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雷出山中,伴随一声大喝,犹如万千猛虎同时咆哮、翻滚,炸响山林,修为孱弱者,几欲吐血。亦是这声大喝,环绕河神宗的血河顷刻震动,化一条挣扎血龙,左右冲撞、晃动。
两岸河畔层层龟裂,泥沙块块下沉,血河水位陡降,涛涛血光冲天而起,血猿踏立涌动血龙,笔直上升,势头之强悍,轻易撕开步骘显化出的漫天红霞,强势占据一席之地!
红光和霞光各自徜徉,占据半边天地。
血河苍龙擎天立地,静默无声,唯有水流涌动,模糊天光,带来的水波变幻。
阴影绵延,笼罩河神宗,让万千弟子屏住呼吸,双目熠熠。
血龙头顶。
金目雪牙,煊煊赫赫,浑身赤红长毛,随风飘动。
两相对视,强悍精神蛮不讲理地直贯入脑,空白一瞬,所有人宛若吃了一口薄荷,电流蔓延全身。宗主!
尽管血猿露面不多,但所有弟子都知道,他们的宗主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
衣衫猎猎,贴裹出女性独特的起伏曲线,秋叶只觉一股炽热之风扑面而来,看面前大龙,瞳目失神扩张。
这……这是和她一样的新晋大能,河神宗宗主?
秋叶吞咽唾沫,口干舌燥。
二者先后晋升,三年之差,不,没有三年,血猿入境不到三年,她早年中时候突破,实际只差两年半,知道对方曾战胜天门寒蝉,或许比自己厉害,可怎么感觉,彼此之间居然有鸿沟一般的差距?如果不是师父挡着,恐怕会被对方压迫到半点气势都张开不出。
见鬼。
这红毛猴子到底有多少根海?
六境勾连天地,根海便是勾连的桥梁,根海越雄浑,越是和天地关系紧密,举手投足,能形成倒逼之势。
她五境时,潜心修行,气海足足一千倍有余,晋升六境时化成一倍根海还多,又在数月之内消化巩固,炼化诸多血宝,临时突破到两根海,速度已然非比寻常,怎么,怎么……
步骘跨出半步,替秋叶挡住热风,内心亦是极度震撼。
居然是三阶,竟然是三阶,这特么是三阶?
临时突破到三阶,结合血猿的修行岁月已经令人瞠目结舌,更恐怖的,是这三阶的含金量。看似双方势均力敌,红光霞光各占一边,实则完全是步骘凭借更高的境界才能站稳脚跟。他很怀疑自己的根海有没有对方多,不,有境界优势还差点被压制,是必然没有。
步骘能肯定,假若他同样是三阶,加之一阶的秋叶,今日之战,必败无疑!
“秋叶。”
“师父放心,我明白。”秋叶身形变化,后退半个身位。
乱了,全乱了。
二人最开始的计划,是步骘让秋叶动手,新晋不久,机会难得,磨炼一番,最后他来定下胜局;后来到河神宗提出公证赌注,步骘以为有诈,决定自己当先,秋叶策应;直至现在,秋叶发现得自己小心周旋,避免成为对局中的破绽。
前后落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天际二人不敢过多震撼,更多精力放在比斗之上,地上各位长老、大能脑子直接变成浆糊。寒蝉陈荣轩瞳孔颤动,满心惊骇,一个劲的难拿自愈:“怎么可能,晋升不到三年,一年一阶?”两年前,他和血猿一战,对方绝对没有强悍到这种地步,一眨眼………
早听闻河神宗宗主喜欢闭关,逆流之后入天火宗,没两天就闭关,只去年过年出来一趟,有过踪影,之后又闭关,现在大战当前,还在闭关,为此迟到了几个时辰。
闭出真东西来了?
沈仲良内心狂喜。
虽然境界有差距,但看气势,好像有机会?这要是赢下来,得多少超品血宝啊,再加上之前宗主给的,难不成他们河神宗真的要强势崛起。
余下长老思绪不一,六境之前,罕有听闻,六境之后,进展飞速,河神宗宗主,实在有些诡异了。费太宇仰头观察,眸光闪动。
慧真双手合十,落后半步,又默默观察费太宇。
“喂喂喂,不是吧,师父有这么厉害?”
劳梦瑶张大嘴巴,瞠目结舌。
她看不懂状况,看得懂别人的表情,看得懂秋叶当中后退的半步。她知道自己师父刚晋升就打败了寒蝉,在六境大能里,属于同境界里比较优秀的一档,否则怎么会直接成为天火宗的长老,可没想到能这么厉害!放眼天火宗,都得是一等长老了吧?
要不是太神秘,暗戳戳喜欢搞事情,绝对算捡到宝。
看到秋叶凭虚退后,梁渠不以为意。
这是理所当然的。
别说现在,当年他晋升武圣,气海以万计数,刚晋升,化除根海就有二十多倍,大概是这女人的十几倍现在……
龙庭仙岛之内,人影层层重叠。
七日之内,他再一次坐庙,升至三阶!
