到劳梦瑶的困惑,猛然回想起师父说两个世界有时间差,导致相同的时间跨度里,这里的人修行更慢,一时间说漏了嘴,“咳咳,二十五六,我嘴瓢了。”
二十五六,也很逆天好吗?
劳梦瑶狐疑,总感觉自己发现了很不寻常的东西。回忆起梁渠的嘱托,让温石韵不要到处乱跑,尽量不要显露高手面前,否则她和她哥都要倒霉…
她开始试探:“你们那边是不是修行都很快?”
“什么我们那边,害,大家不都一样吗?就我师父逆天而已,别人都和师妹你差不多啦。”劳梦瑶意识到对方再含糊,叹一口气,假装放弃,扯起别的话题:“你见过师娘吧?师娘什么样?”“贼他妈漂亮!”
“你那是没见过真漂亮的才这么觉得吧?”劳梦瑶故意质疑,“也是,你这个年纪知道什么。”“什么啊,就是见过我才这么说的好吧,大家都说我师娘是天下三大美人之一。”
“哪三大?”
“你辈分低,眼界窄,等再修行两年,师父带你出去涨了见识就知道了。”
“我好歹以前是漱玉阁弟子,一品宗,天下有数,我都没听过,周围人也没听过,没人认可的东西,凭什么就是天下三大?”
“嘿,师妹这就浅薄了吧,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不说三人本身,就看这三大的伴侣,那都是个顶个的,所以不需要靠名声!”
“她们伴侣是谁?”
“你辈分低,眼界窄,等再修行两年,师父带你出去涨了见识就知道了。”
又来?
劳梦瑶磨一磨后槽牙,换个方向。
“师娘多大啊?和师父有孩子吗?”
“不太记得了,好像比师父大一轮多两年?十四来着,抱好多金砖,孩子倒没有,毕竟他们两个境界都太高了,生小孩太困难,我师娘种族还有点区别,难上加难。”
境界高,生小孩困难?
劳梦瑶闻所未闻,这次她没有直接问,顺着说:“确实,生孩子困难,我听说好多长老都没有小孩。”“哈?没有小孩,是太监吗?我胡扯的,你真信啊,还说你不是在试探我?”
“啊,哈哈哈。”劳梦瑶尴尬摸头,暗唾一句。
这小子/这女人,有点东西。
温石韵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就炸出来了。
话说这个世界不仅流速不一样,高手生孩子还不困难?或者没有他们那边那么艰难?
还有,为啥这里人修行慢,他来了就能修行快?师父是不是唬他啊?
“聊什么呢?你们三个,怎么样?没打架吧?”
“师父!”*3
梁渠轻飘落下。
年纪最小,排位最高的温石韵一马当先:““师父放心,师弟良善,师妹虽然顽劣了些,但本心不坏。”劳梦瑶嘴角一抽。
你才顽劣,你全家都顽劣。
“哈哈哈。”
梁渠大笑,伸手揉一揉温石韵脑袋,或是岁数渐长,温石韵个子越来越高,已经不差多少,导致显得有几分怪异。
“怎么样?”梁渠转头看向劳梦瑶,“今天公证,没出什么问题吧?来了多少宗门?”
劳梦瑶恭敬一礼:“签订契约的,共有一品宗门四个,二品宗门六个……至于问题,大体上没有,倒是有一件事,本来今天来了五个一品宗门,临了到签名时候,一品宗门大觉寺忽然退出,好像是临时决定,同为大觉寺的弟子还反对来着。”
“哦?”梁渠惊讶,“谁决定的?”
“慧真大师,都说是大觉寺里的另类,行事乖张,做事另类。”
“慧真?”梁渠莫名觉得耳熟,暗暗记下,掏出一个小袋子,“很好,做的不错,这些血宝拿去,好生修行。”
劳梦瑶伸手接捧,瞪大眼睛:“师父,这些都给我?”
“不要?”
“要要要。”
劳梦瑶和席紫羽手心血宝光芒洋溢,二品血宝,数量不少!甚至有几枚一品。
不是,血宝哪来的啊,长老薪俸不都给完了吗?
目送梁渠离去,劳梦瑶回想起那个拿上血宝伪装成她老哥闭关的河神宗弟子,她转头看向温石韵,发现温石韵也在发愣。
奇怪。
温石韵摩挲下巴,手中盘转血宝,师父喜欢揉别人的脑袋,但从来不会因为个子问题,而导致别扭。因为武圣凭虚而立,想多高多高!