仙岛之下,土黄大地坚实、厚重,再不是昔日缥缈云海,对比仙岛面积……
根海,六百五十二倍!
步骘有多少?四百?五百?
不止是数量,历经黄泥母改造,那股子沉重的大势感迥异于昔日云海。
金目熊熊,步骘色彩尚算浓艳,秋叶不知寡淡多少,除非对方神通奇诡,或能有几分作用,否则整场战斗,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
“不打招呼就逆流,都给我整的有点紧张了啊。”
五指张合,关节弹动,哢哢作响
养位果像种树,中途缺一点营养都会死,三阶一千,就是幼苗时的最基础需求,达不到,便是先天营养不良,以后也救不回来,二阶时候尚有安全线,现在显然到了临界点,必须在四阶之前,再增长三百五十倍。
直视步骘、秋叶二人。
老东西活的很久,以千岁计,换阳间他肯定小心翼翼,不知道对方修为深厚成什么样,说不定得一两千的根海,但血河界疑似锁人上限,活得久实力也不会突飞猛进!
先拖后突击,绝不能给对方任何调整机会……
报上名号,极其短暂的相互对峙。
血龙波光徜徉,冷风呼啸长空。
肃杀的氛围水一样流淌,淹没胸腔,让人无法呼吸。
泽国内,“不能动”神通早早酝酿,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融入己身,其后挂载上肥鲇鱼的聚散无形。
称量称量,八阶武圣的份量!
“呼!”
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梁渠爆吐一气,抓握住身下长龙。
“此水,坚不可摧!”
天际千丈水龙波光陡变,恍若汇聚成金属,其后梁渠双手抱住,暴力挥动,当头劈下。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片真空炸开,空气倒灌涌入,即便相距甚远的河神宗上亦是狂风大作,山上树木寸寸折断,滚路下山。
千丈龙棍,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挥动,仅仅是这个行为存在本身,就给低境界弟子带来头皮发麻的震撼,小腹生凉,脊背流汗。
血棍劈向步骘,不曾有半分阻碍,直直穿过“步骘”,停留原地竞是不知何时留下的一道虚幻身影。没有半分惊讶,梁渠对步骘神通早有了解。
显然是其成名神通之一,后来的造化之术,千棱幻身!
此神通属于组合神通,三者合一,以虚实转换为基,可化身为无数虚实相间的“棱镜碎片”,和阿肥的聚散无形一样,关键时刻主动“裂解”成无数碎片,足以免疫大多杀伐之术,更能通过碎片棱镜,制造“倒景”,同时布置下“棱阵”,绞杀敌人。
听上去可怕非常,无比全面。
然而有得必有失,绝大部分武圣,专注一攻一御一查漏补缺,这种版本答案是有道理的,越花里胡哨的东西,本身强度越是欠缺。
这种造化之术,让步骘完全变成了“玻璃人”!
这种防御,只要数值足够,一样会被砍伤。
恰好,梁渠最不缺的就是数值!
劈下的长棍没有任何凝滞得横扫出去,同时一抹金光在棍中酝酿,被梁渠暗暗抽取抓住。
此刻,碎片汇聚,步骘“重组”,他跨过血棍,从梁渠身侧跃出。
就是现在!
梁渠伸手一抹,如拔刀出鞘,将血棍中的伏波抽出,反向挥舞劈出。不知血猿如何做到的预判,本打算偷袭的步骘在外人看来,正好一头跃向伏波枪刃!
见此情形,步骘不闪不避,徒手去抓,霎时间,手掌和伏波枪刃触碰,寸寸崩裂,可他不以为意,另外一掌拍向梁渠,伴随这一掌,无数锐利的银色碎片浮现出来,绞杀血猿。
一团黑雾炸散,重新在十丈之外汇聚,细密的三寸伤口自血猿身上浮现。亦是此刻,一枚匹练飞来,撞上血猿,但这一次,血猿没有炸成黑雾,金光一闪,两条江河交错而出,巨蟒一般,直接将秋叶的偷袭绞杀成碎片。
聚散无形模糊一部分,龙虎金身硬抗。
六百多倍磅礴根海的加持下,全无大碍!
交错之间,俨然试探出结果。
步骘暗暗吃惊,居然只能造成皮外伤?尤其血猿给他的感觉,不单单是坚硬,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这股子厚重如同苍茫大地,极大抵消了他的“势”,他的威力,这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八阶武圣,是这个水平?
梁渠顿时心中有数,他扭身一转,像是被吸引仇恨,索性奔向秋叶,见此情形,秋叶掉头就跑。步骘碎裂的手没有流出一点鲜血,而是悬浮在空中,变成一块块菱形碎片,他擡手一招,碎片重新汇聚成手掌,只是并没有完全愈合,而是留下了一道道无法立即愈合的裂痕,眼见血猿要追上秋叶,暗暗吃痛的步骘跨步一挪,再次遁入虚空,后发先至,赶在梁渠之前率先抵达。
黑烟再散。
梁渠同样缥缈横移。
苍穹之上,龙棍舞动,碎片穿梭。
唯有一波接一波的气浪横飞,截断血河,荡碎群山。
血光和霞光交相碾压,互占上风。
“宗主威武!”