“原来是炳麟叔……”
“慧真?”
“是。”龙炳麟变化出原本形貌,隔门汇报,“我听闻此名字时,一时间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不知是否是悬空寺历代先祖?”
“我也没听过这个法号,不过,有一个法号和这个有些相似。”
“何人?”
“你不是修行了《唯识法》吗?”
“慧远大师?”
“对。”
“原来如此。”
龙炳麟恍然,难怪他觉得耳熟。
梁渠身边亲朋,基本都修行《唯识法》。
这是保命防偷袭的不二法门,还可以帮助熔炼百经,哪怕到梁渠入夭龙都没有淘汰,而《唯识法》的开创者,正是传奇高僧慧远西行成果!
“你去多查一查这个慧真。”
“是,这些血宝……”
“留着……”
简单几句交流,龙炳麟转身离去,房间陷入沉寂。
“慧真……”
梁渠觉得自己有机会得回阳间问一问老和尚,认不认识这个法号。
正常来阴间,会有轮回印,记忆经历实力全无,导致没办法追忆前世状态,但和尚还真不一定。这种底色太浓厚,比道士都明显,道士重来一回,不一定依旧是道士,可和尚说不定会殊途同归,依旧成为和尚,容易和生前身份对应上。
奈何现在没时间和精力。
呼,吸。
气息喷吐,骨骼摩擦。
梁渠盘坐蒲团,大汗淋漓。
其身上气势愈发浓厚,雄浑,恍若大地。
环绕周身的江河湖泊之形变的愈发澎湃,焕发出涛涛潮水声,其实他本身气息并不容易看出蜕变,然而同两日前对比,变化之明显,直好似缥缈无形的云,聚拢成了雨水,从天而降,又落入大地,变成潮湿泥泞的厚土。
身前一十三个陶罐,空空如也!
鲸皇所赐十枚小根海丹,俱为同种同属,不必顾忌药力冲突,只是为平衡黄泥母数量和吸收效率,以及部分拿去炼丹,梁渠没有用尽,只用一半,帮助昔日炼化全部不世功到五百七十二的根海增长至六百整!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丹田里产生。
从无形到有形,从缥缈到坚实,龙庭仙岛之下,无边无际的青蓝云海,一点点翻涌,转为厚重沃土。使用黄泥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那种独特的厚重感,恍惚让梁渠有原先是拿着轻飘飘塑料长枪的错觉,直至现在才换成厚重的钢枪,哪怕什么都不添,仅凭材质,便能带来有效杀伤!
这不是变化的全部。
沃土中央,一株参天桃树,拔地而起,绿叶葱郁,金灿灿的蟠桃悬挂居中!
原先桃树体积非常渺小,放到仙岛上,不过充当一株绿化,毫不起眼,可现在,落到仙岛,几乎能撑起龙庭大殿。
臻象修行,搭建三座天宫。
桃树的成长,简直像额外开辟出一个小类别!
此前死而复苏,或是在天蚕茧、枯木逢春、罡炼的多重作用下,梁渠意外拿回了元阳,让最高境界的日轮灵种破裂发芽,长变成了一株树苗,又在大顺仙人的帮助下,改进《阴阳灵种功》,配合意外催生的树苗,使这份元阳得以一直保留,不受和娥英的感情影响。
眼下云海变沃土,再一次发生了蜕变!
汲取了大地的养分?
但是……
本来计划桃子给娥英用的,奈何她卡在了夭龙三步之前,为了不浪费“药力”,梁渠只得一直保留丹田蕴养,却不曾想,养着养着,桃树生长越来越恐怖。
当下已经到了知道这东西很厉害,但不知道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具体有什么额外作用的地步了。“感觉养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思绪收敛。
黄泥母的炼化没有结束,其本身独特的蕴养之力,配合泽灵反哺,开始进一步发挥作用,扩张丹田,反哺肉身。
梁渠只觉得自己的根海在不断沉降,不断增长,不断的淬炼,一切都往现存条件下的最优解去。六百零一,六百零二……
云海之中,本就存在的“玄黄”,在梁渠完全没意识到的状况下,进一步催生、同化……
五日一晃。
漱玉阁,劳梦瑶、席紫羽全跑去加油,温石韵独自在桃园踱步哀愁,如此旷世强者大战,自己居然没办法亲眼观摩,目睹师父英姿,实在可悲可叹。
另一边。
河神宗上上下下,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