弟子们瞧不明白,只觉得宗主几个回合都没有输,好像有希望。
而山顶亭楼之中,北斗谷、龙虎阁、漱玉阁的长老早已满手冷汗。
武圣一十三阶,作初、中、高、满、觉五境。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八阶对三阶,高打初,差出一个境界,居然能打的势均力敌,谁都没办法立刻拿下谁!
一旦陷入这种情况,没有窗口期,那就会变成持久战,或许几天几夜都难分胜负,就看谁更能挺,更不容易漏出破绽!
与此同时。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我九嶷山?”
“打得就是你九嶷山!”
一拳打爆九嶷山长老的脑袋,脑壳炸裂,颅骨碎片激射而出,嵌入山体之中,红白色的脑浆扇形溅射开来,楚王仿佛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这里,发泄在九嶷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武圣不在,他自斩武圣就是无敌的!
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世界,莫名其妙的任务……
统统都……
“去死吧!”
大火熊熊,满山火光。
伊辰挖开宝库,大把大把的横揽血宝,装入黄皮袋。
“快快快,去河神宗,告知宗主!”
“跑啊!”
轰轰轰!
长棍龙舞,河流改道,天穹之上,全无积云。
河神宗弟子已经根本看不见细节,只看得到天际光芒,和真罡形成的两尊巨人,群山盖住他们的脚踝。血猿乘骑血龙,和步骘相互倾轧,到处都是破碎的菱形棱片。
无量海无穷无尽,根本不同于臻象时的精打细算,只有最极致的暴力。
秋叶在战局之外,好似个局外人,偶尔让梁渠追一追,但她在找机会,一个一击必胜的机会!手指上的鲜血滴落。
就在不知第几次追秋叶时,秋叶跨步一转,留下一抹血珠在血猿面前悄然炸开。
就是现在!
眼前一晃,梁渠所有景象骤然撕裂、颠倒,血河与苍穹在视野中疯狂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拧成了麻花。
前不知后,无左无右,无上无下。
血猿歪歪斜斜,一头栽落山中,撞断山峰,砸出半里大坑。
这是……“倒景”?
不,不对。
倒景仅仅是视觉干扰,不止做到这种地步,梁渠此刻天旋地转,有种晕船之后落到地上,摇摇晃晃,完全失去空间感的错觉,那种极致的错乱,让他连自己的肢体都感受不到,这绝对不是单纯视觉上的改变。心火燃烧。
无用,不是简单的幻觉干扰。
“师父!”秋叶大喜。
中招了!
这是她的造化之术,颠界!混乱五感,配合步骘的“倒景”,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效果,完全混乱方位,甚至于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会自己伤到自己。
没有错过这个绝妙的机会,步骘擡手一招,遮天蔽日的银色碎片悄然浮动,共同奔赴中央。狂风骤起,汇聚成飓风,无数条银光巨龙环首交错。
然而……
用不了五感,那就不用!
“此水坚韧。”
手中血棍先行软化,包裹梁渠,其后金身,意识撤离,交给周游六虚的本能。
银色苍龙汇聚,先砸入水团,其后奔赴血猿。然而水团里的血猿行为极其诡异,竟然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银龙。
步骘不知吃惊了多少次,不单单是境界和根海,这红毛猴子,神通数量也多得离谱。
三年,只是短短三年!
就在步骘犹豫要不要亲身进入,汇合棱梭,水团内自行躲避的梁渠视野陡然脱离自身,猛地拔高!颠倒的错乱顷刻消失不见,一切视野回归正常,不,比正常更加敏锐。所有人变成摇曳的烛火,远处的河神宗,水团外的秋叶、步骘,明明梁渠在秋叶身前,他却能看到秋叶的后背,仿佛从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
内外、前后。
心眼!
梁渠视角脱离自身,居高临下的俯瞰,他看到了水团外跳跃闪烁的一朵烛火,其后那团“烛火”似下定决心,猛地钻入水团。
眉心刺痛,危机大盛。
可同样的,步骘也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窥伺感,眉心跳动,他挪动眼球,余光一闪,看到了血猿抓握住了长枪,睁开金色双目,底色金红,岩浆一样流淌。
不对。
“颠倒”没有用!
一抹波光自水中荡漾。
步骘想要撤退,但是来不及了,他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一片泥沼之中,隐隐作痛的左手裂痕剧烈抖动,好似维持不住。
幽海囚笼!
哗啦。
囚笼之外,又有血色锁链从水中生长,缠绕住步骘。
水龙锁!
烛火剧烈跳动,一枚乌金色的光芒,划过长空。
哢嚓!
无数玻璃裂解破碎,棱镜碎片当空旋转,反射天光!
“抢完了!都抢完了,大王!可以走了!”
伊辰振臂呼喊。
“走!”
楚王衣袖一卷,荡开血水,消失无踪,只留一地狼藉。